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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拒绝 不得善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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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处处透着让人窒息的凝滞。
季饶余光注意到那双白鞋似乎轻轻挪近了一小步。
“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少年放软了声音,“我今天上午不是故意弄坏它的……”
嗯?
季饶有些疑惑,刚抬眼就对上了林星弦有些泛红的眼眶。
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此刻蒙着层水光,正湿漉漉地盯着他,季饶不由得心尖一颤。
他最看不得林星弦的眼泪了,所以他几乎是“腾”地站了起来,下意识就要伸手触碰对方的眼角。
可当手伸到半空中后,却迟迟没有动作。
季饶目光晦暗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最后只是将手肘转了个弯,伸进校服口袋里掏出包纸巾。
“别哭了,擦擦。”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坏你的红绳的……”
季饶恍然大悟。
好像是林星弦“今早”一不小心把自己带了很多年的红绳给扯断了。
季饶指尖微蜷,他记得当时自己发了好大的火,是头一回在人前失态。
毕竟那是妈妈走之前,留给他的唯一一件物品。
况且当年这个时间段,他还是极度恐同的。对林星弦,也只停留在“这男生长得清秀”的浅淡印象,发起狠来肯定也不会“怜香惜玉”。
“你,你不要生气了……”林星弦硬着头皮又往前挪了两厘米,用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捏了捏季饶的衣袖,“我赔你条新的,好不好?”
季饶喉结动了动。前世林星弦也说过这话,并且真的做到了。
他清晰记得,当时第二天早上,林星弦一见到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两根崭新的红绳。
设计很素净,是双向平结编的,收尾处坠着个同心结,中间只串了颗直径约0.7厘米的银珠,不张扬,却很精致。
两根红绳唯一的不同,是银珠上的刻字——他那根刻着“J”,林星弦那根刻着“X”。
像情侣款。
那根戴了一年的红绳,后来被自己亲手留在海中。
任由冰冷的海水侵蚀它。
它可能会获得自由,被冲向某个不知名的远方。也可能会一直漂泊在海上,直至腐烂。
想到这,季饶看了看自己此刻空荡荡的手腕:“不怪你。戴了太久,是我自己忘了换根坚固点的绳子。”
林星弦闻言眨了眨眼睛,声音带着点鼻音:“你真不生气了?”
季饶别开眼,沉默着站在原地。
片刻后,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与林星弦对视,只是眼神异常冰冷:“你喜欢我?”
林星弦猛地瞪大双眼,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手里刚接过的卫生纸一个没握住就掉在了地上。
“我……我我我没有!”
撒谎。
林星弦上一世亲口承认,他在高二下学期刚和自己分到一个班、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就一见钟情了。
眼前少年染上绯红的脸颊与最后躺在血泊中毫无血色的脸庞渐渐重合。
季饶心头涌上些许苦涩,手死死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手心,疼痛迫使他保持理智和冷静。
“没有最好。但是我可以确切的告诉你,我对男生没有任何兴趣,尤其是你。”
他已经知道结局是什么了,又何苦再走这一遭呢?
他可以被甩,但季饶赌不起,万一自己真的是个灾星呢?
季饶只想让这个鲜活的少年好好活着,沐浴在阳光下,不染一丝尘埃。
林星弦秀气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轻咬住唇:“你在害怕?”
“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眼睛是人最诚实的第二张嘴。于是季饶干脆闭上眼睛,冷声道:“是,麻烦让一下。”
季饶轻轻拿手背抵了抵林星弦,试图让他往旁边挪一步,好让自己逃出去。
结果手刚准备收回来,林星弦就像浑身骨头架子散架了一样,顺势往旁边一倒。
只听“咚”的一声。
“啊!好疼……”
“……?”
季饶觉得林星弦肯定在心里给自己降智了,这碰瓷技术是不是有点太差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吧。
八十岁老大爷可比这强多了。
见季饶迟迟不吭声,林星弦又轻轻吸了口气:“季饶,真的好痛……”
季饶无声的叹了口气,一时间竟有些想笑,却还强压着声线:“哪里疼?”
“右脚……好像扭到了。”
季饶闻言刚略微提起来的嘴角立刻扯了下去,他连忙蹲下身去查看情况。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抬起林星弦的小腿,微凉的指尖触碰到脚踝的一刹那,林星弦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我看看。”季饶的声音沉了些,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指尖轻轻按压着肿胀的部位:“是肿了,我背你去医务室。
“你……背我?”林星弦方才话音里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季饶。
楼道里依旧浸在浓黑里,没什么光亮。可季饶却清晰地觉得,林星弦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落了两颗星星在里面。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嗯。”
季饶转身背对着他,屈膝半跪在地:“上来。”
林星弦盯着黑暗中那团模糊的人影,将重力集中在完好的左脚上轻轻一跳,同时伸手环住他的肩膀。
身体轻轻贴上去时,还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季饶手臂一收,稳稳托住他的膝弯。
楼道里只有两人交叠的脚步声,林星弦把脸埋在季饶颈窝,鼻间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
“兄弟,你好香。”
“……”
季饶实在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索性直接装作没听见。
“季饶,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在这?”
“……”
“好吧,其实是我上学期总是跟踪你,然后发现你每次心情不好就喜欢来……”
“你跟踪我?”季饶突兀的打断了林星弦的自言自语,有些诧异。
上一世他可没听林星弦说过这些。
“呃……我……”林星弦反应过来后差点咬破自己的舌头。
这破嘴怎么比筛子还松!一时激动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掌嘴掌嘴!
“你你你别误会,我不是变态,我……”
季饶没吭声,只是轻轻将背上的人往上颠了颠。
林星弦自知再多嘴容易泄露更多的天机,一路上也一反常态的沉默不语,安静地趴在季饶的背上。
他指尖悄悄攥紧对方颈间的衣料,把胳膊收得更紧些,生怕自己往下滑。
医务室在二楼。季饶背着他走出了那个阴暗的楼梯间,来到了走廊。
温暖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透过窗户倾洒在两个身穿白蓝校服的少年身上。
林星弦出神地盯着季饶颈后细碎的发梢,眼神突然逐渐暗淡下来。片刻后又不着痕迹地移开眼,目光转向走廊尽头更加刺眼的光。
“您好,请问有人在吗?”季饶一只手托着林星弦的膝弯,另一只手在医务室的木门上敲了敲。
无人应答。
季饶微微蹙眉,单手拧开了房门。
医务室内空无一人,值班的医生或许临时有事出去了。
季饶轻轻把林星弦放在床上,转身去翻医药箱。
在金属抽屉拉开又合上的轻响里,林星弦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小声说:“其实刚才摔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怕你走了。”
季饶拿冰袋的手顿了顿,回头时眼底的凉意已经散了大半:“我走哪儿去?”
他在林星弦面前蹲下来,把冰袋裹在毛巾里,小心敷在对方肿起的脚踝上,“忍一下,先冰敷十分钟。医生估计一会就回来。”
冰袋的凉意透过毛巾渗进来,林星弦却没觉得有多凉。
他看着季饶垂着眼的模样出神。
季饶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阳光穿过他微垂的发梢,在耳尖镀上一层薄金。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被风拂动时,偶尔会扫过他轻微凸起的眉峰。
片刻后,季饶似乎若有所感,蓦然抬头。
林星弦和那双细长的丹凤眼对视上,却没有移开目光,而是直直看进他的眼底。
阳光射进季饶漆黑如潭水似的瞳孔。那常年温柔无波的深潭,此刻却在水的最深处,悄然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结果就是季饶率先败下阵来,略微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你说得对。”林星弦看着少年逐渐泛红的耳廓,轻轻笑了,“我是喜欢你。”
季饶手一抖,冰袋差点掉在地上。
“如果给你带来困扰,我很抱歉……但是,”林星弦突然俯下身,一阵玫瑰香味扑面而来,“我不会放弃的。”
季饶僵着身子,迟迟没有动作。
前世没有这一段插曲。
是因为自己打破了时间规律,所以过去的事也发生了变化吗?
更离奇的是,那个自称来自高级文明的“系统”,自始至终没再出过声响。
还是说这到底还是临终前的一场梦而已……
但此刻季饶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暂时无暇去思考其中的细节。
林星弦见他默不作声,也不催促,只是专注地盯着季饶头顶的发旋。
“我说出来不是想给你心理压力,只是忍不住告诉你我内心的想法。”
林星弦放低了嗓音:“不要为难,否则我也会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