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
武装侦探社鲜少有没什么委托的日子，中岛敦坐在工位前，双手放在空白的格式纸上，脑子里却在回忆自己加入侦探社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一开始就遇见了炸弹魔，虽然后面只是入社考验，其后被横滨的港口组织中的武斗派芥川龙之介找上，意外解开了侦探社十大未解之谜其一的太宰先生之前的工作是什么，随后得知外国组织要入侵横滨，被乱步先生派去保护清舟先生，再之后……
弥漫着油墨，速溶咖啡以及说不清的消毒水味道逐渐被甜腻的蛋糕气味取代，一缕更加刺鼻的薄荷味迫使他的思绪飘忽到几天前。
和清舟先生在横滨的街道上骑着电动车去吃蛋糕，那家格调高得让他手足无措的餐厅，以及清舟先生那张苍白淡漠的脸。由清舟先生支付的高昂下午茶以及之前的事情，像一颗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不仅是感激，还有一丝沉甸甸的不安——一种对于接受过多善意却无法回报的不安，他还欠着国木田先生的钱，虽然国木田先生说不用还了，但总归是不好的。按照现在的月薪，吃住都在侦探社倒是也不用担心温饱。
中岛敦掰着手指计算，视线不知不觉被柜子前徘徊的太宰治吸引，更准确地说，是太宰治制造的噪音。
国木田独步早上就去跑委托了，特意叮嘱了中岛敦不能让任何人打开那个柜子，尤其是太宰治。
“太宰…太宰先生？”听着不安的咯吱声，中岛敦小心翼翼地喊道。
太宰治语气轻快“嗯？”手上试图凭借力气撕开钢柜柜门的动作没有任何停歇，仿佛在进行什么重要的任务，他突然停下动作，想起了中岛敦的能力：“对了，敦，你能帮我把这个柜子打开吗？”
“打开，这个柜子吗？”中岛敦站起，路过在吃零食的江户川乱步，来到了柜子前。
这是一个普通的由钢板和玻璃制成的资料柜，从外面的玻璃看进去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委托制作资料，但是在最下层的资料夹缝中，貌似有什么不详的东西在往外冒着黑气。
“对啊，国木田把我的东西锁在里面了，害我拿不出来。”太宰治语气平静，耸肩摆手,他眼神不经意间撇到有些迟疑的中岛敦，用焦虑和担忧的语气说道：“那可是明天委托要用的东西，国木田今天肯定回不来了，怎么办啊。”
看着太宰治整个人都失去精气神的中岛敦惶恐地连连说道：“那我去拿钥匙打开…”
话还没有说完，太宰治就像是倒在地上被踩到头的铁锹一样翘起身子，不知道用什么的东西在钥匙孔那里扭动几下打开了柜子，而中岛敦就像是被那个踩到铁锹被砸头的人一样迷茫。
“对，对了。”中岛敦看着面前摆弄奇怪黑气物品的太宰治，想起自己方才的想法，无视了清舟对太宰的排斥，果断地问道：“那个，您知道清舟先生喜欢什么吗！”
“嗯？”太宰治将物品揣进口袋，语气一如既往地轻快：“敦，你怎么会想到问我关于清舟的事情呢，明明织田作和清舟关系更好吧。”
“呃，”中岛敦一下子被问道，他用手指不安地挠脸，迟疑地说道：“因为，太宰先生和清舟先生是亲人吧。亲人之间肯定比其他人更加亲近的。”
出身于孤儿院的他对亲人之间的血缘关系以及相处充满了幻想。
太宰治的脸上挂着捉摸不透的暧昧神情，鸢色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奇异的情绪：“亲人吗……不过，清舟那家伙根本对礼物没什么感觉。”
“嗯？”中岛敦回想起清舟那密密麻麻的书架和明显是有钱人的做派，犯难起来。
“敦也知道吧，清舟他脑子不好使。清舟他收过很多礼物，我送他的也不少，”但凡清舟在这里，都要骂一句太宰治。他送给清舟的礼物大多是过期的药物还有炸弹这种根本不适合送人的礼物。
太宰治坐到工位上，继续说道：“话说回来，清舟愿意请你吃饭什么的，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哦。不用在意，也不用想着还他什么，不如说，你如果送他礼物他会感觉更负担，你看见他那个小书店了吧，其中一半的土地所有权就是我送的，他现在都不打算走那片地方。”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疏远，仿佛在谈论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但谈论的界限明显超过了陌生人。
中岛敦想起书店的后门和电动车，心里反驳道，也不一定，清舟先生起码把电动车停在那里了。他还想说些什么，可一谈到清舟，太宰治的氛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有点微妙，说不上是不满还是警惕，就像是曾经遇见芥川的那时候。
就在这时，一个含着棒棒糖、声音有些含糊却异常清晰的嗓音，从旁边乱糟糟的办公桌后响了起来：
“——所以说，笨蛋就是笨蛋。”
这句话简直成为了江户川先生的口头禅，中岛敦光是今天就已经是第三次听见江户川乱步这样说。
江户川乱步嘴里嚼着棒棒糖的糖块，眼睛从漫画里面头也不抬，一时，中岛敦也分不清江户川是在说漫画还是说他们两人。
“乱步先生？”织田作之助将一沓文件放在江户川旁，坐在了自己的工位上。他将文件从江户川那边拿来，查阅后修改，放在了自己的另一侧，那一侧的文件已经堆叠如山：“你在从漫画里面找灵感吗？”
“不是啦，织田作。”江户川乱步吐槽道：“是在说太宰那个笨蛋。”
“太宰很聪明。”织田飞快地处理文件，反驳了江户川的话，毕竟在涉黑时候太宰治可是智囊。
江户川乱步没有管织田护犊子的话，继续说道：“明明就是担心清舟那家伙会因为中岛敦的关心感到过多的责任感从而，那比针尖还细腻的心破碎崩溃，结果自己却伪装成对清舟的嫌弃。”
太宰治听罢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乱步先生，您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我怎么会担心那个整天摆弄旧书、恨不得用尺子量度人际距离的家伙呢？”
“哼。”乱步不满于太宰治的虚伪，像是随口说道：“因为最近的横滨很不太平啊。组合的飞艇像乌云一样悬在头顶，暗处的老鼠也在蠢蠢欲动。那个书店老板，可是个彻头彻尾的、没有异能也没有咒术的普通人哦。偏偏又和某个姓太宰的有深刻关系，还住在那片是非之地的附近。”
中岛敦站在太宰治身旁，对面就是江户川乱步，夹在两方对立的惶恐不安的局面中，他简直都想变成老虎跑走了。
“中岛，你现在有空吗？”织田停下笔尖，指着身旁的一沓文件，像是一缕阳光将中岛敦从漆黑的局面中拉出：“你能帮我把这些文件送到社长室吗？”
“好的，织田先生！”
眼见着中岛敦慌不择路跑进社长室，太宰治才继续说道：“乱步先生说这些，是对中岛敦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吗？”
“这我可说不准，”江户川乱步看完漫画，又拿起另一本杂志：“你也知道组织来横滨的目的吧，不止是表面的，你从来没告诉过清舟，你的计划吧？”
“哼哼，”太宰治凭借长手长脚的优势，从江户川乱步的把守下抢到一包薯片撕开，就像是泄愤般说道：“我和那家伙关系不过就是希望对方死，不过最好是在自己后面死的那种。”
“是是。”织田应和着接了三杯水，分别递给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吃那么多零食对身体不好，多喝水。”
他坐回位置，打开文档，像是喃喃说道：“抬头只能看见同一片狭窄的天空，周围是同样令人窒息的污浊。独自留在世上的人，会承受加倍的孤独。”织田作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却比任何激动的言辞都更有力量，“他们互相憎恶对方身上映照出的、自己无法摆脱的命运的影子，却又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连这面‘镜子’都消失了，那么自己存在于世的最后一点微弱的、可悲的坐标，也就彻底失去了。所谓的‘希望对方死在自己之后’，不过是对终极孤独的一种恐惧。”
“哎呀~”太宰治不知道为什么表现出害羞起来：“织田作把人家说得像是胆小鬼一样啦。”
织田作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他认识太宰治和清舟这对表兄弟很久了，从一开始加入组织时的干部和刚开书店的小孩，这两个被过往和本性折磨得遍体鳞伤的过于聪明但又没那么聪的人，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两个被他额外收养的孩子。哪怕是直接点明，平静地戳破他们自己都不愿直视的真相，他也无法将他们拉出泥沼。
这两个孩子就像是，只对对方充满恶意的水鬼。
中岛敦从社长室出来，见话题已经中止，松了口气坐回座位，还是无视了太宰治的劝告，心想着这个月的薪水除去存款，可以送什么礼物。
“所以，敦君~”太宰治向中岛敦挥手，语气告别了方才的沉重，轻快地说道：“别想着送清舟什么礼物了，那些钱还是你自己存着吧。只要你们这些孩子过得好，清舟就会很高兴。”
再次被点破的中岛敦迟疑地点点头。
见中岛敦还是有些疑惑，太宰治指着自己说：“你也看见过清舟见我的样子吧，如果你送他礼物，你就会变成和我一样的存在哦。”
“啊。”中岛敦根本不想回忆起当时崩溃的清舟，默默点头。
观察着局势的织田作之助再次在心底叹了口气，养孩子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侦探社平静的日常依旧，在上班时间带薪写小说的织田作之助心底思考着待会下班买什么食材，给孩子们做晚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