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金丝雀GL》》L墨菲

245、爱到不能爱 聚到终须散 那是一个再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

　　香港的六月，热得像蒸笼。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刺眼的白。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嗡嗡地吹着，把室外的暑热隔绝在玻璃之外。星优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她的脸色很白，不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

　　茶几上摆着几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没有人动。

　　小林坐在她左边，追月坐在她右边，墨菲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四个人，各据一方，像一幅构图失衡的画。没有人说话。空气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外机低微的嗡鸣声。星优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两枚菩提戒指没有戴在手上，锁在抽屉里了。她没有戴，不是不想戴，是不敢戴。看到它们，她就会想起那个人，想起那些回不去的日子，想起大圈和小圈从乳白色变成深琥珀色的过程——那是姐姐经常把它们拿在手心里摩挲的结果。

　　姐姐经常摩挲它们。

　　可姐姐还是不要她了。

　　星优收回思绪，抬起头，目光在三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今天，”星优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宣布。是我考虑了很久的事情。”

　　三个人都看着她。小林的身体微微前倾，追月停下了敲膝盖的手指，墨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星优深吸一口气。“我决定息影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空调的嗡鸣声忽然变得很大，大到像有一只蜜蜂在耳边盘旋。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像被定住了一样。墨菲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猛地从沙发上坐直，眼睛瞪得圆圆的。“息影？你想去干啥？你不是最喜欢演戏了吗？”

　　星优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平静。“演戏是我第二喜欢的。”

　　墨菲张了张嘴，愣住了。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星优第一喜欢的，还是陆霏依。她最喜欢的从来不是演戏，不是唱歌，不是舞台上的掌声和聚光灯。是那个人。是那个从她很小的时候就闯入她生命、占据了她的全部、然后又毫无征兆地抽身离开的人。可现在，演戏和唱歌都不能让她快乐了。她累了。累到连假装快乐都做不到了。

　　小林的眼眶红了。“优优……”

　　星优看着她，目光很平静。“我已经和颂黎姐那边联系了，她可以整体接收影视公司的业务和人。你们的待遇不会变，只是换了个老板。”

　　她顿了顿，转向追月。“追月姐，你的合同不在影视公司，你可以回去找陆霏依。你的任务完成了，她应该会妥善安排你的。”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很抱歉，有可能导致你和MOON姐异地了。”

　　追月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没关系。”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但星优知道，追月是在安慰她。异地有多苦，追月比任何人都清楚。可她还是说“没关系”，因为此刻，星优的痛比她大。

　　星优转向小林。“小林，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颂黎姐那里我已经特别打过招呼，她会关照你的。”

　　小林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声音却哽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挤出几个字。“优优……不能不息影吗？”

　　星优低下头。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小林，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让人心慌的平静。

　　“小林，对不起。我目前的状态不是很好。”

　　小林哭着摇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她当然知道星优的状态不是很好。从分手那天起，星优的状态就没有好过。白天强撑着笑，晚上一个人偷偷哭。她瘦了很多，以前圆润的脸颊凹了下去，锁骨下面凹进去两块，像两个浅浅的坑。她不再发微博了，不再发自拍，不再分享日常。偶尔发一条，也是转发的，没有配文，没有表情，像一台没有感情的转发机器。

　　小林知道。她们都知道。可她们什么都做不了。她们不能替星优痛，不能替她把那个人从心里剜出去，不能替她走过这片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她们只能陪着。

　　星优转向墨菲。墨菲正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

　　“墨菲，你和颂黎本来就是朋友，当初也是陆霏依找颂黎把你要过来的。现在我把你还回去。”

　　墨菲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放下双手，身体前倾，看着星优。“不用还回去了。我打算去泰国定居了。”她的声音有些发哑，但语气很平静，“之前因为你，一直没有成行。现在你都要息影了，我也没有什么必要在这里了。”

　　星优的眼眶终于红了。她知道墨菲为什么来香港，是陆霏依让她来的，来陪她，来照顾她，来在她最难过的时候给她递纸巾。墨菲来了，在这里待了这么久，陪她吃了无数顿饭，陪她遛了无数次猫，陪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周末。现在她要走了，墨菲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墨菲……”星优的声音有些发涩。

　　墨菲摆了摆手，那动作带着她一贯的散漫，可她的眼眶也红了。“行了，别叫我了。怪难受的。”

　　星优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涌上来的湿意压了回去。

　　“优优，你息影以后，有什么打算吗？”追月问道。

　　星优沉默了几秒。“我打算去美丽国。”她顿了顿，“别的还没有想，只是不想在国内了。”

　　不想在国内了。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可每个人都知道，那里面藏着多少东西。不想再看到那些和陆霏依一起去过的地方，不想再听到那些和陆霏依一起听过的歌，不想再在这个到处都是陆霏依影子的国度里，活得像一个幽灵。

　　她需要一个新的地方，一个没有陆霏依的地方，一个可以让她重新开始的地方。

　　星优又转向小林。“小林，Winki的合同我也一同转给颂黎姐了。虽然不知道她为人怎么样，但是我看过她的路透，感觉她应该也不是个坏人。我和颂黎姐说了，让你接管她，做她的经纪人。我的资源你都知道，她和我长得又像。我息影以后，她可以平替我。”

　　小林愣了几秒。她看着星优，看着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巨大的酸楚。Winki——那个和星优长得九成像的女孩，那个从酒店服务员被陆霏依一手提拔起来的女孩，那个住进了陆霏依家的女孩。她是星优心里的一根刺，扎得很深，拔不出来。

　　“星优，”小林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就甘心把你的一切都拱手让人了？”

　　星优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她抬起头。

　　“陆霏依喜欢Winki，也不是Winki的错。我没有必要把我和陆霏依的事情迁怒于她。是我自己的问题。”

　　墨菲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她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你有个屁的问题呀。”墨菲的声音带着哭腔，“有问题的是她们两个狗女女。”

　　星优看着墨菲，看着那张总是嬉皮笑脸、此刻却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冬天里最后一朵不肯凋谢的花。笑着笑着，她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墨菲，你说脏话。”

　　墨菲抽噎着，又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本来就是嘛。那一对狗女女。”

　　她骂的是陆霏依和Winki，可她心里清楚，Winki也许是无辜的。真正让她恨的，是那个说变心就变心的人。那个曾经把星优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放在心尖上的人，那个曾经说“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的人。那个人，现在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了，住在她们曾经的家里，让另一个人叫她“姐姐”。而星优，她最的好朋友，坐在这里，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不是你的问题。”墨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从来都不是你的问题。”

　　星优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墨菲面前，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墨菲被她抱住，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把脸埋在星优肩窝里，哭得像个孩子。

　　星优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她曾经无数次对她做的那样。“别哭了，”星优的声音很轻，“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美国泰国也不远，想我的时候一个飞的就过去了。”

　　墨菲在她怀里点头，眼泪蹭了她一肩膀。星优松开她，转向小林。小林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星优看着她，伸手帮她把黏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小林，谢谢你。这些年，辛苦你了。”

　　小林拼命摇头。“不辛苦……不辛苦……”

　　星优转向追月。追月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是她们中间最坚强的那个人，也许是因为她经历过类似的痛，也许是因为她习惯了把情绪往肚子里咽。

　　“追月姐，你也是。谢谢你。”

　　追月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星优的手。那只手冰凉，瘦得骨节分明。“优优，你要好好的。”追月的声音有些发哑，“不管在哪里，都要好好的。”

　　星优点了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六月的香港，热得像蒸笼。空调嗡嗡地吹着冷气，把那片灼热挡在玻璃之外。这个房间里，四个人，各怀心事。她们都知道，这个午后，会成为她们记忆里的一道刻痕。很多年后想起，还是会疼。

　　星优坐回沙发上。窗外的那片海，波光粼粼，和陆霏依第一次带她来香港时看到的一模一样。那时候她靠在陆霏依肩上，兴奋地指着海面上的船，说“姐姐你看，好多船”。姐姐笑着，说“以后带你去坐”。她们没有去坐。那些承诺，那些“以后”，都随着那扇门的关闭，碎了一地。

　　星优收回目光，看着茶几上那盘已经氧化发黄的水果。她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我打算下个月就走。”她说。

　　小林猛地抬起头。“这么快？”

　　星优点了点头。“手头的工作这个月能做完。做完就没什么事了。拖着也没意思。”

　　她没有说“我想快点离开这里”。可每个人都听懂了。

　　追月沉默了一会儿。“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没有。没什么好收拾的。”

　　那些价值几个亿的东西，她都还回去了。陆霏依送的项链、手表、包、衣服、鞋子，一件不落地还回去了。她留下来的，只有林逃子，只有那两枚已经变成深色的菩提戒指，还有一颗没有吃的怡口莲。还有那些刻在骨头里的记忆。那些东西，还不了。她只能带着它们走。

　　“逃子呢？”墨菲问，“你带它一起走吗？”

　　“带。”星优的唇角微微扬起，“我只有它了。”

　　墨菲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别过脸去，不想让星优看到。星优看到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墨菲的膝盖。

　　她们又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没有说太多话，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窗外的光线从刺眼的白变成了柔和的橘，太阳快落山了。

　　小林先站起来。“优优，我去看还有那些合同需要履约。”

　　星优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小林走了。追月也站起来。“我去看看小林那边需不需要帮忙。”

　　她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星优和墨菲。墨菲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墨菲，”星优叫她。

　　墨菲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你什么时候走？”

　　墨菲愣了一下。“我？”

　　“嗯。你不是要去泰国吗？”

　　墨菲沉默了几秒。“等你走了我再走。”

　　星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她看着墨菲，墨菲也看着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天完全暗了下来。香港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

　　墨菲站起来。“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星优点了点头。

　　墨菲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

　　“星优。”

　　“嗯？”

　　“你到了美国，要经常给我发消息。”

　　“好。”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墨菲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星优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林逃子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跳到她腿上，蜷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星优低头看着它，手指轻轻梳理着它的毛。“逃子，我们要走了。”她轻声说，“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没有陆霏依，没有那些让我难过的人和事。只有你和我。”

　　林逃子仰起头，舔了舔她的下巴。星优把它捧到脸边，轻轻贴了贴它柔软的毛。

　　“我们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