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兴与钟意》液态诗意

27、作兴27

　　上次任思涵请她喝的那个广式糖水，她觉得味道很不错，要比很多奶茶更好喝也更耐品。就是那一家卖得着实有些贵了，没有优惠券可以领的话，看着那些价目表，她根本没有想下单的欲.望。

　　或许，这种糖水也可以在家复刻？

　　蹇致轩在网上找了一些简单可行的做法，发现糖水的大多数原材料并不贵，就是一些淀粉含量高的果实类蔬菜和豆类，加上牛奶、椰汁、冰糖等调味，配上一些现切的水果。

　　然后合并了一下同类项，发现了几个高频使用的食材，准备在网上下单一些。

　　在住到陈茶秀家之前，她和唐忆潇还有过好几次租房经历，最长的一次八个月，房子环境很不错，可惜因为她们换了新公司，通勤距离太大而退租了。最短的一次，则只有三个月不到，也就是她投奔表姑、唐投奔堂哥之前的那一次，房子被房东卖掉抵债了，她们被半赶半请了出来。

　　也就是因为了有过这些多姿多彩的租房经历，她和唐忆潇在第二次租房的时候就学乖了，不敢买太多东西，每一次都要保证出租屋里属于她们自己的东西，是两张席子可以卷起来就跑的数量。

　　但是自打她住到陈茶秀和任平生的房子里后，听二老万千感地说了任思涵刚毕业时的往事后，她心里想着这次肯定是板上钉钉的长租，而且以后带不走的东西，还可以留在房子里，当作是表姑和表姑父这些日子，看在亲戚面子上少收的那么多房租的补偿了。

　　她心中的“极繁主义”就开始觉醒，看到划算又好用的东西，不管它们有多么占地方，也要迅速下单。

　　而申文皓的房子这么大、收纳设施做得这么好，就正是她发挥的好地方。

　　这简直是房屋布置游戏照进现实！

　　就像她在多年前的那节信息技术课程上，点进的那一个制作并不算精良、却足以代表快乐童年的页面游戏一样。

　　申文皓的房子很大，算上外面的屋顶花园，连当时那个游戏最后一关的“最豪华房子”，都比不上这里空间富裕，填满它一定需要很多物品和时间。

　　蹇致轩放下还亮着购物页面的手机，用所有的目光充分打量着占了两面墙的洁白色厨房橱柜，都是梦里的收纳神器，慢慢将其一格一格地填满，真是一个幸福的过程。

　　她不禁开始想象，在不久的将来，这些洁白的格子，会怎样和琳琅满目的物品相得益彰。

　　放松了一下眼睛后，她又开始购物，手机不停在购物页面和计算机之间来回跳转，一边玩着手机一边回到了自己房间，这个目前整个房子里被填得最满的地方。

　　窗外是还没有完全开发的屋顶花园，申文皓和任平生站在一盆盆或只是刚刚种下幼苗、或还是空空如也只有泥巴的花盆边，嘴唇一直在动，应是在商量这个花园还能怎么规划。

　　她隔着窗户玻璃，盯着他俩看了一会儿，就抱着手机整个人慵懒地瘫在了床上。

　　红豆、芋泥、血糯米、椰浆……

　　这些她都找到了最划算的买法，一下子就花去了小两百块。

　　要是搁以前，她是断不敢这样买东西的，不过现在有申文皓月底给报销，自然就无所顾虑了，开开心心地买就行。反正等那些东西做成了糖水，也肯定是申文皓吃的多，让他报销大头也是非常合理的，她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买完东西后，她往窗外看了一眼，申文皓和任平生两个人稍微往远处走了一点，天际的夕阳逐渐西斜，将人的身影拉长了许多，四周霞光渐暗，差不多到时间准备晚饭了。

　　蹇致轩懒得换下用陈旧休闲裙改的睡裙，套上一个能穿得出去的牛仔短袖外套，下楼买菜去了，计划买两斤排骨和半个菠萝，再把昨天剩的半斤虾和地里刚长出来的生菜炒了。

　　在去超市的路上，她路过那个叫“喵喵庙”的猫咖，看到了和“AAA喵喵庙住持师太”在朋友圈发的最新人气小猫照片一样的小猫，正隔着透明的玻璃，用蓝宝石般的眼睛注视着她。

　　她果然没有忍住，还是想进去摸一下这只气质高贵独特的超可爱缅因猫。

　　这个时间段，对于很多有工作的年轻人来说，都还在工位上等着下班呢。猫咖里的人就没有几个，有也是员工、老人和小孩，略显冷清。

　　猫咖的店员都穿着统一印有猫爪图案的围裙，戴着可爱的猫耳朵帽子。

　　此时，一个打扮可爱却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正在拼装新的猫猫爬架，等下他还会在上面贴上喵喵庙独有的贴画，作为装饰物，与猫咖的主题相呼应。

　　而穿着比较适配的喵师太，正在补充每一个小桌子上的免费零食拼盘。猫咖的酒水和小吃价格都偏贵，只有棒棒糖、小包膨化食品、瓜子等本就成本低廉的小零食是免费的，用来吸引小区里面的小孩，给猫咖撑撑场子。

　　喵师太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性，但因为长相清爽稚气，平时又多和年轻人和小孩子打交道，面相也比较少年感，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

　　尤其是当她抱着一大堆五毛一块的小零食时，从背影看过去，简直像一个刚到能打工的年纪的半大孩子。

　　“师太，你这个装棒棒糖的红盖子塑料罐，用完了能不能给我？”

　　当喵师太应声回头，蹇致轩一点都不怕热地，蹲下身去抱住那只刚好朝自己走过来的缅因猫，猫在她身上蹭了几下，或许是它觉得热，又一脸高冷地走出了人的怀抱，找地方更大的地方趴着去了。

　　除了那只可爱得特别亮眼的高贵缅因猫，她从一进门就开始盯上了喵师太手里的棒棒糖罐子，心想着可太适合用来装她刚下单的散装绿豆了。

　　就像她的姑父任平生，也是从他当食堂厨师的老兄弟那里，收集一大堆食用油的塑料桶，改造成的阳台种菜盆。

　　“接住！”

　　喵师太的一些行为举止，也像学生时代班上性格洒脱的前后桌同学。她看到蹇致轩的身边没有猫咪了，就在塑料罐子里留了几根口味不同的棒棒糖，再炫技似地，把已经很轻盈的罐子向她掷去。

　　蹇致轩也灵活地双手接住了。

　　“我柜台后面还有好几个！你要不要？”

　　“要！”

　　蹇致轩也是和别人一熟就很随意的人，喵师太还在小桌子旁分发小零食，她就一路小跑到了这家猫咖的柜台后面，像是自己人一般，把底下那一罐罐装满各种零食的红盖塑料罐，都给拿到了台面上来。

　　她心里很明确，自己今日的目标只是这些罐子，就抱起两大罐棒棒糖和盐焗小蚕豆，分发在各个小桌子上的四格木盘里，像个忘了穿猫猫围裙的猫咖员工。

　　喵喵庙不是这个小区附近两公里以内的唯一一家猫咖，但绝对是最有意思的一家猫咖。主题咖啡店常见，个性鲜明的主题猫咖可不常见，作为喵喵庙的老板，喵师太大胆创新，将武侠元素和萌宠猫咪巧妙融合，打造了一家充满武侠概念的猫咖。这里的每一只猫，都是身份不凡的喵星大侠，它们有的建立或加入知名门派，有的则是独来独往的江湖游侠，猫咪们经常玩的玩具，也是充满了国风武侠元素，都是喵师太花了心思设计，再找人专门定制的。为了做好宣传工作，喵师太还同时在多个平台运营了喵喵庙的账号，用非常有创意的猫咪武侠短片吸引观众，这也是喵喵庙能成为人气猫咖的主要原因之一。

　　只是，这么有意思的一家猫咖，居然被申文皓嫌弃又小又挤，让他的白茶搁这儿受委屈了。

　　一想到申文皓去喵喵庙把白茶接回来那天，还要给当时在老家乡下的她，特意发个消息说这个猫咖一般，下次不要再带白茶来了，她就很是来气，都不想晚上给他弄菠萝梅子排骨了。

　　“下次这种小零食，你就买塑料袋装的，不要买这种带罐子的。能更便宜！”

　　蹇致轩把人家的塑料罐子都搜罗走后，还不忘提醒她省钱。

　　回去后，她把从喵喵庙搜刮回来的塑料罐子，在厨房的置物架上整齐码好，就开始做今天的主菜——兼具香浓、厚重、清爽等多重层次美味的菠萝排骨，第一个步骤是腌制去腥，这个时间还可以用来做凉拌菜和青菜。

　　自打有了申文皓这个实力财主，蹇致轩做饭是越发随心所欲了，例如今晚，她就要连凉拌菜都是香菜牛肉这种贵菜，都看不上平时拌的土豆丝娃娃菜了。

　　“致轩，你菜做好了吗？今天我们都在这里吃饭，菜够不够吃啊？”

　　她在给排骨收汁时，穿一身沾满泥巴的旧衣服的任平生，一手提着同样脏兮兮的种菜工具，一手提着刚采摘下来的成熟蔬菜瓜果，换了鞋子从外面的菜园子进来了。

　　“还有一个排骨！”

　　蹇致轩盖上锅盖，开始用一双很长的筷子疯狂拌牛肉片。

　　“估计有点不够……”

　　任平生看了一眼桌上的蒜蓉生菜和她手里的那一铁盆香菜牛肉，眼神中似有考虑。

　　“不过你做的这几个菜已经很好了，我再随便做几个凑数顶饿的就是！”

　　他一边说一边开着最大的水流清洗双手，随意擦干之后，无比娴熟地就打了五六个蛋，就开始用一支筷子搅动起来。

　　“现在也来不及做什么复杂的菜了，就做一个文皓爱吃的蛋饼吧！不过现在没有他喜欢的笋，今天就用苦瓜吧……”

　　任平生摊蛋饼的技术早已炉火纯青，蹇致轩拌个香菜牛肉的时间，他就用另一个锅煎好了一个堪称完美的苦瓜蛋饼，翠绿亮黄相配，卖相已是一绝。

　　她的排骨收好汁再裹上菠萝丁出锅，任平生又切好了胡萝卜，用她做凉菜看不上的木耳，和之前陈茶秀备了许多用来早上煮肉丝粉的勾芡肉丝，做了一道能够满足大多数人口味的鱼香肉丝。

　　“你们吃得出今天这几道菜，哪些是致轩做的？哪些是你爸做的吗？”

　　一家子人围在桌子旁吃这么几个热气腾腾的菜时，陈茶秀突然笑着打趣大家。

　　“菠萝和排骨这种搭配，肯定不会是爸爸做的……一定是致轩！”

　　喻德豪用排骨和鱼香肉丝的汤汁一起拌着米饭大口大口吃，陈茶秀一提，他就反应迅速，眼球聪明地转动几番，拿筷子指了指蹇致轩。

　　“嗯！猜对了！”她俏皮笑道。“那其它的呢？你们能猜得出来吗？”

　　“蛋饼肯定是叔叔！还是我喜欢的味道，哪怕是用我平时不爱吃的苦瓜做的，也非常好吃！我长这么大，就只有在叔叔摊蛋饼的时候会吃苦瓜……”

　　申文皓不停用筷子撕着蛋饼吃，蹇致轩看到都觉得这道菜变好吃了。

　　“鱼香肉丝也是我爸多年的拿手菜，我吃过好多家饭馆的鱼香肉丝，都不如爸爸做的好吃！”

　　任思涵也馋嘴猫似的大口吃着今天餐桌上每一个菜。

　　“嗯！大家现在都猜对了，剩下的凉菜青菜也没啥技术含量，谁做都没有什么特色，就没有猜的必要了！”蹇致轩在饭桌上也憋着笑，努力作出一脸严肃的样子，反而幽默效果极好，大家都发至内心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等陈茶秀笑完了，就开始真正地满脸严肃，和她说正事了，“对了致轩，你爸妈问我，你最近对自己的工作有什么规划吗？难道真的打算，就这么一直靠着写那些个村头爱嚼舌根的老太太喜欢看的东西、卖卖明星的明信片海报什么的，赚这种今天有明天无的钱吗？”

　　听到这里，她夹菜的筷子都随着脸上的神情一起僵住了，这是一种微妙的防备和反感，是她最本能的反应，但很快又被她的另一个本能给压抑住了，她脸上还是能挂着笑意的。

　　果然，她爸妈还是通过陈茶秀这头，知道了她现在因为有职业粉丝这个收入不错的渠道，既不考公考编、又不拿着老本行去找个正儿八经的新媒体工作的，现在加入任思涵夫妻俩，一起来劝她考公考编了。

　　不对，或许她爸妈才是这个队伍的核心，任思涵夫妻俩只是打辅助的。

　　“你一个女孩子，还是要趁早解决工作的事情啊！不然人生大事也跟着被耽搁，你爸妈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啊！”陈茶秀见她僵住了，不夹菜吃，就夹了一块非常标准好下嘴的排骨到她的碗里，其实也是为了降低她的防备与反感。

　　“你看你姐姐，几年前就考上了市直单位，后来嫁得也很好，听说还马上又要提拔了呢，她年纪是比你思涵姐小，职级却更高，这里就是讲究早去早提拔的。还有你弟弟，小你一岁多，也是一毕业就考上了专技事业编，收入比同龄人高一大截，以后找女朋友也是优势很大的。老家那边，哪个不羡慕你爸妈哦？大女儿和小儿子都这么有出息，现在就差你了，要是你也有了稳定工作，那你们家就真的完美了！所以他们拜托你思涵姐还有姐夫，让他俩好好帮你研究一下岗位报考，教你怎么提高分数。靠明星粉丝赚钱，怎么能是长久之计呢？你还是要快点把工作稳定下来啊！”

　　之前任思涵喻德豪夫妻俩劝蹇致轩考公考编，她是没有太高的积极性，脸上也是有几分礼貌笑意的，意思是她虽然不会太接受这些建议，但还是真心感谢对方的好意。

　　今天她爸妈借他人之口也来劝她找稳定工作，她脸上的反感，就已经不大能藏得住了。

　　“当然——你要是觉得你那边行情还好，赚的比刚入职的公务员多，或者是还想要继续在你喜欢的新媒体行业打拼几年，他们也都支持。毕竟你现在还年轻，在外面多过几年赚钱多的日子也可以……”

　　任平生放慢加菜吃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番话。

　　“你们吃完都忙自己的去吧，碗我们来洗就是！”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她辗转反侧许久，也没能让自己入睡。

　　她写完今天的冲量网文时，去被屏蔽的家人群里把艾特自己的那些消息看了一下。

　　那些都是今天上午十点左右，她爸妈在群里发的，都是一大串一大串。

　　简单阅读一下，可以提炼出以下几个信息点：一是既然她现在挣钱的事情在哪里都能干，还不如回家住着，家里的生活成本低，也不用在外面麻烦这么远的亲戚；二是趁早考个编制，她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没有一个体面的工作，怎么能嫁到好的男人呢？要早点规划自己的人生大事才是；三是就算暂时不考编制，也赶紧靠老本行找一个像样的公司上班吧，就算现在能赚到钱，但每个月自己把社保交了，估计也一下子去了很大一部分了。

　　她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在群里简单回了一下，没想到爸爸妈妈秒回了。

　　【爸爸：如果你三个月后还没有在那边找到工作，我就去把你接回家吧！家里有你的房间，有空调有WiFi的。你在南昌一个月至少也千把块房租，又要自付社保的，这不得节衣缩食过日子啊？】

　　【妈妈:致轩你早点回家吧！爸爸妈妈和弟弟都很想你，你思涵表姐当年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我们都很担心你在外面的安全。】

　　她现在住到申文皓的房子里，已经有快三个月了。

　　但是过去这么久了，申文皓也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房租水电的事情，看来是从把她接到家里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打算收她的钱。

　　以申文皓这个房子的档次，租一个次卧估计最少也要两千多的月租，这么算来，她确实欠了人家不少钱。

　　不过，她也好，申文皓也好，住到一起不过是为了，弥补任平生和陈茶秀当年不能保护女儿的遗憾，两个人心里都非常清楚这一点。

　　可是爸爸妈妈居然还知道更多事情！

　　【妈妈:你表姑家这么多人，你跟他们一大家子合得来不？没那么自在的话，就回家吧。】

　　【蹇致轩:挺合得来的，姑姑姑父厨艺好性格好，表姐和表姐夫也很好，他们的小孩现在还不会说话，就已经很亲我了，相处得很舒服啊。】

　　【妈妈：你姑姑姑父在广东带大的那个男孩子呢？他性格怎样？】

　　【蹇致轩：也很好，跟德豪姐夫一样好。】

　　【妈妈:行吧，只是他们再好，人家是一家人，我们是一家人。在那边没有工作的话，还是干脆回家吧！反正你说的那个当专业粉丝的工作，有根网线就能干，何必在外面浪费钱哦？】

　　她可不想回老家！

　　哪怕那里已经有自己的房间。

　　【蹇致轩:不用担心我。我还是打算继续在新媒体行业发展一下，暂时不打算回家，家里太小了，根本没有新媒体行业的生存之地。】

　　可是她心里还是害怕，自己会因为没有一个正式的工作，哪天真的被爸爸和弟弟一起接回家。

　　本来她还因为习惯了自己每个月交这么多社保钱，而喜欢这种不用通勤不用社交的生活，还可以每天都随性自在地在这么大这么好看、还有猫咪的房子里打理着。

　　但是如果会被爸妈接回去的话，她现在还真的很想找一个工作了。

　　在努力了很久也没有睡着后，她很想去另一个次卧看看白茶睡着没有，如果没有睡就抱着rua一下。

　　但她刚起身，唐忆潇就在这个死亡时间给她发消息了。

　　【唐忆潇:我今天睡不着，你现在睡了吗?】

　　【蹇致轩:没有，我爸妈通过我表姐知道我近况了，在催我回家。［唉……叹气］说住在这边很麻烦别人……】

　　【唐忆潇:那现在你想要名正言顺待在这边，就得有个稳定又在他们眼里像样的工作了。是吗？】

　　【蹇致轩:是哦！［苦］明天我就开始投简历……】

　　【唐忆潇:我现在还是基本做外勤，你看我的蚂蚁森林，每天都一堆能量。一天天的地铁公交坐不完，我怀疑我在公司根本就没有自己的工位。［哭］不过我已经跟这边的人事认识了，我和罗哥都会帮你留意的。这个公司真挺好的，五险一金和每月到手都还可以，工作内容也能让人干得下去，你要是进来了，你爸妈应该就不会提让你回家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