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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云见,别死这儿 麻烦 ...

  •   隔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云见是在一阵毫不温柔的摇晃中醒来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萧辰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一身深灰色的冲锋衣,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清醒。

      “起来。”他言简意赅,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但不容置疑。

      云见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凌晨四点二十。她皱着眉,脑袋还陷在睡意的混沌里:“……干嘛?”

      “穿衣服,机场。”萧辰没解释,直接把她身上的被子掀开一角,“给你十分钟,穿厚点,那边冷。” 他说着,从旁边拎过一个看起来早就准备好的登山包,丢在她床边,“你的,基本用品和衣服在里面。”

      深秋凌晨的寒意渗透进来,云见彻底醒了。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着床边那个陌生的登山包,又看看萧辰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我还没同意。”她声音有些冷,带着刚醒的鼻音。

      萧辰已经转身在检查两人的背包,闻言头也没回:“你昨晚同意了。”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萧辰明显懒得跟她废话,直接一把掀开被子下床。凌晨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把她推进浴室。十分钟后,萧辰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小行李箱。“走。”

      楼下,一辆黑色越野车已经等着。司机接过行李放好。两人坐进后座,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凌晨空旷的街道,朝着浦东机场方向驶去。

      车上,云见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街景。萧辰塞给她一个保温杯,“热的,喝点。”

      她接过,打开,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些凌晨的寒气。

      “去哪儿?”她终于问。

      “尼泊尔。”萧辰回答得简单,“安娜普尔纳大本营,ABC线,直升机进出,短途,不累。要是假期不够,我这个老板给你开后门。”

      云见简直对他的霸道无语。

      机场VIP通道,值机,过海关,一切都有专人提前打点好,速度快得不像话。她甚至没看清机票上的具体信息,就被萧辰带着坐进了头等舱的座位。

      飞机经停加德满都,又换乘了小型的直升机。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直升机拔地而起,掠过加德满都谷地密密麻麻的红色屋顶,然后朝着北方巍峨的雪山群飞去。

      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壮阔。绿油油的梯田和河谷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陡峭的山脊、深切的峡谷,以及远方连绵不绝、洁白耀眼的雪峰。云见的脸几乎贴在冰冷的舷窗上,深棕色的瞳孔里映着这前所未见的景象,专注,安静。

      萧辰坐在她旁边,戴着降噪耳机,目光落在窗外,但似乎兴趣不大。

      直升机最终降落在海拔三千多米的一处平坦坡地。舱门打开,清冽纯净又带着寒意的空气瞬间涌入。

      云见跟着他走下直升机,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眼前是无比开阔的视野,近处是碎石坡和低矮的高山植被,远处,安娜普尔纳群峰如巨大的屏风矗立在湛蓝的天幕下,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神圣而冰冷的光芒。

      风很大,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飞舞。她拉紧了冲锋衣的领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冰冷刺肺,却异常清新,带着雪山特有的凛冽气息。

      萧辰走到她身边,也看着远处的雪山,声音混在风里传来:

      “怎么样,比死在沙发上强点吧?”

      萧辰已经卸下背包,站在几步开外,正低头摆弄手腕上的户外表。他侧脸线条在雪峰反射的冷光里显得有些锋利,鼻梁很高,薄唇习惯性地抿着,没什么表情。

      “先去营地。”他头也不抬地说,声音混在风里,有点模糊,“今天适应海拔,不走远。”

      云见没应声,只是背好自己的包,跟在他身后。包不轻,装着衣物和一些必需品,但她背得稳当,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营地是由几座低矮的石头房和色彩鲜艳的帐篷组成的,散落在避风的缓坡上。此刻并非徒步旺季,人不多,显得空旷。萧辰似乎提前安排过,径直走向其中一间石屋。屋内有简单的木床、桌椅,炉子里燃着牦牛粪,温度比外面高不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干燥的、混合着烟尘和尘土的气味。

      “这什么破条件。”萧辰把背包扔在靠墙的地上,脱了冲锋衣,里面是件深灰色的抓绒衫。

      云见放下包,走到窗边。木格窗很小,望出去是连绵的灰色山脊和更远处耀眼的雪顶。她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平淡:“那你尊贵的身躯还屈尊而来?”

      萧辰正从自己包里翻出保温壶,闻言动作顿了顿,掀起眼皮看她:“现在后悔了。”

      午饭在营地的小饭堂解决,简单的炒面片和酥油茶。味道粗粝,但足够热乎。吃饭时两人都没说话,各自安静进食。旁边有几桌来自不同国家的徒步者,低声交谈着,笑声时不时响起,衬得他们这一桌格外沉默。

      下午,萧辰说要出去“走走”。其实就是沿着营地附近一条清晰的小径缓步向上。路不难走,坡度平缓,但海拔毕竟已有三千多米,稍微加快步伐,心脏就突突地跳,呼吸也需要刻意调整。

      云见走得不快,保持着均匀的节奏。萧辰走在她前面半步,步子迈得大,但速度控制着,偶尔会停下来,不是看风景,更像是等她跟上。他很少回头,背影在灰褐色的山体背景里显得挺拔而疏离。

      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拐角,能望见更深处的峡谷和更雄伟的雪峰。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云见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望着远处那片仿佛触手可及的洁白,深棕色的瞳孔被映得发亮。

      萧辰不知何时也停了下来,就站在她侧后方。他没看风景,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泛红的侧脸上,看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云见,你这人活得真没意思!”

      云见看着雪山:“确实。”

      他似乎是哼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傍晚回到石屋,温度降得厉害。炉火重新添了燃料,噼啪作响。云见觉得有些头疼,知道是轻微的高原反应,便早早洗漱,躺到了床上。木床硬,被子有股陌生的味道,但她累得很快昏沉起来。

      半夜,她被一阵尖锐的头痛弄醒。喉咙发干,心跳也快得不正常。她知道反应加重了,摸索着坐起来,想去拿水。

      黑暗中,旁边床上的人也动了。

      “怎么了?”萧辰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但很清醒。

      “头疼。”她简短地说,声音有点哑。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然后是手电筒被按亮的光,不太刺眼。萧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自己的保温杯和水袋。他没说话,先把水袋递给她,然后拧开保温杯,倒出半杯热气腾腾的液体,不是水,闻着像是姜茶。

      “喝了。”他语气没什么起伏,近乎命令。

      云见接过来,小口小口喝掉。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干燥和恶心。她又喝了些冷水。

      萧辰就站在床边,手电光晕照亮一小片区域。他没催促,也没离开,只是垂着眼看她喝完。

      “还有药。”他转身从自己包里翻出一个小药盒,挤出两粒药片,“高原安。吃了。”

      云见接过药片,就着水吞下。做完这些,她才重新躺下。头依然痛,但似乎舒缓了一点。

      萧辰关了手电,却没立刻回自己床铺。他在她床边站了片刻,然后云见感觉到床沿微微一沉——他坐下了。

      黑暗里,谁也没说话。只有炉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他的存在感很强,即使隔着厚厚的衣物和被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云见以为他不会再说话、快要再次睡去时,他忽然很低地开口,声音几乎融在黑暗里:

      “云见,别死这儿。”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他一贯的、懒洋洋的刻薄,“麻烦。”

      云见闭着眼,没应声。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萧辰以为她不会回应、准备起身时,她才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头痛在第二天早上减轻了许多。接下来两天,他们继续在营地周边短距离行走,适应海拔。天气很好,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云见话依旧不多,但会长时间站在能看见雪山的地方,安静地看着。萧辰有时陪她站着,有时自己走到不远处,坐在石头上摆弄他的户外手表或者干脆闭目养神,互不打扰。

      第三天,按计划他们可以乘直升机去往更高处的观景台,近距离感受雪峰。然而清晨醒来,天色阴沉,风速也明显加大。营地负责人过来沟通,说天气可能转坏,直升机飞行有风险,建议取消。

      萧辰听了,脸上没什么意外,只问了句:“走路上去呢?”

      负责人摇头,指了指远处翻涌的云层:“风太大,路况也不好,不安全。今天最好留在营地。”

      回到石屋,萧辰把背包往地上一丢,整个人陷进椅子里,长腿伸直搭在另一把椅子上,显得有些烦躁。他摸出烟盒,想到室内不能抽,又烦躁地塞了回去,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打火机。

      云见倒是很平静。她坐在床边,翻看着一本从营地小书店买来的、关于本地植物的旧画册,看得仔细。

      “白跑一趟。”萧辰忽然说。

      云见从画册上抬起眼,看向他:“你本来想来看什么?”

      萧辰被她问得一怔,转动打火机的手指停下。他眯起眼,似乎在思考,又像是觉得这问题无聊。“不知道。”最后他干脆地说,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就看看。”

      云见重新低下头,翻过一页画册,声音平淡:“那现在也看到了。” 她指的是窗外那片被云雾笼罩的、与往日不同的山峦。

      萧辰没接话。屋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炉火的声音和画册翻页的轻响。

      下午,天气果然更差了,开始飘起细密的雪粒。他们被困在石屋里。萧辰大部分时间在睡觉,或者对着手机处理一些似乎并不紧急的消息。云见看完了画册,也躺回床上,听着屋外风雪的声音。

      傍晚,雪停了,风却依然呼啸。营地里通知,因为天气不稳定,明天直升机能否来接也无法确定,要做好多留一两天的准备。

      晚饭时,萧辰明显心情更差,吃东西很快,一言不发。云见慢吞吞地喝完最后一口酥油茶,擦擦嘴,看向他:“你急着回去?”

      萧辰放下筷子,抬眼看她,眼神里有种被冒犯的不耐:“不然呢?在这鬼地方过年?”

      云见没被他语气影响,依旧平静:“急也没用。”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带着他惯常的嘲讽:“云工倒是随遇而安。”

      “不然呢?”云见用他刚才的话反问他,语气没什么波澜,“跟你一起发脾气?”

      萧辰被噎了一下,脸色更沉,但最终只是嗤笑一声,没再说话,起身离开了饭堂。

      晚上,云见洗漱完回到房间,萧辰已经在了,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个户外手表,不知在看什么。炉火烧得很旺,屋里暖烘烘的。

      她躺到自己床上,背对着他。屋里安静,只有炉火的声响和他偶尔按动手表按钮的轻微咔哒声。

      过了很久,就在云见快要睡着时,她听到窸窣声,然后是脚步声。萧辰走了过来,停在她床边。

      她没动。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一件带着他体温和干净皂角气味的外套,被轻轻扔在了她被子上面。

      “冷就盖着。”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是那种硬邦邦、不怎么耐烦的调子。说完,脚步声又响起来,他回到了自己床上。

      屋外,风声依旧,裹挟着远处雪山的寒意,一阵阵掠过石屋。屋内,炉火安静地燃烧着,烘烤出些许模糊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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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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