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月光》好一个方

13、考虑一下 不过周明乐

　　不过周明乐没有心情和精力和洛恩线上讨论这件事情，他很少主动分享，两人的聊天通常都是洛恩开启，说一些今天吃了什么穿了什么见到了哪些人。
　　尽管是不着调的闲聊，周明乐还是感觉电话拨过去会打扰到什么成千上亿的合同，没什么正当理由打扰他工作。
　　胶片本来是个理由，这张本想发给洛恩的胶片夹在了办公桌上的书里，周明乐打开视频会议加班和美术控制开会讨论第二天的拍摄。
　　方案之前大致讨论过几次，对方的团队有成熟的意见和想法，没什么需要额外费心的地方。
　　直到多看了几眼乐队成员的资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这个换了发型的主唱，就是在南法舞台上和张心调情的那位。
　　那位卷毛小帅哥。
　　周明乐喝了口温热的养生茶，调出张心的消息界面。
　　他在凌晨两点发去消息。
　　Moonlight：「那个主唱明天来拍摄这场，你还跟吗？」
　　张心秒回。
　　心：「？」
　　Moonlight：「memo.pdf」
　　Moonlight：「看下照片部分」
　　心：「？？靠，那我不去了，你多担待」
　　心：「我让我助理过去跟你」
　　Moonlight：「？」
　　心：「怎么真追过来了啊！！！」
　　Moonlight：「你们万人迷是这样的」
　　心：「嘻嘻，听说你今天在片场被人问包养了？」
　　消息传这么快？
　　周明乐看了眼张心发过来的对接名单，还好大部分都是见过的。
　　他捂住眼睛叹了口气，早知道不说这事了，又多了件工作。
　　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又看到夹着照片的那本书，想起还有聊天框里没回的消息。
　　海乐蒂嘴上说着要监督周明乐好好拍摄，这天却没来现场。
　　乐队成员镜头感很强，不怎么需要指导协调。按拍摄计划拍了团体照和单双多人照，跟着乐队的助理在一边拍了不少花絮。
　　周明乐伸手把模特颈间的项链摆正，他动作礼貌，摆完还看了眼旁边的造型师，但模特美颜轮廓多情，看到周明乐伸过来的手，身体还稍稍迎了过去，在助理手机镜头里的画面引的几人惊叹出声，才发现，周明乐多看了眼，懒得多事叫停。
　　交代好文件的归档，周明乐背了包走出门。
　　却被旁边等候多时的主唱拦住了。
　　“hi，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吧……”
　　周明乐无奈的在心里摇了摇头，真是桃花债。
　　面对这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神，周明乐想：张心口味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稳定。他拿出手机问他下没下这边的聊天软件，把张心的名片推了过去。
　　还嘱咐他回欧洲了也可以用，记得死缠烂打，别给后来人机会。
　　周明乐交代：“烈女怕缠郎，知道吗？”
　　卷毛小狗用力点了点头。
　　周明乐满意：“去吧，好好缠她。”
　　给朋友添麻烦的事情做起来果然顺手。
　　把包重新背上，戴好耳机，周明乐推开门去搭地铁，听到铃声响起，屏幕上是洛恩的名字。
　　Lorne Klausen
　　周明乐挑了挑眉，滑下接听。
　　洛恩呼吸很重地笑了一下，随后周明乐耳边响起低沉性感的声音，他刚刚起床。
　　“明乐，中午好，工作怎么样？”
　　周明乐疑心他不知道海乐蒂杀来片场威胁自己的事情，但那威胁又像是示好，导致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于是打了个太极：“托你妹妹的福，项目非常顺利，圆满收工，下周休假三天。”
　　对方沉默了一下，还是流畅地接话：“休假三天的话，要不要去郊区跑马？不需要你准备，我让他们提前把东西送上门，我去接你。”
　　周明乐笑了笑：“去不了。”
　　洛恩劝他：“明乐，我们之间有一个工作合同，这是带薪活动。”
　　而且有些话要当面说才行。
　　周明乐说自己作为劳动个体享有充分的人身自由，作为依法享有人身自由的自然人，有权自主决定劳动关系的存续，并可在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条件的情况下随时解除合同。
　　周明乐语速很快，没打算让他听懂，终于让老外安静了一会儿。
　　周明乐看这反应也知道他肯定还不了解具体情况，需要时间反应，自己这时候也推开了家门，换好拖鞋，不再刁难他，说了个地名：“有一个颁奖典礼得去，赛娜知道我的日程。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顺便见一面。”
　　打开房间灯，洛恩送的相机摆在正对门口的立柜上，周明乐一眼看到那台双反相机的大眼睛，没什么气势地瞪了回去，换好鞋快步去卧室收拾出门的行李。
　　南部海域半岛上，贸易枢纽的岛国首都，伴着太阳西沉，飞机在巨大的轰鸣中落地。
　　洛恩本来就姗姗来迟，还走了侧门，跟着工作人员绕进会场，只有几个人注意到他，在旁边互相示意，跃跃欲试，想找到攀谈的机会。
　　金融板块和时尚艺术看起来不相关，这几年海乐蒂常邀请洛恩一起出席，不少人知道他们背后关系和利益。
　　赛娜熟练的替老板挡掉递过来的酒杯。
　　洛恩一眼捕捉到周明乐远远站在人群中：正给一位前辈礼貌递火，年轻的摄影师难得穿了件笔挺合身的西装外套，搭了条卡其休闲裤，一双松弛的平底鞋，这才在个头上没有比他身边的几个摄影师前辈高出太多。旁边还有个碍眼的张文森，正谈笑风生。
　　洛恩并不觉得张文森会是什么威胁，年纪轻轻又十分莽撞，周明乐不会喜欢不成熟的小孩。
　　赛娜也注意到老板也不想看见的人，转身核对一番后知道这是传媒部门招聘的临时工。
　　中间人还补充说明这孩子热心又负责，志愿活动和成绩都相当漂亮，名牌大学，人也很俊。
　　赛娜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心里早就皱了眉头，怎么哪都有他。
　　年轻英俊名牌大学生对着成熟干练的女白领一脸傻乐。
　　这里并不是乡间阔气的庄园晚宴——露台外有昏暗的花丛和植被，给主人公提供藤蔓下暧昧的隐私空间。
　　而是市中心璀璨灯火中朝高层的屋顶宴席，栏杆边可以俯瞰绵延的江水和群群建筑，让人心里很难不升腾起些情绪。
　　又省了登顶观景台的二百块钱门票。
　　周明乐端着高脚杯晃了晃，看着记忆中母校的方向，恍惚间自己仿佛真的取得了一些成就，能站在这种位置俯瞰万家灯火。
　　结束伤春悲秋和自我感动，旁边还立着根不说话的木头。
　　明明是被他邀请来单独聊聊，却一副等着自己开口的样子。
　　看似大大方方，又忍不住偷瞄自己，看他眼神就知道有一堆话想说又不敢说。
　　想象一下洛恩平时围着一圈人，嘘寒问暖唯恐少爷不顺心的场景，自己也算是有能耐了。
　　想到这里周明乐突然笑起来，越笑越大，要扶着栏杆来撑住自己，仿佛要把酒泼到洛恩的私人订制上以泄愤，相当放肆，旁若无人，让洛恩难得体会到两分尴尬。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等周明乐笑完，被那双笑出眼泪的眼睛挪揄的看着。
　　“原来你比我年纪小。”
　　洛恩送了口气，也微微一笑：“是啊，学长。”
　　学长从口袋里摸出个信封，放到学弟手里。
　　学弟轻轻翻开，取出一张裁剪下来的胶片，还压着一张放大的彩色扫描印刷品。
　　学长有些害羞：“不知道你哪来的本事，能收到快门次数零的双反，这张给你当纪念品。”
　　洛恩定定地看着手里的信封：“我不知道海乐蒂去找你，已经提醒过她了。”
　　他这是表忠心，连自己妹妹都能处理，虽说不知是真是假，但也算是有几分诚意。
　　周明乐在人情世故上的练达得益于这些年的海内外生活和求职，三教九流五湖四海的人都有对应的方法论，只是从未涉足亲密关系，没有期待也就没有条条框框，加上洛恩这样的人太跳出任何框架，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中，以至于全然不知如何处理。
　　他温和又富有，英俊又体贴，从任何维度看都能做一辈子挚友。
　　可是这样的人不缺朋友，总想和自己建立亲密关系，用张心的话来说是待情人，这让周明乐手足无措，不知道要用那套框架来约束他。
　　周明乐转移了话题：“我没想到你会来。”
　　他是没想到洛恩会来，但周明乐否定不了自己话说出口时的三份期待。
　　私人飞机洲际航线的调配并不轻松，从安排好的工作里抽出时间也绝非易事。
　　洛恩还是来了，克服了这些显而易见的麻烦，这个举动并不像是对普通情人。
　　没时间的人付出了时间。
　　穷光蛋拿出了金币。
　　好吧还是穷光蛋更可怜，面前的富翁只是没时间而已。
　　周明乐在做别人朋友这方面经验丰富游刃有余，对自己能不能当好伴侣这方面缺乏自信。
　　不过今天觉得自己可以一试。
　　而且还有那个不明身份的白月光，地下异国恋，悬殊的社会关系，这段感情能多久还说不准呢。
　　似乎预示着必将告一段落的信号能给他提供开始这段状态的安全感。
　　“如果我没有会错意，如果你真的对我有些好感……我们可以试试。”
　　周明乐主动握住了洛恩垂在裤边的手。
　　拨开对方没握紧的五指，让十指相扣。
　　周明乐说出口的话语气笃定，听不出丝毫不自信。
　　洛恩拉起两人相握的手：“听你的。”
　　周明乐大学读培养计划把人当文武双全的理工院校，校风毫无人文关怀，早八听微积分量子物理，晚上长距离通勤去兼职。出了国课业压力骤然减轻，但兼职收入变高，于是变本加厉的打工。
　　他身上长不出夸张的肌肉。皮肤紧致，锁骨深陷，腰带挂在胯骨上，纤细的大腿也撑不起裤管，灯光照在他琥珀色的瞳孔上，尽管穿了西装，也看起来只能像刚毕业的大学生故作成熟。
　　大学生周明乐目光清澈自说自话，好在说的话和事实虽然牛头不对马嘴，但结果是洛恩想要的。
　　只要人在自己面前，事情看起来是什么和实际是什么，都会是他想要的。
　　周明乐感觉到手指上被套了什么，还带着皮肤的余温。
　　抬起手，看到枚雕工精湛的戒指，金属繁复的花样让像绸缎的暗纹并不起眼。
　　因为上面是颗熠熠生辉的蓝宝石。
　　即使缺乏色带、火彩、台面，切割方式等等的专业知识，这也是个所有人看到都会咂舌的东西。
　　上面闪烁着乌鸦和巨龙挚爱的光芒。
　　周明乐转了转手指，那颗宝石占据所有视野，仿佛是此刻唯一的光源。
　　拿了这颗戒指——如果是真的——凭微不足道的矿石公选课知识判断，他明天就会变成可以拿下随便多少台斯坦尼康的有钱摄影佬，让那些挤牙膏的摄像公司给他定制镜头单开一条生产线的钱都有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工业产品私人订制的先例，周明乐魂飞天外，开始回忆包豪斯的发家史。
　　周明乐把宝石抵在手心，传来一片凉意。
　　“我总不能白拿，总要有个理由。”
　　洛恩往前一小步，把他的两只手握在掌心，周明乐被热烘烘的皮肤触感吸引着低头，又或者是不敢看对方的眼睛，看到光源下洛恩的手臂皮肤上淡金色的茸毛。
　　然后是温热的嘴唇贴了过来，洛恩低头亲吻他的脸颊和唇角，亲完嘴唇后压低嗓音问他。
　　“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陪我回趟家吧。”
　　周明乐不敢抬头看，心说还不算太赤裸，找了个耸人听闻的理由。
　　居然是见家长。
　　他魂飞天外，回神时目光放在对面开了三颗扣子的休闲衬衫上，想看对方有没有胸毛。
　　正感叹此男一丝不苟的体毛管理时。
　　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听就是年轻的气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一转头，是张文森正动作很大地招手，肌肉把薄薄的制服撑满，随着动作可以看到肌肉轮廓。
　　“小乐哥！来领奖！”
　　赛娜趁他还没看清两人此时的动作，伸手把张文森拉进了门里。
　　语重心长地教育他：“服务人员不能打扰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