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迁》祭己

3、第三章 沈琳待

　　沈琳待过最久的地方是医院，最开始是左手的大拇指变得很痒，她告诉了爸爸，但爸爸只是亲了亲她的指尖告诉她：“睡一觉就好了。”爸爸很累，她知道的，所以她把拇指放进嘴巴里咬着它睡着了。后来脚踝也开始难受，但沈琳只有一张嘴，她开始整天整天没合过眼，但也没告诉过爸爸这件事。
　　直到有一天她实在忍不住，趁爸爸睡着了到厨房拿起刀，爸爸跟她说：“这个很危险，你不要碰，会流血的。”
　　沈琳砍下指尖前一刻想：流血会比现在更难受吗？
　　“沈琳，爸爸没有告诉你他要去哪里吗？”
　　沈琳的右手艰难搓着不见踪影的左手指尖，缓缓开口：“爸爸，忙。不说，哪里。”
　　看管人员奉命问了沈琳几个问题，但他觉得现在自己好像快撑不下去了，张着嘴巴一时不知道能说什么。
　　医生来到床边，对沈琳进行惯例检查，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哄道：“沈琳，你不要怕，他们会把你爸爸带回来的。”
　　“安医生，谢谢你。”
　　安别雨摇摇头：“只是你们把马强的女儿安排在这家医院真的好吗？”
　　黄章不甚高明打个哈哈，转移话题：“对了，那些……婴儿还好吗？”
　　安别雨不再追问，略带歉意：“我们医院设备方面实在有限，我只能做完简单的处理，然后联系把他们送到更有条件的医院。”
　　一名护士急忙跑出来：“安医生，这边需要你来帮忙……”
　　安别雨冲他一点头，匆匆走了。
　　黄章隔着门上的透明窗看了一眼沈琳，向门口的同伴一颔首，也离开了。
　　深夜医院总算可以歇一口气，黄章找准时机问了一名护士：“姐，你知道白洁在哪儿不？”
　　护士很忙，抽空瞄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白姐啊，白姐主要负责婴儿房的，现在应该在整理房间吧，你找她什么……诶？”话没说完，黄章已经不见踪影。
　　*
　　宿今空驾着车再次回到胜意庄，换了件比较符合夜场氛围的衣服，在侯天青的建议下还捯饬了头发，虽然还是单位公用车，但与中午相比，这辆车起码贵了十倍。
　　“宿队，马强联系的那个沈梦溪根本不是他五年前登记结婚的沈梦溪，沈琳的亲生母亲在生下沈琳不久后就去世了。”
　　“马强刚经历丧妻之痛，还没缓过来，那段时间一直在给妻子的账号发消息，直到有一天那个账号有了回复，对面声称在这个号码注销后才拿到的号码，如果马强不介意可以继续在这里发消息，假装他的妻子还在世。”
　　“沈梦溪和与你同在其实都是宋玉的账号，我当时打的那通越洋电话对面也是宋玉……”
　　宿今空脑海里总是回荡着侯天青的话，马强，沈梦溪，宋玉还有白洁……
　　“宿队，确定中午的信号没有变动，期间没有任何人出入胜意庄，开始行动吗？”
　　宿今空强迫自己把思绪收回来：“开始行动。”
　　胜意庄并不是简单的酒店会所，据说是邻国投放本国的第一试点，各式资源人脉源源不断，因此尽管它只有不到十年的历史依旧可以做到络绎不绝，甚至到了深夜呈现一派万人空巷，本市说得出口的人物也愿意赏个脸。
　　它的外观在一片浮躁的城市楼宇间仍能算张扬浮夸极尽繁华，内里装潢却古雅轻奢，回廊曲折，流水绕庭，随处可见山石造景与清雅绿植。
　　宿今空尽量不引人注目地来到角落，观察了一会儿颇为费解：“这里到底是干嘛的？”他觉得自己误闯了另一个阶级。
　　在本市定居了二十年的原著居民云亦给他打了个镇定剂：“别担心啊宿队，像我们这样的平民也能进去的。”
　　宿今空一眼扫过大致能分辨出来，平民误闯贵族盛宴的结果的正襟危坐直冒冷汗。他决定放弃自己寻找宋玉这条路，转向前台，亮出证件：“麻烦帮我看一下宋玉在哪个房间。”
　　前台不为所动，眼都不抬：“不好意思先生，我们不能泄露客人隐私。”
　　宿今空还想说什么，旁边一道声音插入：“有什么关系？帮他查咯。”
　　前台态度一百八十度三百六十度无敌旋转：“既然林小姐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是要帮忙的。”
　　“……”
　　宿今空再次体会到钱权的重要性，他转头向林小姐致谢。
　　“我叫林照。”林照一只手支着下巴，酒店的灯光好像也格外偏袒，像是专门为这位天使打光：“第一次来？”
　　宿今空简短报上自己的名字，答道：“是第一次来。”
　　“我帮了你，你怎么报答我？”
　　蓝牙内早就闹翻了天：“老大！你抱到大腿啦！”
　　“长得帅真能当饭吃啊。”
　　“老大，这队长位置你还要嘛？”
　　……
　　宿今空只当没听见：“有什么我能帮到您的？”
　　林照并不掩盖自己真实目的，语气自然带着从小被众星捧月的倨傲：“你们特犯局有个姓侯的小姑娘，把她放出来。”
　　前台噼里啪啦的打击声停了下来，宿今空顾不上回答：“在哪？”
　　“五十三楼D1699。”
　　宿今空留下一句抱歉径直冲了出去。
　　“他都没怎么变啊。”
　　林照望向声音来源，向身后的弟弟举杯轻敲表示很赞同。
　　电梯门打开后耳边的通讯再次传来紧急讯息，宿今空余光瞥见一间房门半掩的房间，抬眼果然是D1699。
　　马章懊恼的声音传入：“白洁在逃走之前已经把婴儿房里所有痕迹抹除了。”
　　宿今空一把推开房门，方才一闪而过隐约的打斗声已经无影无踪，午间让他过目难忘的人此刻倚靠在大开的窗口，门口的声响令她随着发丝一同回头，尽管是初夏，微凉的晚风还是让宿今空打了个寒颤，盛满笑意的桃花眼带着不可一世的挑衅，饱满红润的唇角轻勾，满怀恶意一字一顿吐出四个字——
　　你好慢啊。
　　月光是世上最成功的小偷，用自己从未拥有的曜色收割浓夜所有情难自抑。未迁手里拎着不省人事的宋玉往后一仰，从高楼急坠而下，宿今空伸手竭力想抓住什么，却连天边的云都不给他好脸色，这座不夜城让他体验到了黑暗。
　　他垂下手，喃喃道：“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啊。”
　　“你专门等在那儿就为了说一句话？”尤希希过于难以置信以至于到最后破了音：“他转学过来的时候你已经休学了吧？”她慢慢开始怀疑自己：“我记错了？”
　　未迁把宋玉丢给安知言，眉梢难得显露一丝愉悦：“唔……没记错。”
　　“你俩见过？不可能啊，就宿今空在学校那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尤希希煞有其事：“他可能连我这个同桌都没记住。”
　　未迁给了个中肯的答案：“他没见过我。”
　　尤希希又想翻白眼，横平竖直道：“哇塞，别告诉我你很早就对他感兴趣了，我有点恶心。”
　　未迁不是很赞同：“是他对我很感兴趣。”
　　尤希希觉得手里的草莓味真知棒不香了：“……哦。”
　　*
　　“今空啊，我理解你昂，上任第一天就碰到这种事，但是年轻人嘛，怎么能没有挫折呢？你们啊是我们国家未来的希望嘛，一定要挺过去，昂！”刘处扯七扯八糊弄着宿今空，首要目的是让他没有提出辞职的机会，最后总结：“这样吧，你写一份检讨……”
　　跟上司扯皮很浪费时间并且无法得到理解，宿今空初来乍到还不了解上任行动队队长辞职的原因，但听说也是跟马强事件有关：“刘处，我需要本次事件完整的文件。”
　　刘处沉默的呼吸声在座机电话里显得尤为沉重，他不再推三阻四避而不谈，严肃道：“今空啊，这个我真办不到。”
　　宿今空不意外在这种地方也有弯弯绕绕，他只是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能牵扯得这么广，位高权重之人的下限还是太无法估量。宿今空是一个普通人，自知有些事情他现在难以反抗，至多有些无力这件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他正想挂断电话，刘处咬牙切齿：“文件被尤希希那个混蛋玩意儿带走了！”
　　“……”宿今空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尤希希啊，上任行动队队长！她辞职走人后直接把相关卷宗全部带走了，你说可不可气！”
　　“…噢。”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阅，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