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替身剧本》江烟妩

4、雨夜里的创可贴 家宴后的几

　　家宴后的几天，风平浪静。林薇像一只被输入新程序的玩偶，严格按照“准则”生活。她大部分时间待在别墅里，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和仪态，背诵苏晚晴的喜好和生平，努力将那个陌生女孩的痕迹刻进自己骨子里。

　　顾宸很忙，早出晚归，即使偶尔共处一室，他也多半在处理文件或开视频会议。他看她时，眼神是评估性的，像是在检查一件物品的维护状况。那种无处不在的审视，比直接的冷漠更让人窒息。

　　这天晚上，天气预报中的暴雨如期而至。狂风卷着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林薇刚结束和莫妮卡女士的视频礼仪课，觉得头脑发胀，脚踝也被新送来的、按照苏晚尺码定制的高跟鞋磨得红肿破皮。

　　她需要一点属于自己的空气，哪怕只是片刻。

　　她避开佣人，悄悄推开连接花园的玻璃侧门。瞬间，潮湿冰冷的风裹挟着雨水扑了她满脸，带着泥土和植物被打湿的清新气息。这味道让她恍惚间回到了小时候，在雨后的巷子里奔跑的简单时光。

　　她提着裙摆，赤脚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窜上来，却奇异地让她清醒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任由雨点打湿她的头发和衣衫，仿佛这样就能短暂地冲刷掉身上那股不属于自己的、精致的香水味。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车灯划破雨幕，黑色的轿车无声地驶入车库。他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

　　林薇心里一紧，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慌忙转身想在他发现之前溜回房间。然而湿滑的草地和她那双被磨破的脚让她失去了平衡，脚下一个趔趄，她“嘶”地抽了口冷气，勉强扶住旁边的廊柱才没摔倒。

　　顾宸已经从车库那边的门走了进来，正好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昂贵的丝质家居服被雨水浸透，勾勒出单薄的身形，一只脚悬着，纤细的脚踝处，被高跟鞋磨破的地方红肿不堪，甚至渗着血丝，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皱了下眉，停下脚步。

　　林薇的心沉了下去。她预料他会不悦，或许会冷声提醒她注意身份和举止，不要做这种不得体的事。

　　但他没有开口。

　　他只是走了过来，在她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笼罩其中。林薇紧张得屏住了呼吸，等待训斥。

　　然而，他接下来的动作让她彻底僵在原地。

　　顾宸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面前缓缓蹲下了身。

　　这个平日里居高临下、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竟单膝微曲，蹲在了她面前，视线与她受伤的脚踝平齐。

　　林薇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他一丝不苟的西装肩线被雨水沾湿的痕迹。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从西装内袋里——不是助理递来，而是他随身携带——拿出一个极薄的、印着某奢侈品牌LOGO的金属烟盒，但从里面倒出来的，却是一片独立包装、最普通不过的创可贴。

　　他的手指修长而干燥，带着一丝室外的微凉，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踝，将那片印着小熊图案的创可贴，仔细地贴在了磨破的地方。

　　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甚至有些生疏，但却异常专注和认真。

　　整个过程，他没有抬头看她一眼，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小小的伤口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窗外是喧嚣的暴雨，屋内却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林薇低头，只能看到他乌黑的发顶和宽阔的肩膀。脚踝上传来他指尖的温度和创可贴柔软的触感，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珍视的错觉，如同电流般窜过她的四肢百骸，击溃了她连日来筑起的所有心防。

　　为什么？他明明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替身，一个道具……

　　贴好之后，他松开手，站起身，表情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个蹲下身为她处理伤口的人不是他。

　　“新的鞋子和衣服明天会送到。”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苏晚晴’不会让自己受伤，也不会把自己弄湿。”

　　他说完，转身朝楼上走去，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温柔”，只是程序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用于维护物品的指令。

　　林薇却依旧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脚踝上那片印着小熊图案的创可贴，与他冷峻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真实地存在着。

　　冰凉的雨水还贴着她的皮肤，可被他指尖触碰过的那一小片肌肤，却滚烫得吓人。

　　一种巨大的混乱和恐慌攫住了她。

　　她突然清晰地意识到，比冰冷的规则和漠视更可怕的，是这种偶尔流露的、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温柔”。

　　它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坚守的界限。

　　她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