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月光》好一个方

11、好不容易见面 本想这个门

　　本想这个门离地铁口近，好去搭地铁，没想刚出闸机就有一辆白色宾利滑到身边。
　　周明乐自觉上车。
　　一低头对上洛恩的脸，有段时间不见，又被他惊艳到，心想真是帅的没有天理，上周拍摄的男团加一起都不如眼前这个。洛恩洗完澡发照片总是若有似无地展示训练成果，害周明乐现在只看着他严严实实的白衬衣都有些陶醉。
　　时不时就要盘算一下有什么理由能给他拍照。
　　但还要强装镇定，上手摸奢华的真皮座椅。
　　今早第一条消息是洛恩发来，说已经到江海，有没有机会见一面。
　　这话问的很是礼貌客气，仿佛定了航线就开始发消息来预告的人不是他。
　　周明乐本要拒绝。
　　理由充足：自打被洛恩知道了工作室的地址，隔三差五就有下午茶送来，只要周明乐来工作室，下午就有一群人围着围裙来摆盘，送的工作室上下喜气洋洋到人心惶惶，仿佛当家花旦不日就要委身他人。
　　不过工作室的主流情绪还是支持为主的，同事的色相和眼前好处孰轻孰重无需分辨。
　　“小乐哥，你还是承受不了生活的重压了吗？”
　　之前那份天价合同不知道被谁走漏风声，大家都知道有人出价惊人请周明乐做顾问，周明乐辟谣三天才消停一点，而这茶歇一看就是要走柔情路线，从内部击破。
　　内部也很给面子：“很多知名摄影师都不一定能拿这个价，你这还是长期合同，”实习生想听八卦又不好意思，捧着奶茶问周明乐，“小乐哥你是不是……”
　　旁边几个人也竖起耳朵。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这么轻易就能被污名化吗？我们目前还是合法的劳动报酬关系，况且我还没拿到钱呢！他只是用些精加工的食物来收买你们，还危害健康，让你们减肥计划全部破产，用心可恶！“
　　实习生很聪明，说话也大胆：“他还没得手？”
　　周明乐不知道他哪里得出的结论，简直要倒吸一口冷气，说现在的小孩真是、真是说不出话。
　　喝了口手边的冰奶茶平复呼吸。
　　张心顺着往下说：“换我就从了，管他包不包养做大做小呢，先帮咱工作室省一笔茶歇钱。晚上吹枕风的时候记得吩咐下我想吃开心果奶酪卷，让明天送。”
　　调色师提醒：“一般只有追求阶段才会有上贡，一旦上位就要反客为主了，是吧梦梦姐？”
　　梦梦是工作室另一位摄影师，大夏天形迹可疑的穿件高领，解释说为了时尚，闻言十分赞许地点了点头。
　　大家提醒周明乐警惕花花公子，他们都像烧开水一样，沸腾的声势让人很难想到冷却的样子。真要为大家的下午茶自由做牺牲的话……务必注意安全，还要给他推荐水溶的品牌。
　　想到这里周明乐气势汹汹的上了车。
　　被同事们的过度关心和八卦弄的心情不上不下，连着看肇事者也不顺眼，消息都不想回他，上车也要冷眼相待。
　　肇事者要拉他的手，被拒，只好诚心发问：“这是怎么了？”
　　收获一个眼刀，洛恩心旷神怡。
　　“还记得你那个初版合同？”
　　洛恩又伸手，被打，只好规矩起来：“知道，不是让改过了吗。”
　　“还有你送的那些个茶歇。”
　　洛恩沉吟，道：“不合口味？”解释，“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改进，我让助理去沟通。”
　　“不是这些肤浅的表象，你知道我工作室的人怎么说我吗？”
　　洛恩哦了一声，问：”说什么了“
　　周明乐上下打量他一番，觉得眼前的人没什么对八卦的敏感度，很是不争气：“很不体面的话！涉及你用金钱来收买我的名节。”
　　洛恩又伸了一次手，终于牵到，他揉捏指腹，拖着长腔又哦了一声，口气很挪揄，还换成很地道的伦敦腔：“你不讨厌就好。”
　　周明乐不愿多说，把手抽了回来，指尖被捏过的触感还在，让他没有多余力气去看洛恩眼里的深意。
　　前面还有司机。这几天自己仿佛变成唯利是图攀高附贵的小人，在诸多诱惑里坚守近三十年的阵地毁于一旦。
　　而且明明签的是要为人师的顾问合同，课一节没上过，名声已经被面前的假学生扫地出门了，还没想出心里的天平要往哪里倒，穿过几扇大门，周明乐还以为车开进了一个幽静的公园里。
　　洛恩本要先一步下车替他开门，周明乐没给他献殷勤的机会，快一步站在小红方砖铺就的地板上。
　　这是个老城区里的红砖花园洋房，绿植被精心维护着，在这寸土寸金的中心区地段，只说这辆商务车停在后院占的面积，都差不多能挤下一家四口。
　　交通区位相当不错，高墙绿化环绕着，在市区又离游客常去的街道有些距离，独享一份僻静。
　　洛恩推按住黄铜门把，推开门，花里胡哨地比了个请，很优雅的欢迎来客：“这是我奶奶在江海的房子。”
　　上了年纪的房子空间紧凑，但不局促，周明乐穿过前厅，客厅吊顶上优雅的石膏线条在柔光灯下投出层次分明的阴影，正对花园的位置摆了架三角的施坦威，家具主要是深色胡桃木和天鹅绒，风格款式十分和谐，看得出件件都有来头，很像洛恩给人的感觉，温和优雅，让人联想到海岛上的白房子。
　　“奶奶很有品味。”
　　洛恩赞同，伸手拉着他往楼上走。
　　周明乐已经满心都是这些复古艺术品，老老实实被他牵住，心里那点犹豫和纠结在实打实的金钱面前果然不堪一击，感觉自己进了博物馆或是大观园，很能理解刘姥姥，但控制不住上手去摸，毕竟生活物件是要拿来用的嘛。
　　一件一件看过去，直到面前的绒面桌布上一个木盒子，周明乐好像预料到了这是什么，抬头看洛恩。
　　被用力握了一下手指，两人拉着的手终于松开，洛恩打开了盒子。
　　蓝色绸缎的里衬上是一台黑色皮面的双反相机，金属配件闪着迷人的光泽，是一台禄来金，周明乐轻易认出，这台机器的年纪恐怕只比这房子年轻一些。
　　这款相机早已停产，不谈价格几何，只是拿到品相如此的恐怕要废不少功夫。
　　他又看一眼洛恩，一时语塞。
　　没让安静持续太久，洛恩调侃：“这么感动？话都要说不出了。”
　　摄影师都喜欢胶片相机。
　　自己的防尘柜里也有几台，甚至在规划未来房产的时候也考虑了暗室。只是在城市里还好，野外拍摄风吹日晒天气恶劣，还是防水的现代化设备用着省心些。
　　没有人会在使用频率低的东西上花大价钱的……那不是浪费钱吗？
　　周明乐为钱担惊受怕过太久，跳不出用等号等量一切的思维陷阱，总有些东西无法衡量，总有人豪掷千金换转瞬一刻。
　　眼前这件东西任谁看了都要心跳加速的，仅凭精致复古的外观就轻而易举地让人抛弃实用主义。
　　况且这台相机真的能用来拍照，并不是只能观赏的博物馆收藏品。
　　周明乐把它小心拿出，里面已经装好了胶卷，刚低头把洛恩放进取景器，心里突然有股不知名的情绪，又缓缓把相机放在桌子上。
　　“有点太贵重了。”
　　倒也不是买不起，咬咬牙或者拼命工作一段时间也能数一数标签后面几个零，只是如此收藏品并不会纳入真正的购买计划。
　　而能选到一份这样的礼物，还这么快送到自己面前，洛恩恐怕费了不少心。
　　他抬头看洛恩的脸，对方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
　　“我专程飞来，就是想看你收下它。”
　　他循循善诱：“用它给我拍张照片吧。”
　　胶卷要等拍完一卷才好洗出，周明乐只能先拿着烫手山芋。
　　其实也不是很烫手，所属权归洛恩，使用权归自己，只是借用一下嘛。
　　感受着皮革的纹理，周明乐心跳很快，不知道是因为这难得的礼物，还是因为送礼物的人。
　　洛恩让他先自己玩，去取了酒拿上来，动作娴熟的倒好，递过来：“周末休息吗？”
　　周明乐心里一惊，这是要留我过夜？
　　关系还没讲清楚呢！
　　当下就要拒绝：“我家里这里很近，等会走着就回去了。”
　　洛恩仿佛猜到他想什么，莞尔一笑：“明天学校有一个返校邀请，要不要一起去？”
　　不好，他使出了对方不能连续拒绝两次的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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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风过境后是半个月的大晴天，学校里军训的新生放假一天，晚上还有晚会汇演，限制了游客访问，学校里空旷不少。洛恩说的活动居然是个海外校友邀请会，周明乐检查了八百年没开过的校友邮箱，也有一封相同的邮件。
　　洛恩一大早开车来接人，提前交代不要吃早饭，周明乐还在猜总不能带我去体检吧，临了被拉来学校里吃鸡蛋灌饼。
　　校园里愈发国际化，国际生的招收屡创新高，两个人排在学生队伍里倒也不突兀，闻到油烟和合成肉制品的香气，周明乐看了眼洛恩定制的大衣：“你先去坐着，我来排队吧。”
　　洛恩从善如流地做到了旁边的休息区。
　　周明乐看厨师挥舞铲子看得很认真。
　　加了料的鸡蛋灌饼塞到嘴里的幸福仿佛还在读书，象牙塔里的生活可以不考虑金钱铜臭。
　　不过还是臭点好，并不想真的回去当学生，对年轻者的羡慕总逃不开是居高临下态度的指控，周明乐没有想下去。这条林荫路的树荫似乎比上学更大了，斑驳的阳光在柏油路上变成黑白分明的颜色。
　　两个人弃车步行，洛恩美其名曰怕油烟味入侵豪车，穿越大半个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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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场里整有条不紊地乱成一锅粥，听讲座的学生要签到领礼品，演讲嘉宾名单也要确认到场，老师不够用，几个学生志愿者没经验，上蹿下跳的。
　　领完礼品的学生叫张文森，一眼看到了代嘉宾演讲的塞娜。
　　张文森穿过一群人过去，问她：“赛娜姐，你也在啊！“
　　赛娜微微偏头，不想正眼看他：“来出差，能在这里见到熟悉的面孔，真让人高兴。”
　　”跟着洛总出差这么久不回家吗，太辛苦了。”
　　赛娜看了眼面前单次入境签的留学生，也不知道是谁回不了家。
　　“我确实有男朋友，感情很稳定。”她眼神很平静：“我从克劳森先生这里得到的报酬足够让我专心事业。”
　　养家庭主夫的女人格外有气场，张文森竖了大拇指，说自己家里也是妈妈做主。
　　等另一边吃完鸡蛋灌饼的两人慢悠悠地散步到会场，一个没想起来邀请会的时间，一个没想着提醒，到门口发现并不像候场时的嘈杂，仔细一听果然有人在演讲。
　　周明乐回头看一眼洛恩，他表情一看就是早有预料，再仔细一听，居然是赛娜在汇报！
　　“好啊你用这个理由骗过我来，其实已经找了代讲！”
　　赛娜冷静平淡地叙述公司对学校的奖学金设置和实验室投资，每个百万数字都让台下的行政情真意切地感激。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好东西，但真金白银让人提不起质疑的想法。
　　背后金主发话：“我知道你带了门课，在教孩子们摄影。”
　　周明乐还在吸豆浆，两人坐在最后一排，好几次对上塞娜的视线，周明乐还挥了挥手。
　　这是什么话，叫他们孩子们，听起来好像我今年已经奔四了。
　　“是啊，这学期排早八的课困的想死。”
　　“明细里有一个专项是给这你门课的。”
　　赛娜正在做总结，鼓励毕业生到我司任职，待遇从优奖金丰厚，团建出国不占年假。
　　周明乐看了眼洛恩，对方目视前方，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见人正襟危坐忍不住出言调侃：“对我这么好？”
　　洛恩看他一眼，伸手拿过他手里喝完的豆浆杯，放进旁边的垃圾桶。
　　几位嘉宾汇报完，被引去茶歇聊天，互相引见后辈朋友，交换联系方式，嘉宾区还有冷食火腿和香槟，另给学生备了桌只有甜点咖啡的，周明乐疑心是不是自己毕业后学院的经费就宽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