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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雾隐林(三) 石头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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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鹤归和江不渡便醒了,鹤归先坐起来的,揉了一下眼睛,看了一眼洞口的光线便起身。
江不渡是后面才动的,他醒了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先是坐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地上跳起来。
整个人往榆柳背上扑了过去,两条手臂从后面搭在他肩上,腿差点没挂住,往下滑了一下又蹬了蹬才稳住。
榆柳被他撞得往前倾了半步,站稳之后没有把他放下来,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江不渡趴在他肩上,理直气壮地开口:"我现在是弱势群体,你们可要好好保护我。"
鹤归站在旁边把毯子叠好往包袱里塞,听到这话头都没抬:"你弱势群体?你昨天一个困潮罩住三个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弱势群体。"
"我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江不渡把下巴搁在榆柳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现在怀了,我走不动。"
玄明把包袱系紧的动作停了一拍,抬头看了江不渡一眼,又看了榆柳一眼,张了张嘴之后又把嘴闭上了,最后什么也没说,把包袱甩到背上大步走了出去。
榆柳没有把江不渡放下来,他背着他在洞口停了一下,调整了一下重心,然后迈步走进了林子里,江不渡趴在他背上,两条手臂松松地搭在他肩前,没有再说话,也没有下来。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林子里的光线开始变亮了一些,头顶的树冠渐渐疏开,露出一片开阔的天光。
脚下的路从泥地变成了碎石,空气里的湿度也降了,他们在山脊上绕了半圈,便看到下面露出了一片凹陷的地形。
那地方像一个巨大的碗,四周是陡峭的石壁,高耸如削,把中间那片低地围得严严实实。
低地中央铺着一层厚厚的碎石和黄土,边缘有一道干涸的河床蜿蜒着绕了半圈。
谷底不算太大,一眼能望到边,但站在高处往下看的时候,那些石壁像是把天光都聚拢到了谷底中央,把那里的每一块石头都照得清清楚楚。
玄明站在山脊边缘往下看了一眼:"阙阳谷,通告上说的那只东西应该就在这儿了。"
他们还在观察地势,谷底已经有了动静,一队人已经先到了,远远看去约莫七八个,穿着统一的深灰色短打,外罩一件同色的半臂甲胄,腰侧挂着大大小小的布囊和铁匣子。
为首的一个人站在谷底中央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没拿兵器,姿态松散,像是在等什么。
玄明眯着眼看了片刻:"看装束是闻人氏。"
江不渡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目光落在了那队人中后方的一个年轻男子身上:"后面那个是闻人氏的内门大弟子,闻人束。"
榆柳跟着看了过去,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没系腰带,袖子挽到小臂中段,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坐在一块低矮的岩石上,面前用一张叠好的布垫着茶壶和杯子,姿态松散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喝茶。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子,衣饰和前面那队人相似但更精细一些,正看着他,像是想开口说什么,但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最终只是把手指收进袖子里攥着。
场中正有人在和那只东西交手,榆柳顺着打斗声看过去,那是一只石头人。
身形将近两人高,肩宽背厚,通体是由一块块大大小小的褐色岩石拼接起来的。
那些岩石的接缝处填着一层灰黄色的泥土,像是特意被糊上去的,看起来粗糙,但仔细看的时候会发现那些泥巴在石头人每次移动的时候会微微变形,像是活的一样。
石头人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次挥臂都会在地面上砸出一道浅坑,碎石溅起来的范围很大,碎石打在旁边的山壁上啪啪作响,回音在山谷里叠了一层又一层。
鹤归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那和它打的那个人是谁?"
榆柳的目光也落在场中那个人身上,他的动作很快,步法压得很低,绕着石头人侧身周旋,手里的兵器是一柄短剑,刃上覆盖着一层浅青色的光,每次划过石头人的关节处都会削下一小片泥灰,但石头人很快又会稳住身形重新调整重心。
江不渡从榆柳背上下来了,站在他旁边搭着手看了一会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他指了指闻人束的方向,又指了指场中那个人:"闻人氏早已经过了化人期,他现在可以用武器化人了。"江不渡换了个姿势靠着一块石头,"那个在打的,不是活人,是他剑里头养出来的,我记得他的剑好像叫蚀骨。"
榆柳看着场中那道浅青色的剑光:"蚀骨……"
玄明在旁边插了一句:"你说得还挺多的。"
江不渡转回去看场中,过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潮生堂北边有座山,叫万古峰,那山里本来住着一只巨兽,后来闻人束去把它收服,之后他把剑的名字刻了上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闻人束的方向,"那之后我爹总拿这事念叨我,说什么看看人家,闻人家的公子,剑能化物,他自己倒好,连把像样的兵器都养不出来。"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一点,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说真的,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跟他打一场。"
那只石头人的动作忽然变了,不仅它的速度变快了,而且每一击落下来的重量都比之前重了一倍不止。
每一次挥臂砸在地面上,碎石溅起的高度都超过了刚才,地面上的裂纹也从浅坑变成了深沟。
它抬手挡住蚀骨的剑光时,那柄短剑在它石质的表面擦出一串火星,然后被震退了半尺,剑身发出一声不正常的颤鸣。
场中那道深棕色的身影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步伐没有乱,但每一步退出去的距离都在增加。
闻人束手里的茶杯放下了,他站起来,目光从茶杯上移到场中,停了片刻,他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但他身旁那个年轻女子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它已经物我巅峰了,怎么会提升的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