7、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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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亮，现在是早上八点整，正好是一般工作人员的上班时间。穿过长长走廊，莱茵和库洛洛走进了B区电梯。
“我想阿瑟他不会答应。”莱茵忽然喃喃的说，神情恍如梦游。
“你们是亲兄妹吗？”发色外表看来毫不相像，库洛洛也注意到莱茵几乎不曾称呼阿瑟为哥哥，而且从第一天在阿瑟的办公室初见面，两人的相处不太自然，一个刻意营造爱护妹妹的假像，却对妹妹的病情毫不在乎，而另一个又过于冷淡疏离，甚至能感觉到莱茵的厌恶感，尤其对奥格斯特这个姓氏。
“在生理上有血缘关系。”莱茵冷冷回答。“承继自相同的父亲。”
“噢。”库洛洛了然。“这么说来妳母亲该是个漂亮的人。”
莱茵听见这番过于刻意的赞美，她没有女孩的娇羞，也没有坦然接受称赞，只是那双能将来者印入眼内的通透双眸直直的看着库洛洛。“你觉得我是像父亲还是母亲？”
库洛洛尚在思考数个可能的响应，莱茵就自顾自的说。
“奥格斯特家族最大的特征是金色卷发。我是像母亲，但血液中还是留有奥格斯特的血统。”
库洛洛早已嗅出某种味道。“妳似乎不愿意？”
“对我来说，这不过是一种暴力强迫的关系……无关乎我的意愿，血缘都会存在。”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顶楼。库洛洛随行于莱茵身后，他并不怎么在意莱茵的话，虽然他觉得同莱茵的最后的对话是蛮有趣的，和库洛洛见过的女人的反应不同，但他也不过是随口问问，库洛洛对别人的家务事没什么兴趣。他的目标不是她。
走到阿瑟的办公室门口，莱茵手触在开关上，但是没压下去，细瘦手臂又垂在身侧。
“阿瑟不在。”
“妳知道？”库洛洛肯定了莱茵的说法。阿瑟的确不在办公室内，库洛洛能透过敏锐的五感或是念能力感觉房内的动静，但是门没开，莱茵又是如何得知的？
“妳是怎么知道的？”库洛洛被挑起了一点好奇。这女孩总是能在他觉得索然无味时给库洛洛一点甜头。
“感觉到的。”莱茵解释，“比如说有人在时会有专属于人的声音，即使没有任何动作和发声……我知道这很难理解，但我就是感觉得到。”
是个感觉敏锐的女孩。或许天赋不错，不过以莱茵这样的身子骨恐怕也无法成大事。库洛洛眼中的好奇马上被黑暗吞没。
“可能在C区做武器试验。”
………
一个臃肿身上带着许多斑块的奇特生物被电压铁笼限制在圆形实验室中央，那是黑斑大蜥蜴，穿着白色实验衣的研究人员则站在上端的隔离室中，许多精密仪器上跑着复杂的数据。
莱茵看到阿瑟站在透明强化玻璃旁，俯瞰着下面的生物，以一种悲悯的目光，或者可解释为高高在上的眼神，莱茵很熟悉那样的神情，是上位者对待下位者，是猎食者对猎物，是人类对待家畜──带着高傲与蔑视，虽然富有感情却依然让人感到寒冷。就如同莱茵认为是错觉看花了的那个时候，库洛洛在窗前看书时抬头看莱茵的眼神一样，极为相似。
让莱茵厌恶的想吐。她有种想转身就走的冲动，一别开眼，却在剎那间望见库洛洛的面容。
硕大黑瞳眨也不眨的看着吊挂在玻璃外的武器，彷佛点点星火在那深处燃起。想要得到的欲望在毫无掩饰下看的清清楚楚，却不带贪婪，纯粹的想要，就像孩子看见想要的玩具般。
那瞬间，莱茵觉得她窥探到身旁保镖的本质。即使马上就恢复成平时那样温文优雅的面貌。
冲动地，莱茵不假思索的话语直奔而出。
"我比较喜欢你刚刚的表情。"
库洛洛闻言，笑容慢慢收起，留下一丝似笑非笑的角度。"喜欢？"
莱茵点点头。
"嗯，很真实。我身边的人都是虚假的，戴着面具，却不知道他们的想法总是透过面具传达出来……包含你在内。"
自顾自的说完，没给库洛洛响应的机会，旁若无人的走入人群之中，来到距离阿瑟一米处站定。
“阿瑟。”莱茵的轻声叫唤，眼神却看往别处，她的视线落在下方丑陋巨大的生物上，手心不自觉的攥紧十字架。
像是被烫到似的，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莱茵会出现的阿瑟抖了一下，他转过身面对莱茵，脚步却向后退。“莱茵！妳怎么来了？”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伸出手来打圆场似的哈哈笑道。
“既然来了就看一下我们好不容易花费的几年功夫研发的原子枪，虽然试验了好几年但基本性能也稳定许多了，这是我们研发出来的最强的武器……来来，近一点看！”阿瑟手欲触碰莱茵，像是想将莱茵推往强化玻璃旁，却保留了两指的空隙，始终没接触她。
库洛洛不动声色，这对兄妹相处的异常他早已发觉，他并不着心。库洛洛专注看着在高处由机械操纵的原子枪静静架在那儿，感觉有种东西从心头往下溜去，他姑且将它称之为失望。
原子枪，估计窝金练个几年或许也有可能达到这个武器的水平。库洛洛以苛刻的态度挑剔着面前阿瑟看似得意的作品。
他不需要这种东西。旅团也不用。
库洛洛也没什么兴致看那活活屠杀生物的场面，但他总觉得有些奇怪。不对劲的感觉油然而生，巴克国一直在研发的武器就是这个，总觉得说不过去，好像忽略了什么细节。
在眼角余光中，一瞬银光掠影而过。
库洛洛撇了一眼来源处，是十字架反射的光，莱茵手中握紧了十字架，咬着牙似的，指节泛白。但她没有移开目光，紧紧盯着已看不到原来形状的生物。
“……祂在木头上，在祂的身体里，亲自担当了我们的罪(彼得前书第二章二十四节)。”
莱茵呓语般的说着，转身就走，没再多看一眼，就连阿瑟在背后叫她都没应声。她走的很快，将要跑起来似的，踉踉跄跄的仿如从猛兽爪下逃离，库洛洛一面想捕捉脑海中的浮光掠影，一面跟在对他来说速度很慢的莱茵身后。
他们已经离开了武器开发研究所的区域，途中遇到在D区巡逻、再次被莱茵打击到的侠客，和讪讪嘲笑侠客的辛西亚，库洛洛才发现莱茵的目标是疾病治疗研究中心。莱茵穿越了大门，盖上指印，通过角膜辨识，她来到了一间颇特别的房间前。
做完身分确认的动作后，本来没打算理会库洛洛的莱茵回头，像是突然想到她身边还有个人在似的，对着打算一起进入走道的库洛洛沉默了一会，问了：“你要进去吗？”
待库洛洛点头，莱茵拉起库洛洛的手，将苍白柔荑搁进库洛洛的掌中。微凉的触感从库洛洛手心传来，莱茵的手很小，但手指纤长，瘦的指骨分明。库洛洛想到他曾接触过的女人，印象中看到的手都是温润柔滑，骨肉匀称，握起来……
库洛洛这才忆起，自懂事以来，他没和人这样牵过。有如刚初恋的情侣，青涩的交迭，不是热恋般的十指紧扣。
“没有验证的人必须有人带着，不然会很凄惨。”
库洛洛注意到了，只有这间外面的“设备”最为完善，除了各式辨认身分的系统与机器，在通往内部病房的小走道上还安装的各式武器。要是没通过身分检察的人一走进去肯定必死无疑。
进入病房后，莱茵随即松手。
内部又有一个房间，有点像是俄罗斯娃娃。从可供查看病房情形的玻璃中，看到房内有个女人静卧其中，有如睡着般仰躺着。只消看到女人的容貌，库洛洛就明白了。
“妳的母亲？”
“嗯。”莱茵双手按上玻璃，就像是第一次到水族馆的小孩，贴近冰凉的窗口，胸前的十字架随着动作而晃荡，敲在玻璃上的响声清脆又哀伤。
库洛洛其实不懂也不明白这份哀伤。流星街的人没有家，没有亲人。他感觉莱茵却逐渐的平静下来，呼吸和缓，紧绷的肩也柔软下来，眼波柔柔，在透明玻璃上只见到莱茵和库洛洛模糊的倒影，但莱茵双瞳灿如水中星子，映在玻璃中只见一片澄澈，不带分毫悲伤。
库洛洛其实不喜欢这种过于纯洁的眼神，那会让他想要彻底毁灭她，于是他不再透过窗子看着莱茵，视线下移，却发现玻璃上带有点点血迹。那是莱茵刚刚沾上去的，十字架虽然是莱茵安心的象征，但仍带着尖尖角角。
于是库洛洛拉起莱茵的手，自然的一如他早该如此。摊开掌心，库洛洛欲说话的嘴角突然凝结，瞳孔微微放大，那双黑眼珠移转到对库洛洛的动作一脸迷惑的莱茵脸上，带着探究的色彩。
此时，脚步声传来。一群穿着白袍的医疗人员闯入，阿瑟也在其中，还有一名长相酷似中年版的阿瑟的金发男人，脸上镂刻着岁月的痕迹，似乎习惯性的下巴仰起，带着傲气。
“莱茵！”阿瑟似乎着急的很，满头大汗，见到莱茵面露喜色，“刚刚去D区没找到你，看门的保镖说妳往这里来了……”
“阿瑟。”中年男人声音不怒而威，阿瑟立刻住口，眼神害怕。“没好好看着莱茵是你的失职，你必须随时掌握莱茵的动向，你以为我是为什么让莱茵待在武器开发研究所的？”
中年男人转向莱茵，那眼神绝对称不上友善。
莱茵早已抽回手，僵硬如昔，些微颤抖，但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攥成拳。她低头，刘海遮住了眼，看不见其中的情绪。犹如从萎靡缺氧的肺部挤出了字句，夹带敬语。
“……父亲大人……”
中年男子似乎颇为满意，下巴一抬。
“带走。”
随着命令声落下，旁边的人丝毫不敢怠慢的来到莱茵身侧，一左一右的架住莱茵，绝对称不上温柔的动作，更不会是对待奥格斯特家千金小姐的举动。原本认为应该要有所动作的库洛洛，被莱茵的一个眼神阻止。
“和他无关，我自己坚持要来的。”莱茵话声朗朗，为其实不必被维护的保镖求情。
“莱茵！别给我找麻烦！”阿瑟气急败坏的说，却被父亲打断了。
“闭嘴。带去医疗实验室。”
“回去D区。”被称作父亲的男人转过身，旁若无人对库洛洛命令，眼睛看都不看库洛洛。
库洛洛不禁感到有些好笑，已经许久没有人敢用这种态度对待他──幻影旅团的团长，但他没有任何不快的神情，嘴角微勾，有些愉悦的，如同发现糖果藏在哪里的孩子。──他抓住了那极速飞掠过的思维、帕克诺坦读不出来的片段。
库洛洛找到他一直忽略的细节，唇角的笑容加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