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一揽芳华解危难 婉儿看马球 ...
-
大唐上元二年,长安城内繁华依旧,掖庭宫却处处透着森严与压抑。上官婉儿,这位才名远扬的女子,正于宫墙之内,在笔墨与权谋间周旋。她本是名门之后,却因祖父获罪,自幼便在掖庭为奴,好在聪慧过人、饱读诗书,渐渐崭露头角,被武后赏识。
在掖庭的日子,清苦又艰难,但婉儿从未放弃学习。她在这幽暗的地方,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和对知识的渴望,偷偷研习诗书,渐渐在掖庭中展露出过人的才华,诗赋文章更是写得极为出色,在宫女中颇有名气。
这日,太平公主身着一袭轻便的男装,头戴逍遥巾,在一群宫女和侍卫的簇拥下踏入掖庭。她虽是武则天最宠爱的幼女,自幼在锦衣玉食中长大,备受宠爱,但生性活泼好动,对皇宫中其他地方充满好奇,尤其听闻掖庭中有个才华出众的小宫女,更是勾起了她的兴趣。
太平公主漫步在掖庭的小道上,眼神四处打量,突然,她听到一阵清脆的读书声从一间破旧的小屋中传出。她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的缝隙向里望去。只见屋内,一个瘦弱的少女正坐在简陋的桌前,手中捧着一本破旧的书卷,专注地诵读着,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丝毫没有察觉到窗外有人。
太平公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她推门而入。婉儿听到声响,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一群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娇美、气质不凡的少女,她立刻起身,恭敬地行礼。太平公主上下打量着婉儿,只见她虽身着粗布麻衣,但眉眼间透着一股灵秀之气,举止优雅,全然没有掖庭宫女的那种畏缩。
“你就是上官婉儿?”太平公主开口问道,声音清脆悦耳。
婉儿再次行礼,轻声回答:“回公主,奴婢正是上官婉儿。”
太平公主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婉儿手中的书卷上,“你方才读的是什么?”
婉儿将书卷递过去,说道:“是《诗经》,奴婢正在读《关雎》。”
太平公主接过书卷,随意翻了翻,又问了婉儿一些关于诗词文章的问题,婉儿都对答如流,言辞间尽显才情。太平公主不禁对她另眼相看,笑着说:“果然名不虚传,掖庭竟藏着你这样的才女。”
随后,太平公主在婉儿的屋内坐下,与她聊起天来。婉儿这才知道,眼前的少女就是武则天最宠爱的太平公主。两人交谈甚欢,太平公主发现婉儿不仅有才,还对世事有着独特的见解,心中越发喜欢。
晨光刚漫过掖庭宫的飞檐,太平公主便踩着轻快的步子,掀帘走进婉儿的住处。她一身鹅黄宫装,发间簪着支珍珠步摇,笑眼弯弯的模样,瞬间驱散了屋中的清冷。
“婉儿,今日可有闲?”太平拉起她的手,语气里满是雀跃,“马球场新备了好马,我带你去瞧热闹!”
婉儿正握着书卷,闻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却又很快垂下眼帘:“公主厚爱,只是我身份低微,去那样的场合……”
“嗨,有我在怕什么!”太平打断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再说了,今日去,正好让你见识见识我二哥的厉害!”
提起太子李贤,太平的语气更显骄傲:“我二哥不仅饱读诗书,骑术、马球更是宫中一绝。上次比赛,他一身红衣,单枪匹马连进三球,在场的王公贵族哪个不叫好?今日他定然也会去,保管让你看得过瘾!”
说着,太平晃了晃她的手臂,眼神亮晶晶的:“别犹豫啦,快换身利落的衣裳,咱们这就走!去晚了,可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婉儿看着太平热切的模样,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终是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抹期待的光。
观赛台上,太平公主斜倚栏杆,手中把玩着鎏金马鞭,目光追着场上奔跃的身影,不时发出几声清脆的赞叹。
上官婉儿立在她身侧,浅青色宫装衬得她身姿纤秀,指尖轻轻拢着垂落的鬓发。自离了掖庭,她虽常随太平出入宫廷宴乐,却仍未习惯这般热闹,只安静地看着场上球员策马挥杆,马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线。
“快看!贤哥哥来了!”太平突然直起身,语气里满是雀跃。
婉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下一瞬却如遭雷击,脚步微微踉跄。
场边入口处,一道红色身影正策马而来。太子李贤身着绛红色骑装,身姿挺拔如松。墨发高束,仅用一根赤金冠簪固定,额前碎发被风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英挺的眉眼。他手中握着檀木月仗,待马匹缓行至场中,抬手勒住缰绳,动作干脆利落,红色骑装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竟比场上的彩旗还要耀眼几分。
婉儿的呼吸骤然停滞。那眉眼的弧度、唇角轻扬时的模样,甚至勒马时手腕微抬的姿态,都与她夜夜入梦的人影分毫不差。
那些模糊的梦境碎片瞬间清晰:月下廊边,那人也是这般身着红衣,转头时眼底盛着星光;偶有一次梦中,他握着书卷轻声诵读,袖口露出的玉带,与此刻太子腰间的样式竟也重合。她曾以为那只是臆想的幻影,可此刻真人立于眼前,才知原来日思夜想的轮廓,从不是虚幻。
“婉儿?你怎么了?脸这么白?”太平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臂。
婉儿猛地回神,指尖早已攥得泛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太子殿下……骑术卓绝。”
她不敢再细看,目光慌忙移开,可心头的惊涛却久久未平。马球场上的喝彩声、马蹄声渐渐远去,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与梦中无数次响起的、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反复回荡。那抹红色,从此便刻进了她的眼底,再也无法抹去。
观赛台的喧哗刚被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压下,马球场两端的旗手便同时扬起红黄大旗——马球赛正式开始。
太平公主攥着婉儿的手腕,兴奋地往前探了探身:“快看!二哥要动了!”
婉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场中那抹绛红骑装瞬间成了焦点。太子李贤双腿轻夹马腹,枣红色骏马便踏着轻快的步子向前,他手中檀木球杆斜斜搭在臂弯,目光锐利如鹰,紧盯着场中滚动的白色马球。
待马球被对方球员挑起,李贤立刻策马迎上。他身形微伏,避开侧面袭来的球杆,手腕轻转,杆头精准勾住马球,顺势一带一挑,球便稳稳落在杆头。身后两名球员追来围堵,他却突然调转马头,马蹄扬起一阵尘土,借着惯性将球向前一送——马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飞向对方球门!
“进了!”观赛台瞬间爆发出喝彩,太平拍着手大笑,转头却见婉儿僵在原地,眼神死死黏着场中那道红衣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婉儿的呼吸像被攥住般发紧,方才李贤策马转身时,每一个动作都像在印证梦境,让她心头又惊又乱。
“婉儿?发什么呆呢!”太平见她没反应,又推了推她,“二哥这开场球多漂亮,你倒是应一声啊!”
婉儿猛地回神,喉间动了动才勉强挤出一句:“是、是厉害……”目光却忍不住又飘回场中——李贤正与队友击杆相庆,红衣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也晃得她心跳愈发失控。
场中喝彩声还未歇,李贤已勒转马头,朝观赛台方向不经意扫了一眼。恰在此时,婉儿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两人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那一眼极短,却像有电流窜过婉儿指尖——他眼底带着赛场未散的锐劲,眉梢却因方才进球染了点笑意。
太平没察觉她的异样,仍指着场中念叨:“接下来有好戏看了!二哥最会追球,保管让他们招架不住!”说着又拉着婉儿往前凑,全然没注意到婉儿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已泛了白。赛场局势很快又紧了起来。对方球队不甘心落后,两名球员合力围堵李贤,一人从左侧挥杆欲抢球,另一人则绕到后方试图截断路线。观赛台的喧哗渐渐低了些,连太平都屏住呼吸,攥着栏杆往前看。
可李贤却丝毫不慌。他手腕微沉,先借杆头虚晃一下,引开左侧球员的注意力,随即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骏马前蹄扬起,竟带着他从两人空隙间灵巧穿过。落地瞬间,他反手挥杆,马球被精准挑起,顺着球杆惯性向前飞去,正好落在队友杆下。
“好个声东击西!”太平忍不住喊出声,转头却见婉儿脸色更白了些,眼神里满是怔忡。她刚要开口问,却见婉儿突然抬手按住心口,指尖还在微发抖。
就在这时,场中李贤似是察觉到什么,又朝观赛台望来,目光恰好落在婉儿身上。这一次,他的视线多停留了片刻,眉梢微挑,像是带着几分疑惑。婉儿吓得立刻转头,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连心跳声都快盖过了赛场的马蹄声。
正当李贤与队友配合着逼近对方球门时,场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他身侧一名球员的马匹不知被什么惊到,猛地扬起前蹄,嘶鸣着挣脱缰绳,发疯似的朝观赛台冲来!
惊马的嘶鸣突然刺破赛场的喧嚣,那匹失控的白马挣脱了骑手,四蹄翻飞,径直朝着观赛台冲来。人群瞬间炸开,宫人尖叫着四散躲避,太平下意识拉着婉儿往后退,却被慌乱的人潮冲散。
婉儿脚下一绊,踉跄着跌在栏杆边,抬头时,惊马已近在眼前,喷着粗气的马鼻几乎要撞到她胸口。她脑中一片空白,只觉浑身发冷,连呼救都忘了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绛红身影如疾风般掠过。李贤弃了球杆,策马从斜侧方猛冲过来,不等众人反应,他俯身探出手臂,一把攥住婉儿的手腕,借着马匹奔袭的力道,将她稳稳拉到自己身前,护在怀中。
马匹惯性向前冲了几步才停下,李贤勒紧缰绳,低头看向怀中仍在发抖的婉儿,声音带着一丝刚经历过惊险的微喘,却格外沉稳:“姑娘,无恙否?”
婉儿贴着他胸前温热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心跳,方才的恐惧还未散去,脸颊却已不受控制地发烫。她抬头望去,撞进李贤带着关切的眼眸,慌忙挣开他的手,屈膝行礼:“多、多谢太子殿下相救,奴婢无碍。”
不远处的太平快步跑来,见婉儿没事,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二哥,你可真及时!方才吓死我了!”李贤微微颔首,目光又落在婉儿泛白的脸颊上,眉头轻蹙了一下,却没再多说,转身去安抚那匹仍有些躁动的惊马。
不远处的太平公主拨开慌乱的人群,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快步跑到婉儿身边。她一把攥住婉儿的手,指尖还带着紧张的凉意,见婉儿只是脸色发白、并无外伤,才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拍着自己的胸口,声音里满是后怕:“吓死我了!方才看你跌在那儿,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还好二哥来得快!”
说着,她转头看向正安抚惊马的李贤,语气里多了几分赞叹:“二哥,你这反应也太迅疾了,再晚一步可就糟了!”
李贤闻言,只是朝太平微微颔首,目光却又不自觉飘回婉儿身上。见她仍攥着衣角、指尖泛白,连唇色都透着几分浅淡,眉头不自觉轻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他没再多言,只是转身重新握住惊马的缰绳,低声温语地顺着马鬃,试图让那仍在轻轻刨蹄的马儿彻底平静下来,阳光落在他绛红的骑装上,倒添了几分沉稳的暖意。
待惊马被牵至场边安抚妥当,裁判敲响铜锣,马球赛再度重启。观赛台的骚动渐渐平息,唯有婉儿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被李贤攥住时的温热,心仍像揣着乱撞的小鹿,目光落在场中那抹绛红上,再难移开。
李贤重回赛场,身姿依旧挺拔。他接过侍从递来的新球杆,与队友简单颔首示意,便策马融入战局。方才的惊变似未扰他半分,只见他目光锐利如旧,策马时衣袂翻飞,杆头精准挑球、灵活闪避,每一个动作都利落干脆。
太平凑到婉儿身边,压低声音笑道:“你瞧二哥,遇着事半点不慌,这球技啊,宫里没人比得过。”婉儿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追着李贤的身影——他正带球突破两人围堵,猛地扬杆,马球直直射向球门,再度得分。
观赛台喝彩声再起,婉儿也跟着轻轻扬起嘴角,方才的惊惧渐渐散去,只剩心头挥之不去的悸动,伴着赛场的马蹄声,一圈圈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