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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触动 李渝的脸颊 ...

  •   翌日,她发起了低烧。或许是白日受惊,或许是泉水冷热交替,本就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她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酸痛。朦胧中,似乎有人粗鲁地扶起她,将苦涩的药汁灌入她口中;似乎有一双带着薄茧的大手,笨拙地替她擦去额头的冷汗;似乎有人在耳边烦躁地低吼:“……怎么这么麻烦!……就不该带你来……”

      她无力思考,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暖阁内烛火昏黄,异常安静。她发现自己身上的寝衣已被换过,干爽舒适。额头上搭着一块微湿的凉巾,缓解了高热的不适。

      她微微一动,发现床榻边竟趴着一个人!

      君临穿着寝衣,外袍随意搭在肩上,似乎累极了,就那样趴在床沿睡着了。他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毯子边缘,仿佛怕她跑了似的。

      李渝怔怔地看着他沉睡的侧脸,在昏黄烛光下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凌厉,却依旧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李渝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昨夜那些破碎而炽热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猛地涌上心头,冲得她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眩晕。

      唇瓣上似乎还残留着被狠狠吮吸啃噬的微麻触感,被他手掌抚过的脊背肌肤也仿佛重新烧灼起来。她记得水汽氤氲中他眼底翻滚的暗沉浪潮。

      之后……之后的一切变得更为模糊。零碎的画面交织着灼热的体温和沉重的喘息,他滚烫的唇舌在她肌肤上烙下印记,强健的手臂将她牢牢禁锢在怀,每一次细微的挣扎都只引来更强势的镇压。那些触碰,那些探索,带着帝王的专横和男子纯粹的力量,将她拖入迷乱与颤栗的深渊。

      她记得自己最终是如何溃不成军,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任他予取予求。

      想到此处,李渝的脸颊猛地烧起来,比高热的体温还要滚烫。她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却牵动了浑身酸痛的肌肉,尤其是腰和腿的酸软,无一不在提醒着她昨夜发生的一切。

      她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床沿的男人,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恐惧、羞耻、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他此刻守候而产生的异样情绪,密密麻麻地缠绕上来。

      而君临似乎被她的细微动作惊扰,眉头蹙得更紧,搭在毯子上的手无意识地收拢,攥住了一角。

      她心中百感交集。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竟然会守在一个生病的医女床边?

      是怕她死了,没人给他调理身体吗?
      总不能是自己,君临的后宫从不缺人。
      还是……有别的什么?

      她不敢深想。

      或许是她的目光惊动了他,君临猛地惊醒,抬起头,眼中瞬间恢复警惕,看到是她,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醒了?”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动作依旧有些生硬,但比之前似乎轻柔了些:“烧退了些。喝水吗?”

      他不等李渝回答,便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

      李渝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谢陛下。”她声音沙哑。

      君临放下水杯,哼了一声,没说话。暖阁内陷入一种古怪的寂静。

      窗外秋风掠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良久,君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小时候……在山里,生病了怎么办?”

      李渝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垂下眼睫,轻声道:“师父会采草药给我熬汤喝。若是发热,就用冷泉水浸湿布巾敷额……山洞里很安静,能听到外面的虫鸣和风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和柔软。

      君临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似乎也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朕小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生病了,只能自己扛着。没人管。扛过去就活,扛不过去……就死。”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孤寂。

      李渝的心微微一颤。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在苦难和厮杀中独自挣扎求存的少年羯奴。

      “后来……有了权力,生病了,围着一群人,献上最好的药……”他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嘲讽,“但朕知道,他们怕的是朕手里的刀,不是真的关心朕是死是活。”

      他转过头,目光幽深地看向李渝:“你呢?你怕朕吗?你照顾朕,是因为怕死,还是因为……你的‘医者父母心’?”

      李渝迎着他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她沉默片刻,缓缓道:“民女……自然是怕陛下的。但照顾陛下……也是民女的本分……。”

      君临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伸出手,用指腹有些粗糙地擦过她的眼角。

      “你这女人……”他低声说,语气复杂难辨,“有时候真是老实得可恨。”

      但他眼底深处那冰冷的锐利,似乎悄然融化了一点点。

      在这个远离皇宫的温泉暖阁深夜里,
      隔着病痛与过往的阴影,
      两人之间,
      第一次有了一次近乎平等的、
      触及内心的短暂交流。

      别宫小住几日,君临似乎暂时放下了朝政烦忧,心情明显好转了许多。他对李渝的看管也不再像在宫中那般,偶尔甚至会允许她在侍卫的“陪伴”下,在别宫苑囿里散散步。

      李渝的身体在温泉和稍显放松的环境下,似乎也有了一丝微小的起色,低热退去,咳嗽减轻,脸上偶尔能见到一点血色。

      这日午后,秋阳明媚,君临在庭中饮酒,心情颇佳。见李渝坐在廊下安静地缝补一件旧衣,阳光洒在她身上,竟有种罕见的宁静柔和。

      他忽然心血来潮,命人取来纸笔颜料。

      “过来,给朕磨墨。”他命令道。

      李渝放下针线,依言上前。她以为他又要批阅什么紧急奏报。

      然而君临铺开宣纸,提起笔,目光却落在了她的脸上。他看得极其专注,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将入画的器物。

      李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头。

      “抬头。”君临道,“看着朕。”

      李渝只得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让她无所遁形。

      君临不再说话,开始运笔作画。他并非风雅文人,作画风格也如其人,大刀阔斧,重在写意传神,而非工笔细腻。

      李渝安静地站着,充当模特。时间一点点流逝,她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君临偶尔停顿审视的目光。

      她心中疑惑,不知他为何突然要画自己。

      良久,君临掷笔,似乎完成了。他对着画纸看了片刻,眉头微皱,似乎不太满意。

      “你过来。”他朝李渝招手。

      李渝上前,看向画纸。

      纸上是一个女子的侧影,线条勾勒得有些冷硬,却能看出是她的轮廓。只是画中人的眼神,被描绘得极其空洞顺从,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美丽人偶,虽然形似,却毫无生气。

      “像吗?”君临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不确定。

      李渝看着画中那个陌生的自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确实是他眼中的她吗?一个温顺、空洞、任他摆布的所有物?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陛下画技高超,只是……民女或许并非如此。”

      “哦?”君临挑眉,“那你是如何?”

      李渝鼓起勇气,抬起手指,极轻地指向画中人的眼睛:“民女……或许这里,会有畏惧,有忧虑,有时……也会想起故乡的山水,会担心宫外的疫情,会……心疼一株被无意踩倒的药草……”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君临心中漾开涟漪。

      她是在告诉他,她不是一个没有思想的物件,她有着丰富而复杂的内心世界。

      君临愣住了。他再次看向那幅画,又看向眼前这个眼神平静却暗流涌动的真实女子。的确,画成死物了。

      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还有一种被戳破的恼羞成怒。他一把抓过那幅画想撕碎。

      “画得不好!重画!”他恶声恶气地道,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刚才那瞬间的失态和触动。

      李渝看着他孩子气般的举动,心中竟奇异般地没有恐惧,反而生出一丝极淡的无奈甚至可笑。

      这个暴君,
      有时候就像个得不到糖吃、便耍赖发脾气的小孩。
      只是他手中的“玩具”,
      是活生生的人命。

      她立马抓着君临的手:“陛下,阿渝向您求个赏,将这幅画赠与阿渝吧。”

      “你要这死物做什么?”

      李渝没有松开抓着他的手,那触感温热,甚至能感受到他脉搏有力的跳动,与她指尖的微凉形成鲜明对比。君临感受着她双手的冰凉,忍不住又握了握。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不闪不避地迎上他探究的视线。

      “因为这是陛下眼中曾经的阿渝,”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哪怕只是片面的,哪怕陛下如今觉得它是死物,但那一刻的凝视,是真实的。”

      她微微顿了顿:“陛下可以否定它。但阿渝想……替陛下收着它。”

      君临的瞳孔几不可查地微缩了一下。她的话像一根柔软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刮在他心头最不设防的地方。愤怒和烦躁突然失去了支撑点,一种更复杂、更陌生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不是在索要赏赐,甚至不是在为自己求取什么。她是在包容他的失控,收藏他弃若敝履的“真实”。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措,甚至比刚才被戳破心思更甚。

      但这种感觉好像不让他烦躁,反而让他感到诡异地舒适。

      似乎气顺了些,君临又瞪向阿瑜:“你说你会心疼药草?那株破草,就让你记到现在?”

      他指的是之前在宫中药圃被刘美人踩倒的那株。

      李渝微微抿唇,低声道:“草木虽微,亦是一条性命。精心栽培,一朝被毁,总会……有些不舍。不过没有就没有了,我会不舍,但不会过分在意。”

      君临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傍晚时分,李渝回到暖阁,发现窗前的矮几上,竟然摆着一盆新移栽的、与她之前那株极为相似的药苗。”青翠欲滴,生机勃勃。

      还有那幅“死物”。

      没有留言,没有解释。
      仿佛只是谁随意放置在那里。

      李渝看着那株药苗和那幅画,久久无言。
      手指轻轻抚过嫩叶,
      嘴角不由自主地,
      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他或许永远学不会温柔地赠予,
      只会用这种笨拙又强硬的方式,
      试图弥补和占有。
      但这份心意,
      无论多么扭曲,
      终究是一份心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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