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兴与钟意》液态诗意

20、作兴20

　　这天下午，申文皓临时有些小事情要处理，就给陈茶秀发消息说要晚点儿回去。

　　陈茶秀回复他，说致轩今天从老家那边回来了，她正好打算多做几个菜，要晚一些才能开饭。

　　申文皓来到陈茶秀家时，发现家里人确实很多，也热闹得很。

　　任平生正在厨房炒菜，陈茶秀和任思涵坐在沙发上，一人怀里抱一个孩子，轻轻拍打小背背安抚着。

　　蹇致轩坐在餐厅附近半开放的多功能厅书桌旁，用笔记本电脑聚精会神地做着什么工作，姐夫喻德豪则坐在她对面椅子上，表情凝重地拿着手机，一直在打字，看来是还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致轩，你差不多要多久才能搞好？”

　　喻德豪略显疲惫地放下手机，放松一下眼睛，看向近乎静止的蹇致轩。

　　“已经弄好了……”蹇致轩的手放开鼠标，“我发给你了，你看看效果。”

　　喻德豪在听到她说弄好的时候，已经绽放出微笑，满脸期待地拿起手机来看。

　　“哇塞——”盯着手机还没看五秒，他就不由自主地发出赞叹，“致轩你这个水平，也太优秀了吧？简直比我们单位指定的那家专业广告公司做的还好！你看爸爸这才弄好两个菜，你就给剪辑好了，效率也比他们高多了。我发给我们领导看看……”

　　“广告公司一天活很多的，找他们做事还要排队哦。我最近待业，只有你找我，可不一下子就做好了？”

　　“才三分钟，我领导就回了个可以，他向来对我们的宣传工作可严谨了，很少这么快就通过一个作品。看来他也很认可你！”喻德豪脸上笑容越发灿烂，但没多久笑容里，又多了一分不好意思，“只是致轩，我们单位的宣传材料只能找指定广告公司做，你帮我们做这个的报酬，我们财务是不能给你报的诶……”

　　“没事姐夫，像这种工作量的单子，我平时在网上接，也最多就赚五十来块钱。一家人懒得计较这几十块钱，两三杯奶茶的事情……”

　　“那等我哪天下班回来给你带炸鸡吃哦！”看蹇致轩如此豪爽，喻德豪也就不尴尬了。

　　此时任平生还在厨房炒菜，蹇致轩盖上笔记本，跟喻德豪两个人一起坐回了柔软的沙发上，跟她们一起看宝宝。

　　“致轩，你有没有考虑过，像我们一样，也考个编制啊？”任思涵将怀里的孩子，送到丈夫怀中，微笑着看向蹇致轩。“总比这样老是要担心，明天会不会失去工作强啊……”

　　“你现在待业，确实可以开始准备考试了。现在外面的就业局势也不乐观，而且像你这种有专业技能的，能给单位省下一大笔给广告公司的钱呢！进去了领导肯定喜欢，趁着年轻进去也好提拔。”喻德豪话说到一半，突然降低声量，“但是你最多只能出技术，千万不能让领导同事知道，你还有什么比较珍贵的仪器设施哈！在那里，你有特长也不能过度炫耀，出个态度就行，也不要把你真本事全秀出来，露个三五分就行了，不然容易吃亏……”

　　“是啊，”任思涵笑着肯定了丈夫小声说的那段话，“我跟你姐夫都有丰富的备考经验，你有什么不懂的，我也正好趁休产假教你。”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蹇致轩淡淡一笑，语气明确。

　　“啊？”任思涵被她这个干脆利落的反应，弄得有些搞不懂了，这与她待业人员的身份极为不符，“为什么呢？”

　　“因为一旦进去，我就有很多钱不能挣了……”

　　蹇致轩也放低音量，喝了一口茶几上的果汁饮料，说了一句信息量颇大的话。

　　凭借这段日子的相处，任思涵一家人都知道她会写网文、会做视频，并借此在待业期也有收入，但反而是让人越来越听不懂了。

　　“怎么会呢？公务员也是可以写小说剪视频做ppt的啊，这些都是合法副业渠道。”

　　“我平时主要赚钱的副业，并不是这些……”

　　蹇致轩大概是渴了，一大家子人疑惑不解的半分钟里，喝掉了小半瓶的饮料，看样子是打算酝酿一下，好好给大家解释自己为何不急着考公。

　　“我算过了，要是现在考进去的话，除掉灵活就业人社保，每个月至少要少挣三千多元。而且等我上班了，我肯定分不出多少时间来写小说剪视频，如果是当公务员的话，我那几个不耗费时间、但赚钱多的副业，肯定都是不合规的，这么大一笔收入就没有了……所以我是打算等自己精力不足了，或者说行情变差了，再做这样的准备。”

　　虽然蹇致轩只是在，简单而又有所保留地陈述自己的情况，但只要仔细品，多少还是能读出一点“老娘暂时看不上公务员那点工资”的意思的。

　　没想到这蹇致轩是真人不露相，难怪有底气高调裸辞。

　　平时看她朴素土气的打扮，还有辞职的那条朋友圈，申文皓还以为她是那种比较穷、单纯是气盛的愣头青呢。

　　但如今听这表述，看来她还是有几分过硬的本事，能够在没有正式工作的状态下，依然靠自己的方式，赚的比普通公务员还要多一些。

　　“啊？你还有什么——不耗时间、又赚钱多的副业？”

　　蹇致轩的话有效勾起了一家人的好奇心，除了还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太吵听不清别人讲话的任平生，其他人的目光都不在两个可爱孩子身上了，都注视着一脸青涩却语出惊人的蹇致轩。

　　“呃，我不好说……简单来说，就是跟明星有关，也算是一种生意吧。这种赚钱的门路，体制内肯定是不允许的，所以我说我不急着考公考编……”

　　她语气怯怯的，还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很小，若不是厨房的任平生刚好这个时候把油烟机关了，大家都听不她说话。

　　任思涵喻德豪两个人，在自己单位可能算年轻的，但多少已经跟不上，像蹇致轩这样的年轻人的节奏了。

　　但申文皓大概猜出了她的收入渠道，大概是站姐大粉一类的职业，因为他跟这些人也打过些许交道，那确实比一般公务员赚的多一些，就是有些吃青春饭，有些部分还比较灰色。她在大家面前说的这样模糊，主要是为了避免使用行内黑话。

　　“可是，可是我看你的房间里面，什么明星海报杂志也没有啊？”任思涵脸上又有了新的震惊和疑惑。

　　“我靠着明星赚钱，但我没有特别喜欢的明星！”

　　蹇致轩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任思涵也笑着嗯了一声。

　　这个时候，任平生边摘围裙边喊开饭，大家都结束话题，坐到了餐桌边。

　　今天晚上的菜，有麻辣鸭三件、辣子爆炒基围虾等经典江西家常菜，也有照顾产妇和广东人口味的虫草菌菇鸡汤、蜜汁叉烧、清蒸多宝鱼等一点不辣的食物。

　　蹇致轩和任思涵都是狠人，吃个清蒸多宝鱼，都要在麻辣鸭三件香辣浓厚的汤汁里，蘸上几个来回再吃，申文皓第一次见这种吃鱼的方式。

　　不过她俩这样吃了几下后，任思涵就被“骂”了，家里人说她刚剖完，要注意饮食清淡。

　　好好一顿饭吃着吃着，话题又回到了蹇致轩的赚钱渠道上。

　　“致轩，你那个靠明星赚钱的方法，具体收入怎么样啊？”

　　虽然公务员肯定不能靠这个赚钱，但多少还是好奇这个行业的收入情况和运行方式。

　　“确切地说，应该是靠明星的粉丝赚钱，主要是卖周边和物料吧。每个月收入波动挺大的，这个主要受明星本人的人气和热度影响，所以我们为了收入能稳定一些，都会披好几个马甲，每个马甲都用不同的粉籍，把宝押在不同明星身上。但即使这样，也还是有蛮大的波动，多的时候月收入轻松破万，少的时候三四千吧。反正这一行玄乎得很，有时候事情做的多但赚的很少，有时就转发几个链接也能挣很多。”

　　据不完全统计，今天傍晚的这一小阵子功夫，任思涵夫妻俩因为蹇致轩，“哇塞”了不下五次。

　　看来蹇致轩不为人知的方面还挺多，从感情生活到工作收入，她尤其擅长向家人隐藏自己、伪装自己。

　　之前听陈茶秀和任平生的说话，感觉她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在省会城市里孤苦无依、独自奔波的，可怜而不失坚韧自强的小女孩，需要也值得亲友们的照顾和关爱。

　　但她今天这个暂时对公务员没兴趣的态度，足以让她之前建立的形象崩塌，她其实算不上什么无所依靠、没有根基的可怜小白花。

　　对她这样又能当大粉又会剪视频的斜杠青年来说，哪怕没有正式工作，租个宽敞又便利的房子，交个中高档的灵活就业社保，剩下的钱也足够她一个人过得滋滋润润的。

　　那她为什么还要跟陈茶秀一大家子人挤一起住呢？

　　申文皓脑海中，推测出了好几种可能的原因：

　　一是抠门。她这种爱占小便宜的吝啬女人，在生活中能省的钱一定会尽量省。她准个是这样的人，不然也不会在二十出头最漂亮最爱美的年纪，这么不懂得打扮自己。当然，也有可能是在和杨威麟的感情中受了伤，心情暂时比较低落，没有心思打扮。

　　二是害怕。蹇致轩作为任思涵的远房表妹，多少也受到了十年前那起“红油漆事件”事件的影响，她心里害怕自己一个女孩子单独住。她和任平生夫妻俩一起住了这么久，自然知道当年那事情发生的时候，任思涵就是和两个女孩子一起合租的。所以她心里对和其他女生住一起这种事情，也有几分害怕和不安全感，觉得还是要和男人一起才安全，就像她那个好闺蜜唐忆潇，也是跟家里几个堂哥合租的。

　　三是贪心。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心里在觊觎些什么，图谋些什么。蹇致轩是比普通人多一些能力，但总归也只是稍微厉害一些而已，对杨威麟那种水平及以上的男人，心里肯定是十分向往的。可是她如今已经确定得不到杨威麟了，回想曾经拥有过的甜蜜，现在的心里落差估计很大。那她如何缓解这种痛苦的感觉呢？当然是把目光看向别的男人。毕竟她一个斜杠青年，是不可能会在感情这种事情上，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树上的。

　　不过，人都是复杂的。以上三个原因，在蹇致轩身上，应该是共同存在着的。

　　在楼下吃完晚饭，他和蹇致轩一起上去了。

　　一进门，蹇致轩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主要是清洗整理一些厨房用品。

　　看到她从收纳柜里拿出来摆放好的，那一大排琳琅满目的东西，申文皓都不禁感叹——家里什么时候，有的这么多东西。

　　“这些都是你买的吗？以后能用得上吗？”

　　他不禁凑过去问道。

　　“姐姐是剖腹产，接下来大半年吃东西都是要注意的。”蹇致轩用一双筷子夹着块厚海绵，擦洗着一个厚厚的砂锅，看起来是煲汤和做硬菜用的，“而且多做两个人的饭，其实是个不小的工作量呢！姑姑和姑父，以后肯定是要把精力放在带孩子上的，反正我是觉得，我们平时能少麻烦他们就少麻烦。毕竟年纪也这么大了，经不起那么多操劳。”

　　“你说的有道理。”她的话无法反驳，但他心里又开始怀疑，她还有什么关心长辈以外的动机，“那你能一次做很多人的菜吗？”

　　“啊？”蹇致轩怔了一下，似乎觉得他问问题的角度有些奇怪，“我会做的菜不算多，平时也最多一次做两三个人的菜……”她停顿了很久，低下头在水龙头下面清洗餐具，双眼不看着他，语气却十分明确，“那种五个人以上的饭局我做不了！这么多人的口味，我不懂得该如何去照顾，连买菜都无从下手，最多给主厨打打下手……”

　　她这会儿的语气，就跟职场团队中，那种很担心自己会因为有特长，而工作量变多的人一模一样——生怕别人会以为她很厉害，以后理所当然地把什么工作都扔给她做。看来喻德豪今天教的，她都听进去了。

　　申文皓心中不禁小小松了一口气，他本来还担心蹇致轩会操之过急，为了在他面前示好连这种苦差都愿意包，脸上也露出示意对方放松的笑意：“没事，我以后也不常在家吃饭，你以后顾好自己的一日三顿就行……对了，你买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算是我的了，以后省得你搬家麻烦。”

　　她关上水龙头，抬起发丝略显凌乱的脸，看向他呲牙笑道：“转账就不必了。都是我从楼下顺过来的，就没一样新东西！全是我和姑姑姑父，趁超市大减价时买的。我和姑姑姑父，都是超市折扣一大，就没有购物理智的人。当时买回来还有点后悔，没想到刚好在你这里用上了，也算是没有白白剁手……”

　　“哈哈哈，看来是这些炊具与你有缘，铁了心地要跟你走。”现在的气氛很轻松，申文皓也发自内心地笑了，还与她开玩笑，“要是你觉得家里缺什么东西，是我们平时都用得上的，放心大胆买回来哈，我给你报销。”

　　“那怎么能全让你出钱？”她堆满笑意的脸，闪出一丝严肃，“总得看平时是谁用得多吧？我以后会带走的东西，肯定不能让你出钱。”

　　“那行吧！以后谁出钱，我们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申文皓往前走两步，靠近她一些，“你平时都做哪些明星的大粉啊？”

　　“大粉我都算不上，充其量算个小小的追星博主。那些很大牌的明星，他们的大粉根本轮不到我来当，我当大粉也只能给那些在小圈子里有些人气的小明星当。他们当中很多人，都只是小小地昙花一现，所以我经常要换账号，去给新的小明星做大粉，也是很烦的事情。有时候我不禁感慨，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多火一会儿呢？”

　　或许是觉得他还算友好，又不像任思涵夫妻俩那样，与她相差快十岁，颇有些代沟，蹇致轩也越来越愿意和他敞开聊天了。

　　“我最近在给一个原创女歌手做大粉，她的创作能力和唱功都不错，我觉得她这样的艺人，肯定能在音乐圈里走得长远，能让我有长期收益。虽然她的性格不是那种很会来事的，在当今的娱乐圈生态下，估计也很难大出圈，但有实力准能长红。反正我是觉得我看对人了！”蹇致轩俏皮一笑，让人更想跟她往下聊了。

　　“噢？这个女歌手是谁呢？”

　　“顾青易！她的歌比她的人要火很多，你可能都在逛街吃饭的时候，听过街边的小店放她的歌！”

　　老天，这世界不会这么小吧？连这个都这么凑巧？

　　申文皓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人都要从上到下由内至外地麻了，身体也开始小小地摇晃了几下，但还是要保持优雅。

　　“嘿嘿，是的呢。名字听过，歌也听过，她最近在年轻人群体中确实很有人气……”他努力保持住笑意，“现在挺晚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家里的这些家务不着急做，我对各类家务的质量要求不高，不要太乱太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