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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事实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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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尤希希同学错怪她遥远学生时代的同桌了。
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时未迁正端着海鲜粥象征性敲了墙门,毫不见外走了进来。
尤希希无声询问这位稀客有何贵干,划拉了接听键开外放。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尤希希不耐烦想挂掉,未迁扫了眼那串陌生号码,盛了碗粥放她掌心。
尤希希:“……”有个不好的猜测。
下一刻这个猜测成了真。
对面十分有礼貌打了个招呼并且自报家门:“你好,我是宿今空。是尤希希的联系方式吗?”
尤希希生无可恋干了不知道未家几星级大厨的豪华贿赂,不情不愿应声:“怎么找上我了?”
“我想要你从局里带走的文件。”
尤希希把空碗递给未迁,潜台词是再盛一碗,未迁也就真的接过。尤希希心情大好,悠哉哉想:我何德何能啊,有幸请得未小姐给我端茶倒水。一时连语气都带着得意:“哦?我能得到什么?”
宿今空像是就等着她问这句,他的吐字发音带着反复斟酌:“笔记。”
尤希希一怔,无意识开始啃食自己的拇指,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端极有耐心等着答话,再开口带着难以察觉的嘶哑:“为什么在你那?”她并不是要探究“为什么”,只是情绪到了临界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倾泄万分之一。她不再试图征求未迁的意见,直接答应下来:“什么时候见面?”
粥已经放凉许久,味道不如之前鲜美,但尤希希还是一口一口毫不浪费,她长久缄默,以往刻意的强硬被一点点剥落,未迁才意识到原来她真的是一个很娇小的女孩儿。下一瞬她又知道了一个事实——
她太小瞧尤希希了。
这些情绪只能影响尤希希一时,这种脆弱尤希希不会给任何人观赏。人的确是能在一瞬间转变的,她不会放任也不可能放任自己沉溺于某种情绪太久,这是她从小到大的生存条件之一,她踽踽独行只有自己可以依靠,方才泄露给未迁的脆弱已经够多了,只是……
未迁看到了尤希希的犹豫,她本就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也不愿看到他人带着芥蒂,起身慢慢道:“或许当时我说得不够清楚……我不是决策者更不是掌权人,在这里,所有人平起平坐——只要你能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一切。”
门打开的瞬间尤希希叫住她:“喂,你不用收拾收拾碗筷再走吗?”
未迁装没听见,施施然飘走了。
尤希希忍不住嗤笑一声:“真是……”
*
两人都挺着急,约好半小时后在某大排档碰面。尤希希打开包厢房门的时候宿今空已经到了有一会儿。
尤希希一眼锁定用礼盒包装袋双重保护的笔记一角,率先打招呼:“好久不见。”
宿今空盯着她手中的文件袋回道:“是很久不见。”待尤希希落座后他又问:“吃点什么吗?”
尤希希欣然同意,海鲜粥虽然好吃,但属实有点太健康并且不顶饱了,大晚上的还是得吃点不健康的高热量食物啊。
“笔记我没翻开过,你放心。”宿今空把东西往尤希希方向一推,充分展现自己的诚意,解释道:“它毕业那天出现在你的座位上,但你没再出现过,我自作主张把它收了起来,抱歉。”
尤希希不着痕迹审视着他,没有拆穿这段话的漏洞:“不,我该感谢你。”她礼尚往来:“这是你要的文件档案,没有私藏。”
你来我往间烧烤酒菜被端了上来,两人心照不宣不再提及刚才的话题。除却最开始的碰杯,几乎全程无交流地撸着串竟也不觉得尴尬,尤希希没忍住笑了起来。
“怎么了?”
尤希希摇头:“想到咱俩做同桌那一年也没讲过几句话,现在居然坐在一起吃夜宵。”她忽而想到什么,顺口提起:“学校当年给你安排的职位不是海外分局局长吗,怎么想到回宁川当个小队长?”
宿今空倒酒的姿势几不可察一滞,垂下眼眸若无其事道:“有事耽搁了。”
尤希希也不指望他能说实话,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敷衍,看来此事也并非他所愿,电光火石间她想到未迁的语焉未详——
“未迁……”
没想到宿今空出奇地敏锐,眉梢微皱:“马强和宋玉在你们手上。”他用的甚至不是疑问句。
尤希希:“……”早知道不八卦了。
未迁刚从关着宋玉的房间出来,漆黑的手套看不出污渍,血腥味却怎么也挡不住。
安知言不知又熬了几个通宵,神色恹恹:“完事儿了,需要我进去吗?”
“手没救了,做截肢吧。”
“……”安知言很纳闷:“你作为在宁川这么个地方都赫赫有名的大集团继承人,手下应该有不少人吧?怎么亲自参与这种……行动。”
未迁难受得紧,只想快点冲个澡把身上不小心溅到的某些组织驱除,随口敷衍:“生活太无聊,见点血。”
安知言不想理解有钱人毫无人性毫无底线的怪癖,准备进去给人锯手。
尤希希在这时候进来了,直愣愣堵在门口,安知言想招呼她躲开,咱金主忙着洗澡,金主本人却不急着走了,还有功夫闲聊:“没成功?”
尤希希一言难尽看着她:“你之前对他做了什么?”
未迁一脸无辜:“我没有。”
“好吧好吧,我不问了。”尤希希越过未迁坐到椅子上:“我喊了一声你的名字,他立马猜到我跟你有关联,老古董似的让我们把那俩送到特犯局。”
安知言饶有兴致:“谁?你们打起来了?”
“宿今空。”
“宿今空?!”安知言震惊:“怎么回事?他不是在海外当局长?”
尤希希看向未迁:“说是当时有事耽搁了。”
安知言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未迁,发现她竟然笑了,笑得很愉悦,只是脸颊颈侧鲜红的血让这抹笑容显得残忍又诡异。
她伸手拿走了文件,离开前不明不白说了句:“我知道了。”
“……”
“……”安知言试图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她知道啥了?你知道吗?怎么就我什么都不知道。”
尤希希追到门口大喊:“笔记!把我的笔记拿回来!”
未迁在黑暗中摆摆手。
尤希希回头严肃对安知言道:“我们要有编制了。”
安知言一脸莫名:“…你不是一直有?”
未迁泡在水中整理宋玉说的话。
“沈梦溪?早就死啦!白洁?也是我啊。咯咯咯,一直都是我啊!怎么样,没想到吧。”
“马强是半年前加入我们的,他每个月都有行动的,咯咯咯。”
“以前他不敢在医院搞出这么大动静,会用孤儿院福利院里面的次品,直到他女儿的病越来越严重,他终于下定决心干一单大的,也就是这次。”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啊。”
那人不知道真疯还是扮傻,未迁甚至没动她一根手指头她便全盘供出,她洋洋得意仿佛炫耀般说出的话至今萦绕在未迁耳边——
“我们所做的事情是神圣无罪的,刚降临世间不久的婴儿拥有再生的能力,他们身上的毛发是久旱后的甘露,眼珠是守护大地的日月,鼻子是高耸巍峨的座座高山,嘴唇舌头唾液是生命之源,骨骼皮肤无一处不是治疗疾病的良药,只要足够虔诚,为我们所信奉的无上之主献上婴儿的血肉,人类就可以无病无痛无疾无灾永世长存!”宋玉浑身颤栗,面色潮红,眼眶中似有晶莹泪水打转:“世上理解我们的人少之又少,但我们会一直宽容他人,直到他们投入我们的怀抱……”
未迁没能忍到她说完就拆了她两只手的骨头。
*
夏季早晨积极报到,未迁换上符合身价的衣服,开着八位数的车高调来到了特殊犯罪监察局门口。
守门的大爷正磕着瓜子,不小心被晃了眼,匆忙中把瓜子壳一起囫囵吞了下去,两根油亮手指在衣服上一抹,有些拘谨整整帽子,以为哪个领导莅临指导,走近一看只是个小姑娘,大爷颇有些意兴阑珊:“姑娘,可别靠近这儿,不是什么好地方。”
未迁摇下车窗点点头:“我进去找人。”
大爷还要说什么,未迁漫不经心道:“我姓未。”
刘处这会儿刚到办公室,座机电话叮铃响起,对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领导啊,咱市里只有一家姓未吧。”
刘处:“……”
未迁被恭恭敬敬请了进去,她挑剔地环视一圈这个办公室。
对面刘处拿着手帕擦着额头程亮的虚汗:“未小姐有何贵干?”
未迁无视他的装傻充愣:“过来谈合作。”
刘处虽然有点怵,但依旧顽强道:“什…什么合作?”
未迁手指轻敲,突发奇想:“要不我试试能不能把特犯局收购下来。”
刘处连连摆手,屁股慢慢起飞:“不不不,这可使不得。合作嘛,我知道我知道,昂!年轻……”他突然想到这不是个好脾气且愿意听人念叨的主,硬生生咽下后面的长篇大论:“你想要怎么合作。”
宿今空昨晚没睡好,今早卡着点来上班。
“宿队,刘处喊你!”
正好他也有事找刘处,他应了一声径直往刘处办公室走去。
叩叩——
“进。”
这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宿今空无暇做他想,扭开门把手:“刘处,你找我……”毫无防备地,他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
“今空,快进来快进来。”刘处热情招呼宿今空,刚才未迁提出的条件简直是霸王条款,唯她独尊的那种,刘处不抱任何希望地试图用宿今空这样冥顽不灵的人企图争取一下自己作为处长的尊严:“介绍一下,这位是未迁未小姐,你肯定在各家报道都听说过了昂!今天来找我们特犯局谈个合作的。”
“未小姐,这位是我们新来的行动队队长宿今空,接下来诸般事宜让他跟你谈谈吧,我想起来我有点急事昂。”
宿今空不赞同地拉住刘处:“我级别不够,局长……”
刘处心急如焚想逃离这件办公室,可惜宿今空这执拗的性子不分敌我,他急匆匆打断:“局长她出差呢!没空昂!”
“不坐吗?”
蓦地未迁开口,仿佛没有第二次见面的短暂交锋,她像首次见面那般用理所当然的语气,是反问更是逼迫。
“我觉得你够了,嗯?”
“……”
刘处心中的希望蠢蠢欲动发了芽,飞速瞥了宿今空一眼,感慨长得好看的同时又叹自己没这得天独厚的优势,把还皱着眉的宿今空移植到椅子上,嘱咐他好好争取本局权益后溜走了。
刘处在门口最后看了两人一眼,越发觉得有戏,如果不成功只能怪宿今空那俩黑眼圈昂!
宿今空看着比昨天多出几个血印的文件袋,率先开口:“未小姐,你有什么条件。”
未迁听到这话不知想到什么,竟有些走神。
“未小姐?”
“唔……笔记吧。”
宿今空有些疑惑:“就这样?”
“先这样。”
宿今空觉得未迁的状态不太对,她的注意力明显不在这里,耳垂熨上一层薄红,像被热的。
他自作主张调低了空调的温度,回头发现未迁愈发低着头,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带着急切却又轻声温柔:“身体不舒服吗?”
未迁只能找点什么转移注意力,重复:“笔记。”
宿今空得到指令,或许是熬夜导致脑子一片浆糊,总之他直接把一直带着的笔记拿了出来,单膝半跪在她身侧:“在这。”
哪知未迁盯着它好一会儿,还是不满:“你随身携带它干什么?”
宿今空被质问得无言,抬头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你……不是想要吗?”
未迁勉强满意,收下了尤希希没拿到手的笔记,顺带把文件也拿走了。
“跟我走。”
刘处苦哈哈等在门口,这办公室也就隔音还不错,他啥也没听着还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一跳。
“未小姐,这是……”
未迁一颔首,俨然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地方,理所当然道:“我把宿队带走了。”
刘处“昂”了一声,又追问:“那合作!”
“我跟宿队商量完你过来签字就行。”
侯天青蹬蹬蹬跑了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刘处问:“宿队呢?”
刘处魂不守舍:“被勾走了。”
“啊?”侯天青莫名其妙。
刘处忧愁摸了摸他的大肚腩以及下巴,真诚求教:“你说我要不要去整个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