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什么客人呀 都是自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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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天里，云见都一个人宅在家里收拾。她清扫了天井里堆积的落叶，擦拭了屋内的桌椅门窗，把被褥抱出来晒了晒。雨停了，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偶尔有微弱的阳光穿透云层，很快又隐去。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响，提醒着年关将近。
这天下午，她提着几盒蛋白粉、几罐中老年奶粉，还有上海的一些糕点，去了巷子另一头的李奶奶家。
李奶奶家也是老房子，门开着。老人家正坐在堂屋的小竹椅上，戴着老花镜，就着门口的光线慢慢地择着荠菜。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眯着眼看过来。
“阿婆。”云见在门口叫了一声。
李奶奶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菜，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扶着椅子站起来：“哎哟！是囡囡回来了！”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云见的手，手有些干瘦，却很暖和。“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她把云见拉进屋里，上下打量着：“瘦了！是不是在上海没好好吃饭？工作太忙了吧？”
云见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的八仙桌上。
“哎呀！你这孩子！”李奶奶看着她提来的东西，又是高兴又是埋怨，“又乱花钱！我一把老骨头，哪里吃得了这么多？你赚钱不容易，平常就老是寄东西回来，过年又带这么多……你瞧瞧，这多贵啊！”
“不贵的，阿婆。”
李奶奶不理会她的辩解，拉着她的手不放：“吃午饭了没？肯定没吃吧？我就知道，一个人在家肯定随便对付！等着，阿婆给你做点热乎的！”说着就要往后面的小厨房走。
“阿婆，不用麻烦……”云见话没说完。
“麻烦什么！你来阿婆高兴！”李奶奶不由分说，已经掀开了灶间的门帘，“正好我早上买了点新鲜荠菜，给你包馄饨吃！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包的荠菜肉馄饨了！”
云见拗不过，只好跟着进了厨房。厨房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李奶奶利索地开始和面、剁馅，云见在一旁帮着打下手，递个东西，洗洗菜。
“上海那边工作累不累啊？同事好不好相处？”李奶奶一边麻利地擀着馄饨皮，一边絮絮叨叨地问着，“住的地方还习惯吗？冬天上海比我们苏州冷吧？衣服要穿够啊。”
“都挺好的，不冷。”云见应着，声音柔和了些。
“那就好，那就好。”李奶奶动作不停，“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工作，该吃吃，该睡睡。”
锅里烧上了水，蒸汽氤氲上来，带着面食特有的香气。
李奶奶看了云见一眼，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去看过你外婆了吧？”
云见点点头：“嗯，昨天去了。”
李奶奶叹了口气，用沾着面粉的手背擦了擦眼角：“你外婆走得早，没福气看到我们囡囡现在这么有出息。”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感慨，“说起来，我倒是比苏心有福气。”
云见抬起眼。
李奶奶看着她，眼神慈爱：“我白捡了这么好一个孙女，年年回来看我，还总惦记着我这老太婆。”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厨房里温暖而安静，只有李奶奶絮絮的唠叨和擀面杖在案板上有节奏的滚动声，交织成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声响。
水开了，李奶奶把包好的馄饨一个个下到锅里，白胖胖的馄饨在滚水里沉浮。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云见嘴边：“尝尝咸淡。”
云见就着她的手尝了一口，鲜香的汤汁和荠菜肉的清甜在嘴里化开。
“怎么样？”李奶奶期待地看着她。
“嗯，好吃。”云见点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好！”李奶奶心满意足地笑了，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多吃点！锅里多着呢！”
年节里的苏州，日子过得慢。云见每天早晨去菜场买些新鲜的菜拐去李奶奶家，两人吃完饭后，再去一趟墓园，带一束花，在外婆墓碑前站上一会儿，说些琐碎话。
这天，她拎着一袋子青菜、一条鱼和几块豆腐，推开李奶奶家虚掩的木门。天井里腊梅开得正好，幽香混着厨房飘出的淡淡油烟味。她刚要扬声喊“阿婆”，脚步瞬时顿住了。
堂屋方桌旁，除了李奶奶，还坐着几个人。
萧辰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羊绒大衣，正懒散地靠着椅背，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他侧着脸，下颌线清晰，狭长的眼睛半垂着，目光落在桌面的木质纹路上，透着一股子与这旧宅格格不入的疏离与漫不经心。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保养得宜的妇人，穿着质地考究的浅米色针织衫，眉眼温和，正含笑听着李奶奶说话。萧语棠挨着妇人坐着，一抬眼看见门口的云见，惊讶地“啊”了一声：“云姐姐？”
这一声，让桌边几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萧辰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到她身上，手里转动的打火机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那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随即被惯常的、略带审视的淡漠覆盖。
李奶奶已经满脸是笑地站起身，快步走过来拉住云见的手：“囡囡来啦！正好正好，快进来！”
云见提着菜，脚步微滞，还是走了进去。她把菜放到靠墙的条案上，对着李奶奶轻声说：“阿婆，我不知道您家里有客人。”
“什么客人呀，都是自己人！”李奶奶热情地拉着她，转向那位妇人，“婉茹，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们巷子里的好囡囡，云见。”又对云见介绍，“这是我女儿，婉茹，你叫阿姨就好。”
云见对苏婉茹微微颔首：“阿姨好。”
苏婉茹笑容温婉，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
“语棠你认识，就不介绍了。”李奶奶最后看向萧辰，“这个是我的二外孙，萧辰。他们都在上海，难得过年回来陪陪我。”
萧辰这才抬了抬眼，目光与云见对上。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很淡，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没说话。
云见移开视线，对李奶奶说：“阿婆，我把菜拿到厨房去。”
“哎，别忙别忙！”李奶奶按住她的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这下可好了，今年我老太婆这里可热闹了！”
萧语棠看看云见，又悄悄瞥了一眼自家哥哥那辨不出情绪的脸色，没敢贸然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