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明恋指南》白日春风

2、第二章 你瘦了好多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李轻清是被医院打来的电话吵醒的。
　　主治医师来通知李轻清带她妈去化疗的。
　　李轻清应了下来，挂了电话，眯着眼下床去找银行卡。
　　她这几个月做家教攒了几万块钱，刚好够她妈妈一个疗程的费用。
　　李轻清随意洗了把脸，站在镜子前扎头发。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黑眼圈很重，皮肤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也没了神采，她不想再看，转过头轻轻叹了口气。
　　等她赶到医院的时候，护士刚给她妈妈打完止痛药。
　　看到女儿来了，陈沐涟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才慢慢舒展，她费力抬起手，招呼李轻清过来。
　　李轻清坐在病床边，看到陈沐涟因为抗癌而变得黄槁的皮肤，眼圈瞬时红了。
　　“妈，护士说你昨天晚上一夜没睡。”李轻清的声音带着哭腔，“是不是太疼了？”
　　“治病嘛，不都这样。”陈沐涟故作镇定，“何况这还是癌症。”
　　陈沐涟拉起女儿的手，摸到她手上的薄茧，心疼得不像话。
　　“清清啊。”她的声音没什么力气，“妈妈觉得身体好多了，等这回化疗结束，我们就回家吧？”
　　陈沐涟看着李轻清尖尖的下巴和瘦削的肩膀，心尖都在滴血。
　　她没有得胰腺癌的时候，李轻清就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从来没有为钱发愁过，属于是那种要什么有什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纵独生女。
　　现在她得了癌症，为了给她治病，家里的积蓄早就没了，还欠了几百万债务，她没了丈夫，这些就全压在李轻清身上。
　　她记得很清楚，女儿原来很爱笑，是人见人夸的小太阳，可现在每次看到李轻清，陈沐涟只能从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疲惫。
　　不是她不想治病，胰腺癌最难治疗了，花销也大，她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因为医药费到处奔波。
　　“那怎么能行？”李轻清瞪她一眼，“不积极治疗的话，癌细胞扩散会更快。”
　　李轻清把右手放在陈沐涟的掌心，半是安抚半是请求，声音轻轻的，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妈，好好治病，钱什么的不用担心。”
　　她把头埋到陈沐涟怀里，轻车熟路地做出一个鬼脸，笑嘻嘻地说：“我很会赚钱的。”
　　陈沐涟被她逗笑，抬手揉揉她的头发。
　　上午十点多，陈沐涟就被送去化疗了。
　　化疗期间，李轻清一直在和陈沐涟的主治医师聊她的病情。
　　李轻清对面坐着的中年男医生拿着一张CT给她看，拿着笔在上面指指点点。
　　“病人这个情况不太好，化疗几乎没有效果。”医生指指CT上黑乎乎的地方，眉毛皱着，“癌细胞扩散得很快，你看，现在已经从胰腺扩散到肺部和肾脏了。”
　　李轻清抬眼看着医生，透过他反光的镜片直视他的眼睛，声音颤抖：“我妈妈……还能活多久？”
　　“保守估计，不到半年。”医生的声音冰冷，“积极治疗可能会延长几个星期寿命。”
　　“但是李小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胰腺癌有癌王之称，无法治愈。它既折磨病人身体，背后又有极高的治疗费用。”
　　最后，医生留给她一句话：“我的建议是，这次化疗结束，就准备临终关怀吧。”
　　李轻清走出诊室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她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着手里的CT片子，心里闷得难受，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李轻清把手里的片子翻来翻去，还是不敢相信，这几个月的化疗竟然一点用都没有。
　　想到陈沐涟躺在病床上，痛苦地扎止痛针吃流食的样子，李轻清就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这个结果。
　　她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了。
　　李轻清盯着地板发呆，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手机，发现是银行卡的扣费提醒。
　　八千块的化疗费用。
　　她叹了口气，起身往陈沐涟的病房走去。
　　陈沐涟已经化疗完了，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陈沐涟正在电视上找动画片看。
　　看到陈沐涟，李轻清一下就把自己的消沉情绪藏了起来，笑着在她身边坐下。
　　陈沐涟凑上来：“医生怎么说？”
　　李轻清从她眼里看到了期待。
　　“放心吧。”李轻清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医生说化疗的效果很好。”
　　“好好治病，放宽心。”李轻清拉着她的手，眼眸弯弯，“你要长命百岁。”
　　陈沐涟看着她的脸，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开始神伤：“要是我没得病就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你结婚……”
　　李轻清讪笑：“我就没打算结婚……”
　　“你高中喜欢的那个，现在有进展吗？”陈沐涟又八卦起来，一脸姨母笑，“你那时候天天追着人家跑，怎么，现在没感觉了？”
　　“还是算了。”李轻清苦笑着摇头，“我那时候是不懂事，现在想想，说不定人家烦我还来不及呢。”
　　陈沐涟挑眉：“说不定时间长了，人家也对你有好感了呢。”
　　“清清啊，妈妈得病后，想明白了很多事。”
　　她拍拍李轻清的肩膀：“要是还是喜欢，就勇敢地去追求，说不定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不要留遗憾。”
　　“妈，这不是一回事……”
　　正说着，李轻清手机响了。
　　宋倾打来的。
　　“谁啊。”
　　李轻清有点心虚地倒扣手机，往病房外走，“学生家长，估计找我有事。”
　　“我先去忙了妈，下午来看你。”
　　李轻清从病房里出来，把门关好后才接宋倾电话。
　　“怎么了甲方？”
　　“来补课。”宋倾言简意赅，“定位发你了，现在就来。”
　　李轻清挣扎了一下：“但是今天是周末……”
　　“加钱。”
　　李轻清立马喜笑颜开：“好嘞，马上就过去。”
　　半个小时后，李轻清赶到了宋倾发给她的定位。
　　李轻清看着面前的游乐场陷入沉思。
　　“李老师！”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力度有点大，“你终于来了！”
　　李轻清回头看到宋倾的妹妹，还有一旁的宋倾。
　　宋倾穿着件卡色大衣，围着条手织毛巾，身形修长，秋日的阳光映出他琥珀色的瞳孔，平添了几分温和的气质。
　　他管教宋瑶，眼神却在李轻清身上，“宋瑶，不要没大没小。”
　　李轻清这才知道他妹妹叫宋瑶。
　　“没关系没关系。”
　　李轻清揉揉肩膀，站到宋倾身边，“不是说补课吗？怎么补到游乐场了？”
　　“旁边有家自习室，去那里补一个小时，然后去游乐场玩。”宋倾笑笑，“别介意，我妹妹要求的。”
　　宋瑶在一旁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没记错的，凌晨三点把她拉起来商量约会地点的人是她哥吧。
　　三人步行到了自习室。
　　李轻清在给宋瑶做抗遗忘，宋倾就在旁边看书。
　　李轻清实在摸不透宋瑶的思路，带她拼单词，宋瑶不会连读，找了套卷子让她写，宋瑶又读不懂题目，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李轻清当了这么多年家教，社会青年教过，留级生教过，基础再差也是能听懂一点的，到了宋瑶这里，她却怎么也教不会她。
　　到最后，李轻清无奈地问：“宋瑶，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就没学过英语。”
　　听到这话，宋倾抬头，用眼神警告宋瑶不准乱说。
　　接收到她哥的目光，宋瑶忙打哈哈：“没有啊老师，我一直学着呢，就是基础不太好。”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看着李轻清：“李老师，你不要嫌我笨。”
　　李轻清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让她先去旁边背单词。
　　宋瑶抱着单词书坐到宋倾身边，趁着李轻清正在给她找题，使劲顶了一下宋倾的肩膀。
　　“我说哥，你能不能靠谱一点。”宋瑶压着声音说，“你喜欢就直接和人家说啊，拐弯抹角干什么？”
　　“会吓到她。”宋倾抬眼看着李轻清的侧脸，“而且说不定她已经不喜欢我了。”
　　“那你就让我当辅助！”宋瑶啪一下合上了书，“你知不知道我英语有多差！我从五年级开始就不学英语了，我学了这么多年德语，英语单词没几个认识的！”
　　她一脸幽怨，“哥，你追人的时候，能不能考虑考虑你妹的死活。”
　　宋倾淡淡看了她一眼，开口就拿捏住宋瑶的软肋：“你要是好好配合，你明年出国这事我就全包。”
　　“不然我就告诉爸妈。”
　　宋瑶无奈地撇了撇嘴，最终还是妥协了，“一言为定。”
　　另一边李轻清给宋瑶找了几道简单的题让她来写，宋瑶坐在书桌旁抓耳挠腮，连蒙带猜写完了半套卷子，一个小时也过去了。
　　写完卷子，李轻清拿过去批改，宋倾也坐了过来，坐在他们两个对面。
　　李轻清低头批改着卷子，边改边记下宋瑶不熟的知识点，她做事很认真，尤其对待学生。
　　宋瑶闲着无聊，抬眼就看到他哥一直盯着李轻清看。
　　宋瑶偷偷拿手机给宋倾发信息。
　　【旺仔小瑶：你别直勾勾盯着李老师，你那眼神像咱家狗看到邻居家那只小白猫一样。】
　　【宋倾：不要对别人的眼神有太大的占有欲。】
　　【旺仔小瑶：……】
　　“宋瑶，来，看卷子。”
　　发消息的功夫，李轻清改完了卷子。
　　宋瑶忙凑到李轻清身旁，她闻到李轻清身上有洗衣粉的淡淡香味，闻起来很舒服，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李轻清拿着笔，边给她翻译句子边在卷子上勾画知识点，很快卷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她的笔迹。
　　李轻清从阅读讲到写作，讲得口干舌燥，一侧头就看到宋瑶正笑眯眯地看她。
　　“听懂了吗？”
　　宋瑶大方地笑笑：“没有。”
　　李轻清：“……”
　　到最后李轻清费力讲完卷子，看着这张成绩惨淡的卷子，语气强势了一点：“宋瑶，以后每天晚上八点，我给你发视频会议，你每天都要背半个小时。”
　　宋瑶笑不出来了。
　　本来被他哥逼着当工具人补课就够痛苦了，现在每天还要背半个小时的单词，这纯纯就是折磨她。
　　宋瑶苦着脸看向李轻清：“要不算了吧……”
　　宋倾在桌子底下踩了她一脚。
　　宋瑶被踩得生疼，却立马改口：“好吧，就半个小时，不能再多了。”
　　课程结束，宋瑶就缠着宋倾带她去游乐场玩，连带着李轻清也要去。
　　李轻清本来觉得这样不好，但是宋倾说陪玩的时长也算在补课费内，李轻清立马就妥协了。
　　没办法，她就是缺钱。
　　游乐场人很多，推搡得有些厉害，有很多小孩，吵吵闹闹的，烤肠的香气弥漫每个角落，很有烟火气息。
　　宋瑶去玩卡丁车了，李轻清和宋倾在场外等她。
　　宋瑶在的时候，李轻清还没觉得有多尴尬，现在他们两个单独相处，李轻清还是觉得不自在。
　　宋倾倚在栏杆上，侧头看着李轻清，“这几年，你一直在本地？”
　　“嗯，离家近，方便。”李轻清撩撩头发，“高考擦边211线，出省不值，就留了下来。”
　　“你瘦了好多。”
　　宋倾的声音平淡，没有什么起伏，但看向李轻清的眼神却满是关切。
　　他盯着李轻清的侧脸，颧骨有些突出，骨感很强，眼睛漂亮圆润，是最吸睛的五官。
　　他记得高中的时候，李轻清脸上还有点肉，笑起来有好看的梨涡，总是扎着马尾，突然闪到他面前，给他送各种好吃的。
　　“上大学没好好吃饭。”李轻清看向他，“加上减肥，瘦了很多。”
　　“李轻清。”
　　宋倾盯着她的黑眼圈：“你昨天晚上没睡好？”
　　觉察到宋倾的目光，李轻清下意识抬手遮了一下自己的黑眼圈，又立马放下手。
　　“备课。”李轻清笑笑，“我带好几个学生，有时候备课到很晚。”
　　李轻清看着他：“你这几年在忙什么？”
　　“没什么。”宋倾抬头看天，呼出的气化作白雾，“现在在做文物修复。”
　　李轻清眼睛瞪大了：“你是文物修复师？”
　　宋倾点头。
　　“我觉得文物修复师超级厉害的！”李轻清还是没办法隐藏情绪，眼睛亮亮的，“让更多文物复原，是很有意义的事。”
　　宋倾看着她的眉眼笑，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李轻清的手机响了。
　　李轻清接了个电话电话，但是接通后很快就挂了。
　　挂了电话后，她拉着宋倾的袖子，声音都在颤抖：“能不能送我去趟医院。”
　　“我妈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