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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宿城初遇 六月壬午。 ...

  •   六月壬午。

      宿城古道上,一匹骏马踏燕扬尘。

      时值盛夏正午,来人更觉得腹中饥饿。遥遥一望,只见远处支着一个酒棚。

      赶到时却颇为失望。那酒家只是一张酒旗支着,主人家并不在。零星剩下的半张桌子和两条瘸腿的板凳或翻或歪,已经生起蜘蛛网了。

      正大为失望时,忽然抬眼看到河堤旁的柳荫深处下,正坐着一个身着黄衫黄裙的身影。

      运河波光粼粼,杨柳青青,那抹身影格外入景。

      正巧,那女子也听到了马蹄声,回头看来。

      宋连臣方发觉原来她正吃着一张饼,旁边摆着农户家常用的竹篮。竹篮里面鼓鼓囊囊,像是附近农户家的女儿提着去集市卖东西的。但又见那女子一身淡黄裙衫,头上梳着一个小髻,发尾悬着一些精小巧致的粉蓝色璎珞,看起来像是个娇养的女孩儿。

      追风性子急,不满主人磨蹭。马蹄不耐烦的原地踏了几步,喷了个响鼻,将头低了下去。

      宋连臣提了提缰绳,扬声道,“姑娘,不知宿城还有多少路程?”

      那女子转过头来,歪了歪脑袋,上下打量了下来人,只见对方穿着一身冷山青的不知道什么面料的衣衫,月白色的裤子新的很。脚下踩着官靴,虽然看起来风尘仆仆,但皮子却白净的很。

      再迷眼一看,骑着的是一匹肥马。

      心中不免一动。

      谁知宋连臣见她并不回话,对她温和的笑了一笑,呵了一声驾。

      马匹渐远。

      宿城古道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那女子看向宋连臣骑马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的摸了摸怀中染血的书信,表情凝重起来。

      正皱着眉在一边捻着柳枝,一边吃饼。

      此时,头上柳枝无风却略有微动。

      女子动了动耳朵。

      电光石火间,腰中一把匕首随即掷出,将空中一枚石子击为两半。

      “好你个死丫头谭莱,几日未见你倒厉害。我拿石子打你,你用匕首。也不怕把你的好阿伯打坏了。”

      声音由远及近,一个灰胡子胖老头跳到地上。

      谭莱扭过头去,并不理睬。

      “怎么了,谁又惹到你了。”

      灰胡子老头掀了掀那蓝底白花粗布盖着的篮子,一脸嫌弃。

      “这血呼啦的恶心东西,亏得你胃口这么好,对着这摊东西还吃得下去。”

      谭莱抬了抬下巴,并不言语。

      “快快快。这破饼赶紧扔了。老头子我刚刚拿了个肥票。刚在来的路上,我看到一个贵家的公子停了马车,在河边歇脚。我一看那马车的雕花与木料,便知道这趟活三百两银子都打不住。你看。”

      灰胡子老头将手中的文书路引并着一袋沉甸甸的银袋子在谭莱面前晃了晃。

      “老头子我刚看了,还是个新来宿城上任的主簿。你看,这些银两。”

      谭莱听到宿城上任主簿一事,眉梢一动。但依旧神色懒懒的啃饼。

      “死丫头,往常听到有银子不是跟饿虎似的么。今儿咋了。”说着,灰胡子老头将银袋子往谭莱怀里一扔,“走,家主点名要见咱俩。跟阿伯回去,见了家主。然后咱们再回宿城多停留几日。到时候在山神庙上拿了钱,咱们爷俩去庐阳好好吃一顿。我听说湘水楼的酱肘子和鲑鱼豆腐好吃的紧。”

      谭莱并不理睬,将脸扭到一旁,吃完了饼,拍拍屁股,转身向宿城的方向走去。

      “死丫头,那是去宿城的路,你现在去宿城做什么?回去见家主,听到没有?”

      谭莱转身懒懒的打了个手语。

      “你说不见就能不见,死丫头?宿城出事了你知道不知道,没我在旁边照应着,看他们把你抓了去,蹲在小监牢里,要酒没酒,要菜没菜。啃着窝窝头就着馊米饭。”

      谭莱置若罔闻,银靴一点,施展轻功离开。

      灰胡子老头气道,“死丫头,走就走了,好歹给老头子一件信物,好叫家里人知道老头子找到丫头了。”

      烟柳默然,万籁俱寂中,空中一个物事正朝他怀中飞来。灰胡子老头一把抓住,却是一截猪大肠。

      灰胡子老头抓了一手血腥,气的胡子翘了起来。

      “你看你那些碎乱物件。好。好。回去我就跟家里人说,见了这段猪大肠,就见到姑娘本人了……”

      正要再叉腰嚷几句,却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马车的哒哒声,几道年轻的人声传来。

      “三斤,还有多远,我快要饿死了。”

      “公子,包裹里面不是有吃的么?刚在庐阳府买的。”

      “都是些点心,又不禁吃。唉,早知道在庐阳府吃碗面再走。”声音住了住,又道,“你看,红儿也饿的走不动了。”

      “它那是馋的。公子你可别喂它了。走了一路拉了一路。公子你还觉得它饿……”

      灰胡子老头知道他们尚未发觉路引丢失一事,哼了一声,连忙撤了。

      宿城古道河堤上,又只剩下烟柳蒙蒙,绿草茸茸。

      宋连臣快马加鞭,一口气一直跑到宿城城门下。

      只见万仞青山中一片孤城,古城城墙厚重,可见曾经一代名城的旧日景象。只是洪武年间,宿城废府改县,现已没落下去。

      进城后一路行来,宋连臣却颇为奇怪。只见路上行人神色匆匆,一路上摊贩竟也不多见。而街上的店铺竟然也白日闭门。

      来至县府衙门门口,只见牌坊上书忠廉坊三个大字,两侧八字形墙壁上张贴着告示。而照壁旁几棵修竹尚显得风雅。正下马引缰,端正衣裳,准备拜见就任。只见一个小慌慌张张的从长街跑来,迎面看到他时只上下多看了一眼,便转头跑进县府衙门去了。

      宋连臣正不禁好笑,随即,十几个书吏打扮的人随着那个小厮乌泱泱的又从府衙内跑出来了,又拎水桶又提扫帚,一行人又慌慌张张的不知道跑到何处去了。

      宋连臣正觉得奇怪,府衙内匆忙走出来来一个头戴六瓣布帛统帽、身穿青衣罩红布背甲的捕快装扮的年轻男子。对方长方脸、大高个,迎上来问道,“公子安好,这是宿城县府衙门,不知公子到此有何贵干。”

      宋连臣道,“在下宋连臣,是新到任的宿城知县,今日来此就任。不知你们家县丞主簿何在?还望引见。”

      那个长方脸捕快道,“宋知县安好,我是壮班班头赵龙。现下张县丞不在府衙,他临走前特意嘱咐了小人在此等候。若是有两位到任的大人,让大人放了行李,先在后堂暂坐休息。”

      宋连臣奇怪,“两位到任的。莫非除了我还有旁人?”

      “大人有所不知。除去大人外,还有一位新上任的主簿。现下宿城县府只有我们的张晗张县丞。大人来之前,知县与主簿的位子都空着。”

      宋连臣点了点头,道“有劳引路。”

      赵龙正要从宋连臣手中接过马缰,追风睨了他一眼,微微扯了扯缰绳,后蹄试探性的踱了几步。

      宋连臣知道追风又要使坏踹人了,忙侧身挡住,道,“这马不安分,还是我来吧。”

      于是赵龙在前引路,宋连臣牵马走过大门,将追风牵到了寅宾馆对面的马厩。

      赵龙本就爱马,见这宝马鬓毛如银霜、细毛如雪绒,好不威风凛凛,不禁心生羡慕道,“敢问大人,这马是什么品种?”

      “也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宋连臣道,“西域的银月驹,虽然腿脚快,但刺头一个,倒还不如中原的马儿听话。”

      追风知道主人没说自己什么好话,也知道没了下手的机会。嗅了嗅马厩的草料,喷了个响鼻,把脸扭到一边去了。

      “嘿。宝马就是嘴刁,相不中我们这儿的料。”

      宋连臣习以为常的扫了它一眼,“它就是装的。饿了就会吃了。走吧。”

      赵龙引着宋连臣一路穿鼓楼、过仪门。只见县衙内空荡荡的。尤其是经过大堂院时,只见两侧一溜低矮屋室,应是六房所在。现也屋门紧闭,一个人影也不见。

      想起来刚刚乌泱泱跑出去的一行人,宋连臣忍不住道,“奇怪。张县丞不在,典史又在何处?我看这三班六房都空着,可是出了事?”

      赵龙道,“大人,我们此地还真出了事。就在昨夜,宿城内出了一桩人命案子。事情关涉到我们这儿的卢阳王。故而县衙内的衙役书吏,或是去现场,或是跟着张大人去了庐阳府衙门。现下正四下纷乱。”

      听到卢阳王的名字,宋连臣不禁驻足,“卢阳王怎么了?”

      “宋大人有所不知,卢阳王薨了。”

      “薨了?怎么薨的?”

      “人都说是冤鬼杀人。不知宋大人是否知道,卢阳王的王府旧邸原是在庐阳,后来说是什么宿城适宜修养,故而连带着王府旧人,一齐迁来了宿城。到宿城后,王府昨日求个术士,今日求个名医。我听王府看门的小厮跟我说,前几日刚来了个术士,说是断阴阳本事大得很。谁知道,紧接着卢阳王就出了事。”

      “说是昨夜,那王妃见卢阳王在书房内忙到三更还不回屋。于是托管家去催。那管家何氏进了书房一看。满屋子跟血水洗了似的,满满登登的挂着卢阳王的心肝肺脾这些脏器。满屋子飘得白绸血书。那管家何氏当晚就吓疯了。王妃见管家催人不回,又自己带着丫鬟过去催的。一进门,见到那景象。登适就吓晕了。后面的丫鬟还算大胆一些,叫嚷着出来报了案。听说那王妃现在还没醒呢。”

      “出了这样大的事,你们张县丞去哪里了?”

      “张大人见到这样大的事情,看完现场后就去禀告庐阳府衙门那儿的大人们去了。”

      “典史也跟着去了?”

      “没有没有。”赵龙摆了摆手,“我们这儿的典史是我堂哥,叫赵云虎。我堂哥现下正带着县衙的捕快们在王府看现场。张大人临走前嘱咐的,叫务必看守好,不能叫无关人等进入。这不,刚刚我堂哥那儿又派人过来,说是人手不够用。把留守在县衙的书吏也都抽走了。”

      宋连臣听到县衙众人都在王府,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便也去庐阳王府看一眼。若是张县丞回来了,还劳你去王府通传我一声。”

      赵龙道,“这有什么。我带大人过去。”

      宋连臣摇了摇头,“多谢。只是还有一位主簿大人还未来。此时县衙内无人,你还得守在此处。”

      赵龙闻言,左右看了看,只见大堂院内明德亭旁、一株老石榴树下,似乎影影绰绰有个身影正朝着这边打量。不禁心中一喜,扬声唤道,“可儿?可儿!”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闻声从花丛里面钻了出来。发觉自己偷看被发现,手里一松,抱在怀里的小狗顺势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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