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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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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的酷暑和汗水,终于在一声漫长的哨响中彻底结束。
为期七天的集体煎熬,让高一的新生们褪去了一层皮,也勉强将一群散漫的少年捏合成了一点集体的雏形。
正式上课的前一晚,晚自习照旧。
但气氛已与一周前大不相同。少了初来乍到的拘谨和试探,多了几分熟稔的喧闹。大家都在兴奋地猜测着任课老师的风格,交换着从学长学姐那里听来的“情报”。
夏芷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浓重的夜色,玻璃上模糊地映出教室里灯火通明的景象。她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纸页。
她拿起笔,写下了一句话。
“无忧无虑我独我”
军训那一周,像一场漫长而压抑的梦。陈照没有再对她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再给她一个类似“捡水”那样带有明确指令的眼神。
他和江毅那几个人,似乎完全沉浸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打球,闲聊,偶尔逃掉下午最热时的训练。
但那种无形的排斥和孤立,却通过江毅那双看似带笑的眼睛和无处不在的“圆场”,精准地传递开来。夏芷像一颗被投入水中的石子,最初激起一圈涟漪后,便缓缓沉底,被悄然孤立在热闹的边缘。
除了赵伊家还会固执地拉着她一起吃饭、回宿舍,其他同学对她大多维持着一种礼貌而疏远的客气。她知道,那堵看不见的墙,已经砌成了。
“听说了吗,明天第一节就是数学课,班主任的课”
前桌的女生回过头,脸上带着八卦的兴奋,“邵老师好像挺严的,不知道会不会摸底考啊?”
“不会吧?开学就考,太残忍了!”赵伊家立刻哀嚎一声,凑过去加入讨论。
夏芷垂下眼睫,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刚刚自己写的那一句话上。
她能感觉到,右后方的那个位置,散发着的存在感。陈照似乎又在玩手机,或者只是在发呆,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终于打响。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收拾书包的碰撞声、嬉笑打闹声、相约明天早上几点见的喊叫声交织在一起。
夏芷动作麻利地将新发的几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站起身对赵伊家说:“走吧。”
她只想快点回到宿舍,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空间。
“等一下夏芷,我找下化学书,刚才好像发错了版本……”赵伊家手忙脚乱地在抽屉里翻找。
夏芷只好站在原地等她。同学们三五成群地从她身边走过,涌向教室门口。
就在这时,陈照和江毅他们也起身了。他们似乎不急着离开,慢悠悠地晃到教室后墙,看着刚刚贴上去的课程表和班级值日安排。
夏芷下意识地侧过身,面朝窗户,假装在看外面的夜景,背对着他们,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教室里的喧闹声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磨蹭的同学。赵伊家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课本,长舒一口气:“找到了!我们走吧!”
夏芷点点头,转身。
就在她们要走向门口时,一个清晰而慵懒的男声从教室后方传来,不高,但在逐渐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江毅的声音。
“哎,照哥,你看这值日表。下周和你一起扫走廊的是……”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像是在仔细寻找名字,然后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轻快语气念了出来。
“哦——是夏……芷同学啊。”
“夏芷”两个字,被他念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莫名的玩味。
夏芷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血液“嗡”地一声冲上头顶。赵伊家也愣住了,惊讶地回头看向后面。
陈照似乎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淡漠,听不出情绪。
然后,是他冰冷的、不带丝毫波澜的嗓音,像一枚细小的冰锥,精准地刺入夏芷的耳膜。
他噗笑一声,缓缓吐出三个字。
“真倒霉。”
三个字。
轻飘飘的,甚至没有多少厌恶的情绪,只是一种纯粹的、极致的嫌弃。仿佛被安排和她一起值日,是一件如同踩到口香糖般令人不快却又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毫不掩饰的嫌弃,比恶毒的咒骂更伤人。
江毅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意有所指的低笑,没有再说话。
一切发生得很快,前后不过几秒。另外两个和他们一起的男生似乎也笑了笑,声音很低。
夏芷背对着他们,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后又疯狂倒流,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羞辱感和难堪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能感觉到赵伊家挽住她胳膊的手收紧了些,带着担忧和无措。
“我们走吧。”夏芷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拉着赵伊家,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教室门,逃离了那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
走廊里还有不少学生,喧闹声依旧。但夏芷却觉得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只有那三个冰冷的字眼,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清晰无比。
——真、倒、霉。
原来在他眼里,和她产生任何一丝一毫的关联,都是一件如此令人厌恶的事情。
回到宿舍,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夏芷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宿舍里其他人还在兴奋地聊着天,讨论着新发的校服好不好看,明天穿什么。
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值日……
她几乎无法想象,要如何与那个视她如瘟疫的人单独相处,完成那份共同的工作。他那公然的嫌弃,无疑会让下一次的值日成为一场公开的处刑。江毅那意味深长的语气,已经为那天预设了看客和氛围。
她甚至能预想到那时他会是怎样的冷漠和不耐,而她自己,又会是何等的尴尬和难堪。
这一刻,夏芷深深地体会到了什么叫“隔墙有耳”,更体会到了那堵“墙”的冰冷与坚固。它不仅仅存在于空间的距离,更存在于人心之间。他甚至不需要直接面对她,只需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足以将她推入更深的困境。
正式的高中生活还未开始,她却已经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窒息。
窗外,九月的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室内少女心头沉重的阴霾。那份刚刚领到的、印着“高一八班”字样的值日表,仿佛成了一张冰冷的判决书。
预告着下一周,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