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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暖风熏得游人醉 梅若青刚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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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时,裴府的庭院里已浸满了暖融融的晨光,檐角的金铃铛被微风拂过,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驱散了夏日残存的微凉。
梅若青刚洗漱完毕,房门便被人轻轻推开,裴冉穿着一身簇新的水粉色襦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样,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俏皮的垂鬟分肖髻,发间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一进门就带着满身的朝气,笑声清脆得像林间的山涧流水——常说“情绪具有传染性”,裴冉这份毫无掩饰的欢喜,如同春日暖阳,刚一进门,便悄悄驱散了梅若青周身那份因拘谨而生的微凉,直白热烈的欢喜,远比刻意的安慰更易打破人际隔阂。
“青!你可算收拾好了!”裴冉快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梅若青身上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你今天穿这身月白色襦裙也太好看了吧,衬得你皮肤像上好的羊脂玉一样,就是太瘦了些,风一吹都像是要倒似的,真让人放心不下。”
梅若青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月白色的素裙料子柔软,领口绣着淡淡的兰草纹,衬得她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纤细。她身形高挑却单薄,肩窄腰细,衣袖垂落时,腕间纤细的骨节清晰可见,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裂;一张小脸巴掌大小,容貌清丽绝尘。可唯有梅若青自己知道,这副看似弱不禁风的皮囊下,藏着一身常年习武练就的紧实筋骨,周身萦绕的文人书卷气,更是将那份习武之人的凌厉与锋芒,悄悄掩去,只剩温润内敛的坚韧——恰如“雏凤清于老凤声”,看似柔弱的身躯里,藏着远超常人的生命力与韧性。
她的文人气质与孱弱外表其实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他人戒备。
她抬手理了理袖口,指尖轻触衣料时动作舒缓却带着细微的紧绷感,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疏离的拘谨:“让你久等了,阿冉。”这份拘谨,源于她长久以来的自我保护,她习惯用疏离筑起高墙,避免再次受到伤害,而指尖的细微紧绷,正是潜意识里戒备未消的外在流露。
话音刚落,就见半见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身姿挺拔,眉眼清秀,一身葱青色的侍女服衬得她愈发沉稳,只是脸上还带着几分初随新主的拘谨,走路时脚步很轻,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
半见将水盆放在桌边,恭敬地行礼,弯腰时腰背挺直却幅度极小,尽显谦卑:“姑娘,裴姑娘。”她的声音轻柔谦卑,眼神始终低垂着,不敢随意打量两位主子,眼底还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心底却依旧带着几分茫然与忐忑——昨日被选中跟随梅若青,她心中满是疑惑,这位突然投奔裴府的梅姑娘,容貌清丽却气质疏离,身形孱弱似不堪一击,性子看着也冷淡得很,她实在摸不准这位新主子的脾性,只能小心翼翼地伺候,不敢有半分差错。面对陌生的主子与不确定的处境,她下意识地选择用拘谨与顺从,换取一份安全感。
“半见来了,正好!”裴冉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笑容坦荡无遮,眼底没有半分主子的骄矜,“今天我们三个一起去月华水榭,你也跟着一起去逛逛,别总闷在府里,正好也能帮着照拂照拂若青,她身子弱,可不能累着了。”
裴用平等的语气打破主仆之间的陌生,这也是她阳光性格能快速感染他人的核心原因。
半见愣了一下,眼神飞快地抬了抬,又迅速垂下,连忙点头应道:“是,多谢裴姑娘。”她抬眼飞快地看了梅若青一眼,目光停留不足半秒便移开,见对方神色平淡,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反对,心底的拘谨稍稍松了几分,肩背也下意识地放松了些许,却依旧不敢多言,默默站到一旁,垂手侍立——他人的默许与接纳,是缓解陌生焦虑的良药,梅若青的平静,让半见紧绷的神经悄悄有了一丝松懈。
梅若青看着半见拘谨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目光在她紧绷的肩颈处停留了一瞬,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对裴冉说道:“我们走吧,别去晚了。”她嘴上这般说,心底却早已盘算开来——月华水榭是京城最负盛名的娱乐场所,来往之人三教九流,既有达官贵人、文人墨客,也有江湖侠士、市井之徒,消息定然十分灵通,正好借这次机会,好好观察一番。
此刻的她,看似平静,实则注意力高度集中,眼神看似柔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这是她的本能。
三人一同走出卧房,裴府的马车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车夫恭敬地立在一旁,见她们走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姑娘们安。”
裴冉拉着梅若青的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上车,指尖刻意放缓了力道,生怕弄疼了看似孱弱的梅若青;半见则紧随其后,上车后主动坐到角落的位置,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依旧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不声不响地守在一旁,甚至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车厢门口,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既想做好本分,又依旧未能完全放下戒备。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轻响,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坐着十分舒适。裴冉兴奋地掀开窗帘,手臂动作轻快,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窗外,一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一边叽叽喳喳地给梅若青和半见介绍着:“你们看,前面就是西街了,这里的小吃最是有名,等我们从月华水榭回来,我带你们去尝尝;再过两条街,就是东街了,月华水榭就在东街的尽头,那地方可热闹了,里面有唱戏的、说书的,还有很多文人墨客在那里吟诗作对,不过我上次跟着我爹去,觉得那些诗人一个个都文绉绉的,没意思得很。”
裴冉的话语鲜活而有感染力,一点点稀释着车厢内的拘谨氛围。
梅若青也顺着裴冉的目光看向窗外,目光扫过街景时速度均匀,没有丝毫停留,看似在看街景,实则在暗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留意着每一个可疑的身影——京城是禹王和鲁国公的地盘,危机四伏,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裴玄玉都能一眼认出她来,她不能有半分松懈。她不自觉地摩挲着她的发带,她思考的时候总是这样。
即便身处马车之中,她也没有放松对自身的要求,指尖微微蜷缩,指节泛出细微的白,周身的气息看似温润,实则暗藏戒备,一身习武之人的敏锐,从未褪去。那些深埋心底的痛苦记忆,让她无法真正放下心防,哪怕身处相对安全的环境,也依旧保持着警觉状态。
半见坐在角落,偶尔会抬眼看看窗外,目光停留时间极短,更多的时候,却是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身边的梅若青,既不敢太过明显,又忍不住心生好奇。在她眼里,这位新主子实在太过特别,明明身形孱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气色却很好,面色虽白,却透着淡淡的红晕,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病秧子的萎靡;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说话轻柔,举止优雅,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书香门第的温婉,一看就是出身不凡,可偶尔眼底闪过的锐利,却又让她觉得,这位主子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她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却不敢多问,只能默默记在心里,愈发谨慎地伺候着。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马车便停在了东街的尽头。三人下车后,一座气势恢宏的楼阁赫然出现在眼前,正是月华水榭。
只见水榭依山傍水而建,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檐角悬挂的铜铃随风轻响,楼阁之上挂着一块鎏金匾额,“月华水榭”四个大字笔走龙蛇,苍劲有力,透着几分雅致与气派,却又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繁华。水榭周围种满了奇花异草,池塘中漂浮着大片的荷叶,粉色的荷花点缀其间,微风拂过,荷叶轻轻摇曳,荷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这般山清水秀与雕梁画栋相融,将水榭的繁华与雅致,衬得愈发淋漓尽致。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
走进水榭大门,一股浓郁的脂粉香与酒香混合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耳边瞬间响起了悠扬的丝竹之声、清脆的欢声笑语,还有文人墨客吟诗作对的声音,一派歌舞升平、繁华喧嚣的景象。水榭内部装修得极为奢华,地面铺着光滑的大理石,光可鉴人,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名家字画,廊柱上雕刻着精美的缠枝莲纹样,每隔几步就摆放着一个精致的花瓶,里面插着新鲜的奇花异草,处处透着富贵与雅致。
这般喧嚣繁华,与梅若青心底的清冷孤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外界的热闹越是浓烈,她心底的疏离感就越是清晰,让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与周围的喧嚣保持了一丝微妙的距离。
“你看,我说这里热闹吧!”裴冉拉着梅若青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兴奋地说道,语气中满是欢喜,眼底的光芒比周围的灯火还要明亮。
“前面就是戏台子,每天都有最有名的戏子在这里唱戏,唱的都是柳七郎的词,婉转悠扬;还有那边,是说书的地方,很多人都围着听呢,讲的都是江湖侠士的故事;再往里面走,就是文人墨客聚集的地方,他们经常在这里吟诗作对、饮酒赏花,不过我觉得没意思,一个个都装模作样的,我们先去戏台子那边看看吧!”裴冉的直白抱怨。
梅若青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水榭内的每一个角落,眼神沉静而锐利,如同捕猎的猎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她不仅留意着人们的衣着打扮,更关注着人们的微表情与肢体动作。
她注意到,水榭内的来往之人形形色色,衣着光鲜的达官贵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坐姿舒展,手势随意,尽显权贵之气;身着锦袍的文人墨客围坐在桌边,手中握着酒杯,低声吟诗作对,神色间满是儒雅之气,指尖握笔时动作舒缓,眼神专注,尽显文人风骨;还有一些江湖人士,身着劲装,腰佩刀剑,神色冷峻,坐姿挺拔,双手多放在腰间剑柄附近,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肢体动作紧绷,尽显江湖人的戒备;侍女和仆役们穿梭其间,端着酒杯和点心,脚步轻快,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身姿微微前倾,尽显谦卑。
她注意到在第二层,有着一位面色沉重,身材较魁梧的女子,身前的侍卫正跪着禀报什么,她定睛一看发现竟是前几日初到京城时遇到的姐姐。出于好奇和警惕,她很想知道那位姐姐的身份,水榭内声音嘈杂,但经过在八角金盘的训练,让她隐约听到了“郡主”还是“长公主”这几个字,她想再听的清楚时,裴冉一把拽她走了。
梅若青跟裴冉提议说带个面具吧,她说之前看戏总会戴面具,但其实她是怕会有人认出她们来。裴冉知道“之前”是梅若青的痛处,就在一个小摊位那买了三个面具。
之后,裴冉继续拉着梅若青在月华水榭中到处乱跑、到处乱逛。梅若青的目光又在那些文人墨客身上稍稍停顿了片刻——只见他们围坐在池塘边的亭子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和一壶美酒,几人轮流作诗,每作完一首,其他人都会纷纷鼓掌称赞,语气中满是敬佩,掌声整齐却不刻意,尽显文人之间的惺惺相惜。
其中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书生,面容俊朗,神色儒雅,手中握着毛笔,正缓缓吟诵着自己的新作:“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声音清朗,韵味悠长,吟诵完毕,还不忘抬手拂过鬓角,神色间带着几分自得;还有一位白发老者,身着素色长衫,精神矍铄,眼神中透着几分睿智,偶尔点评几句,言辞精辟,引得众人纷纷点头称赞。
梅若青默默听着他们吟诵的诗句,大多是些咏物抒怀、饮酒赏荷之作。她的身形清瘦,站在人群中并不起眼,她到处用眼神寻找着像楼主的人,周身的文人书卷气让她很好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没有人会刻意留意到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女,更不会想到,这个看似温婉的姑娘,心底藏着怎样沉重的仇恨,又在暗中盘算着什么。而梅若青,正是借着这份“不被留意”的匿名感,悄悄卸下了几分表面的拘谨,专注于内心的目的。
半见紧紧跟在梅若青身后,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这个距离既方便随时伺候,又不会显得过于亲近,恰好符合主仆之间的边界感,神色依旧有些拘谨,时刻留意着身边的动静。她看着水榭内繁华喧嚣的景象,看着那些衣着光鲜、谈笑风生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好奇,眼神中带着几分向往,却不敢随意走动,只是默默跟在梅若青身边。她注意到,梅若青虽然看似在跟着裴冉逛,眼神却始终在暗中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神色沉静而专注,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那份内敛的坚韧,让她心底对这位新主子,多了几分好奇与敬畏。随着相处的时间渐长,半见对梅若青的“敬畏感”渐渐升起。
裴冉拉着梅若青逛了一圈戏台子,戏子唱的是《牡丹亭》中的片段,婉转悠扬,却引不起她半分兴趣,她频频抬手看向前方,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耐;又去看了说书的,说书人讲的是江湖侠士快意恩仇的故事,起初她还能勉强听上几句,可听了没多久,就觉得情节老套,脸上的兴奋渐渐淡了下来,脚步也变得拖沓起来。她本就性子活泼好动,喜欢热闹有趣、充满变化的东西,可月华水榭里的戏文晦涩难懂,说书的故事也不够精彩,最让她觉得无趣的,还是那些围在一起吟诗作对的文人墨客,一个个说话做事都慢条斯理,半点都不热闹,甚至有些呆板。
“唉,没意思没意思,”裴冉拉着梅若青的手,忍不住抱怨道,语气中满是失落,甚至轻轻跺了跺脚,这份孩子气的举动,更凸显了她的单纯与直白,“我就说这里不好玩,除了唱戏说书,就是那些文人墨客吟诗作对,一点都不热闹,还不如我们在府里玩投壶、猜字谜有意思呢。青,我们还是回去吧,在这里待着太无聊了,再待下去,我都要睡着了。”她抱怨时,眼神看向梅若青,带着几分委屈与期待,显然是希望得到梅若青的认同。
梅若青正想借此机会再多观察一会儿,目光还在人群中缓缓扫过可看着裴冉一脸无趣、兴致缺缺的模样,甚至眼底还带着几分委屈,终究还是没有拒绝——她知道裴冉是真心陪她来的,放弃了自己喜欢的玩乐,特意陪她来这热闹却无趣的地方,若是执意留下来,反倒辜负了裴冉的心意,而且她也已经大致观察了一圈,水榭内的人虽多,却都是些寻欢作乐、吟诗作对之辈,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先回去,日后自己再来。
“好,我们回去吧。”梅若青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轻柔,眼底却没有丝毫失落,反而多了几分沉稳的盘算——今日虽然没有打探到有用的消息,但也大致了解了月华水榭的环境和来往之人的构成,摸清了这里的氛围,日后再来,也能更加从容自如,不至于显得手足无措。她说话时,抬手轻轻拍了拍裴冉的手背,动作轻柔,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这似乎打破了两人之间残存的一丝疏离,于细微处传递着温柔。
半见也连忙点头应。她应声时,语气比之前舒缓了许多,眼神中也没有了最初的慌乱,甚至敢抬头看一眼梅若青,眼底带着几分顺从与认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梅若青的陌生感渐渐消散,也慢慢感受到了这位新主子的温柔,不再像最初那般忐忑。
三人转身走出月华水榭,裴冉的脚步瞬间轻快了许多,脸上的失落也一扫而空,又恢复了往日的阳光与欢喜,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回去要玩什么,语气中满是期待,仿佛刚才的抱怨从未有过。
梅若青跟在她身边,脚步舒缓,神色平静,目光依旧偶尔扫过周围的环境,没有完全放松警惕,却也少了几分刻意的戒备,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这份笑意,不是刻意伪装的,而是被裴冉的阳光所感染,心底的疏离与冰冷,悄悄融化了一角。半见跟在两人身后,看着裴冉活泼开朗的模样,又看了看梅若青嘴角淡淡的笑容,心底的拘谨渐渐消散了一些,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周身的氛围,也从最初的拘谨疏离,变得温和融洽起来。
坐上马车,朝着裴府的方向驶去,车厢内的氛围,比来时热闹了许多。裴冉依旧叽叽喳喳地说着回去要玩投壶、猜字谜,还要吃厨房新做的桂花糕,梅若青这次甚至主动问半见:“半见,你会玩投壶吗?等回去我们一起玩啊!”她的主动邀约,彻底打破了主仆之间的隔阂。半见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轻声说道:“多谢姑娘。”
梅若青坐在一旁说:“对了阿冉,明日可否陪我去买些牡丹花和附子呀,我拿着有用。”她声音柔和,笑容温柔,指尖轻轻搭在膝上,不再像来时那般紧绷,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温润起来。
裴冉见她终于肯敞开心扉,提出要求,非常开心说:“好啊好啊,明日我们就去南街买吧!”
梅若青也第一次露出了被治愈的笑容。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脸上,衬得她清丽的容貌愈发柔和,眼底的锐利也被温柔所取代,这一刻,她似乎不再是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时刻戒备的孤女,只是一个被朋友陪伴、能感受到温暖的普通少女。裴冉的阳光与欢喜,如同一束暖阳,一点点驱散了她心底的阴霾,让她暂时放下了沉重的仇恨,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马车便停在了裴府门口,三人下车,走进裴府的庭院。此时已是正午时分,阳光正好,庭院里的海棠树长得枝繁叶茂,粉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艳,微风拂过,花瓣轻轻飘落,铺在地上,像一层粉色的地毯,十分美丽,恰如苏轼笔下“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的清雅意境,却又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暖。庭院里的石桌和石凳,被阳光晒得暖暖的,旁边还有几株月季,开得正盛,姹紫嫣红,点缀着庭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棠花香与月季花香,沁人心脾,让人瞬间忘却了外界的喧嚣与疲惫。
“青,半见,我们就在这里玩好不好?”裴冉拉着梅若青的手,指着海棠树下的石桌说道,眼神中满是期待,语气兴奋,“我们可以玩投壶、猜字谜,我还让厨房做了桂花糕、杏仁酥,还有凉茶,玩累了就吃点心、喝茶,比在月华水榭好玩多了!”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梅若青走到石凳旁,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生怕她累着,这份细致的照顾,虽然让梅若青有些哭笑不得,但也让梅若青心底的暖意又浓了几分。
梅若青笑着跟裴冉:“我没事,我强壮的很呢。”
裴冉听此,也笑着说:“哈哈,就你啊,隔壁的王大爷都比你壮。”
梅若青看着裴冉第一次笑出了声,无奈地说:“好吧好吧,随你怎么说。”
她又看了看庭院里明媚的景色,感受着空气中淡淡的花香,心底的戒备与拘谨,渐渐被这份暖意与欢喜所感染,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柔和了许多,语气中也多了几分真诚。她坐下时,动作舒缓,没有刻意挺直腰背,也没有刻意紧绷身体,而是自然地靠在石凳上。
裴冉见状,顿时喜笑颜开,兴奋地拍手欢呼,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眼神明亮,笑容灿烂,感染力十足,“哈!我这就吩咐侍女去取投壶和点心!”她说完,便转身朝着屋内大喊,声音清脆,回荡在庭院里,这份毫无掩饰的欢喜,再次感染了身边的两个人。
半见站在一旁,看着两位主子相处融洽的模样,心底的拘谨彻底消散了,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主动上前说道:“裴姑娘,不用麻烦您亲自吩咐,奴婢去取就好。”她的主动请缨,既是做好侍从本分的体现,也是她主动拉近与两位主子距离的方式,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渐渐放下了戒备,也想要用自己的行动,回报两位主子的善待。
“好呀好呀,那就麻烦半见啦!”裴冉笑着点头,语气轻快,没有半分主子的架子,“记得让厨房把凉茶也端来,天有点热,别渴着了。”半见连忙点头应道:“是,奴婢记下了。”说完,便转身快步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神色从容,不再像最初那般拘谨慌乱,甚至还下意识地哼起了小调,这份轻快的状态,正是她内心欢喜与放松的直接流露。
半见走后,庭院里只剩下梅若青和裴冉两个人,裴冉拉着梅若青的手,兴奋地给她讲解着投壶的规则:“青,你看,等会儿半见把投壶拿来,我们就站在这里,把箭投进这个壶里,投中的越多,就越厉害,等会儿我们来比一比,看看谁投中的多,输的人要给赢的人剥一颗葡萄,好不好?”她讲解时,语速轻快,眼神专注地看着梅若青,生怕她听不懂,甚至还下意识地用手比划着投壶的动作。
梅若青看着裴冉兴奋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柔和:“好。”
其实梅若青非常擅长投壶,是小时候阿姐教她的,但她选择附和裴冉,她并没有打算赢裴冉——她看得出来,裴冉是真心想和她一起玩,是真心想让她开心,她不想扫了裴冉的兴致,只想好好陪着裴冉,享受这片刻的安宁与欢喜。
没过多久,半见便端着投壶、箭和点心、凉茶走了过来,投壶是精致的铜制款式,上面雕刻着简单的纹样,箭是木质的,打磨得十分光滑,点心摆放在精致的瓷盘里,香气扑鼻,凉茶盛在青瓷杯中,透着淡淡的凉意。半见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摆放在石桌上,动作麻利而谨慎,摆放整齐后,便站到一旁,垂手侍立,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紧绷着神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灵动的气息,甚至敢主动看向两位主子,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她也想加入这场玩乐,也想感受这份难得的温暖。
游戏开始后,裴冉率先拿起一支箭,屏住呼吸,眼神紧紧盯着投壶,眉头微微皱起,神色专注,双手握着箭杆,小心翼翼地朝着投壶投去——她的动作略显笨拙,显然平日里也不常玩,可那份专注的模样,却十分可爱。可她性子活泼好动,耐心不足,箭投出去后,稍稍偏了一点,没有投中,落在了地上。
“哎呀,没中!”裴冉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一脸懊恼的模样,甚至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手背,却并没有气馁,连忙弯腰捡起箭,再次尝试,语气坚定:“再来一次,这次我一定能投中!”
梅若青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柔和,没有丝毫嘲讽之意,甚至在裴冉弯腰捡箭时,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下,生怕她脚下不稳摔倒。她还会时不时的跟半见说:“半见,别就站在那啊,一起玩嘛。”半见听此心里有了一束光,她谢过梅若青之后,站在了裴冉后面,给裴冉加油。
梅若青看着裴冉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却依旧兴致勃勃,那份阳光与乐观,像一缕暖阳,照进了她灰暗已久的内心,驱散了心底的阴霾与仇恨的沉重,让她暂时忘却了自己的使命,忘却了那些痛苦的过往,只觉得此刻的时光,格外安宁与美好
终于,裴冉再次拿起一支箭,屏住呼吸,眼神紧紧盯着投壶,双手稳稳地握着箭杆,小心翼翼地瞄准投壶,轻轻一投,箭稳稳地投进了壶里。“中了!我中了!”裴冉顿时喜笑颜开,兴奋地拍手欢呼,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眼神明亮,笑容灿烂,甚至还蹦蹦跳跳地转了一圈,感染力十足,“青,你看,我中了!我就说我可以的!该你了,该你了!”她欢呼时,声音清脆,眼神中满是自豪与期待。
梅若青委婉的拒绝:“你看看人家半见都在后面等老长时间了,快给人家一个机会呀!”她的声音保持着平时的温柔但又多了一些俏皮。
半见开心的笑着拿起一支箭,指尖轻轻摩挲着箭杆,神色平静,随意地一投,箭便稳稳地投进了壶里。“哇,半见,你好厉害!一次就中了!”裴冉一脸崇拜地看着半见,语气中满是赞叹,眼神中闪烁着光芒。她的崇拜,直白而真诚,没有丝毫嫉妒。
梅若青见此也站了起来走到一旁说:“对啊,半见,没想到你这么擅长投壶”
半见在一旁听着夸奖,脸都快红成一个苹果了,她连忙说:“多谢姑娘们夸奖,奴婢只是运气好罢了。”
梅若青看着半见羞红的两旁说:“哎呀,不用谦虚啦!”
她们三人相视而笑,这时的裴府不再是宁静,而是充满了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