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替身剧本》江烟妩

5、偏离剧本的心跳 自雨夜那个

　　自雨夜那个插曲后，林薇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种奇怪的氛围里。顾宸待她依旧疏离，履行着“雇主”的职责，偶尔投来的审视目光也未曾减少。可那片印着小熊图案的创可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无法平息。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观察他。观察他喝咖啡时微蹙的眉头，观察他处理公务时专注的侧脸，甚至观察他面对家族长辈时，那完美面具下偶尔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那份严守“准则”、只求顺利完成交易拿到钱的决心，正在悄然变质。

　　这天下午，顾宸突然吩咐她换衣服出门。没有提前告知行程，也没有说明目的。这偏离了“准则”里一切活动需提前报备、预演的规定。

　　车子没有开往任何高级场所，反而停在了一条老旧的城市街道口。下午的阳光暖融融的，空气中飘着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香甜气味，嘈杂的人声、车铃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这与别墅里无菌室般的寂静和宴会上流浮华的喧嚣截然不同。这是林薇熟悉，却已许久未触碰的世界。

　　顾宸换下了一身昂贵的手工西装，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看起来竟有几分罕见的少年气。他没带助理，亲自下车。

　　“跟着。”他对林薇说，语气依旧简练，却少了些命令式的冰冷，多了点…随意？

　　林薇懵懂地跟在他身后，踩在斑驳不平的人行道上，身上昂贵的连衣裙和高跟鞋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引来些许好奇的目光。她感到一阵不自在。

　　顾宸却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向一个躲在街角的老爷爷的烤红薯摊。

　　“老板，两个红薯，挑糖汁多的。”他自然地说道，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熟稔。

　　老爷爷抬头看到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笑呵呵地应着：“哎！好久没见你来了！还是老样子？”

　　顾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淡淡“嗯”了一声。

　　林薇站在他身后，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他……会来这种地方？吃烤红薯？这完全颠覆了“顾氏总裁”、“豪门继承人”以及“苏晚晴未婚夫”应有的形象。

　　很快，两个热腾腾、焦香扑鼻的烤红薯递到了手里。顾宸将一个塞给她，自己拿着另一个，很自然地靠在旁边的墙上，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金黄油润的薯肉，咬了一口。

　　他吃得很慢，眼神望着街上熙攘的人流，有些放空，那总是紧抿的、显得冷硬的唇角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林薇捧着烫手的红薯，愣愣地看着他。阳光勾勒出他优越的侧脸轮廓，此刻却奇异地褪去了所有锋芒和距离感。

　　“站着干什么？冷了不好吃。”他瞥了她一眼，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林薇低下头，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剥开红薯皮。香甜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咬了一口，软糯甘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是任何米其林餐厅甜品都无法带来的、简单而直接的满足感。

　　她偷偷抬眼看他。他嘴角沾了一点焦黑的痕迹，自己却浑然不觉。

　　那一刻，某种冲动超越了“准则”的约束。林薇几乎是想也没想，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张印着可爱图案的纸巾——那是她自己的习惯，而不是苏晚晴会用的小众品牌手帕——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替他擦掉了那点痕迹。

　　动作做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和对方皮肤细腻的质感，让林薇猛地缩回手，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在做什么？！她僭越了！“准则”里绝没有这一条！

　　顾宸也明显怔住了。他看着她，目光深邃，里面翻涌着某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惊讶，审视，或许还有一丝……困惑？他没有像上次擦口红那样立刻表现出不悦或冷漠。

　　街道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半晌，他移开目光，继续吃着手里的红薯，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快吃。”

　　没有斥责，没有提醒她的身份。

　　但这反常的沉默，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让林薇心慌意乱。

　　她慌忙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手里的红薯依旧香甜，她却尝不出任何味道了。

　　她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个完全出于本能的动作里，彻底偏离了预设的剧本。

　　危险而未知。

　　回程的车上，两人一路无话。顾宸恢复了沉默，看着窗外，侧脸线条重新变得冷硬。

　　林薇则紧紧攥着那张用过的纸巾，仿佛攥着一个烫手的秘密。指尖那短暂的触感挥之不去，连同他那一刻深邃的眼神，一起烙进了她的脑海里。

　　她不仅开始观察他。

　　似乎，也开始触碰他了。

　　而最让她恐惧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贪恋那瞬间的、不带任何评估色彩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