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dbye My Lover》一笑天亮

4、为什么是你！ 其实在透过

　　李沫看着季晓芸的背影渐渐远去，终于屈下双膝瘫软在地上，仿佛再多一秒钟，她就会被强撑起来的自尊击垮。真的还有这么恨呢？还是说，恨和爱一样，只是习惯了而已。
　　夜深了，值班的护士有些懈怠。李沫艰难地起身，高跟鞋的声响也失去了音律。
　　“您好，请问重症监护1室的病人是赵启天吗？”
　　“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过了吗？这里没有赵启天！什么天都没有！”
　　李沫没心情跟护士理论职业修养等问题，保持着平静：
　　“那请问，重症监护1室的病人叫什么名字？”
　　“你这个人还真是倔得可以！来来来你自己看！你看好了，这是他的名字，哪里是什么‘赵启天’！”
　　映入李沫眼帘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却仿佛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何念冬”。这是男人的名字吗？稍微矫情了一点儿，不知道他是否也喜欢冬天呢？
　　冬天，是李沫最喜欢的季节，小时候喜欢冬天，是因为可以堆雪人打雪仗；中学时，是因为可以为迟到找借口，大雪时学校还会取消晚自习；大学时，是因为躲在被子里和室友一起叫外卖很温馨；到了后来，冬天对于她的意义，就只与赵启天有关，对冬天的眷念，也只因为大四冬天，两人那段荒诞大过甜蜜的时光了。
　　“何念冬”，李沫默念着这个名字，不自觉地走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前。透过窗子，她看到被各种仪器和管子包围的“何念冬”。除了大致身材，没有任何特征可供辨认身份。她祈祷这个何念冬不要和自己有任何关系，哪怕是一面之缘也不要。她承受不了，自己生命中的旅伴，哪怕是过客，遭受这样的境遇。
　　躺在监护室的没错是个男人，个头不高，但很匀称。李沫视力不好，从前，她总不愿戴眼镜，还煞有介事地说，这世界就应该模糊着去看，什么都看透了，活着就没劲了。后来因为工作需要，不得不配了隐形，这样连周遭的污点和疤痕都看得清楚了，你根本不可能选择性观察，如同无法选择性记忆一样。
　　恰逢角度，男人肩膀上一那道疤痕刺痛了李沫的视觉神经，你没有刻意去找寻，它就这样闯入你的眼眸了。

　　“张楠说，她最喜欢躺在男朋友的肩胛骨上睡觉了，特别舒服。”小沫满脸羞涩和天真，枕着赵启天的肩膀说。
　　“那你现在觉得舒服吗？”赵启天跟小沫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很好听，标准的普通话，而且最神奇的是，从来不加他惯用的京骂。
　　“恩，舒服呀。可是，你胳膊不会酸吗？”
　　“不会啊，只要你找个舒服的姿势睡就好。”
　　“肩膀上的疤不会被我弄痛吧？”
　　“当然不会，好多年前留下的记号而已。别担心了，快睡吧。”
　　小沫其实还想说，张楠躺在男朋友肩胛骨上，是心安理得的舒服。而我，为什么就不能得到心里的安稳呢？她复述张楠的那句话，重点不在“肩胛骨”，而在“男朋友”。不过她确信身边这个大大咧咧的男人无法体会她的用意。

　　李沫不会想到，再次看到那块儿疤痕，是在五年后这样的场合。本来是借出差闲暇故地重游，在那人去夕阳斜的街巷，找寻故人的味道和影子。隐忍了太久，五年的思念是时候倾泻一番了。可曾想到，上帝把真正的赵启天带给了他，纵然换了名字，纵然在医疗仪器的包围下无从辨别，她还是认出了他，不会错的。其实在透过窗子，看到他轮廓的时候，她就明白了，只是不愿相信罢了，不愿相信这个想念冬天的男人，就是她朝思暮想的赵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