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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春雾(全文完) 读懂喜欢的 ...
北至有时会觉得自己融不入附中。这种感受不常有,可一旦冒出来要很久才能完全压下去。
融不入一个地方分两种情况,一是谁都不熟,就像他只和汤恩成关系好;二是处在风暴中心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比如现在。
这是今天第三个来看他答题卡的人。
从大课间到现在,除了明面上借去他数学答题卡,还有路过佯装打闹偷瞥的。
月考卷子已经评讲过,答题卡也是因为台风提前放暑假才没来得及发。现在拿到手早过了最在乎的时候。
北至随手一折压在笔下,原本打算等哪天卷子多了一起扔,可今天一直在往外递。
“好了?”
两个女生同来,挽着胳膊腼腆地点头,像有什么话要说又不说,似笑非笑地走远。
他数学成绩绝算不上高,就是要,也是要汤恩成的答题卡概率大。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班人有点奇怪,为什么都要看我答题卡。”
“不知道,你考得好呗。”
“你觉得好那我们换换?”
“她们想看自然觉得你考得好。”
很有道理,可是为什么突然关注他?
一整周过去,这种被众所周知的事情排除在外的感受愈来愈强烈。平时只是远远看到汤恩成都会嘻嘻哈哈的男生,忽然在他们面前噤声。
同在一层楼偶尔会遇到的梁宜月看到他也开始刻意别过脸。
事情相当不对劲儿。
-
长川八月多雨,北至坐地铁来。地铁没有延误停运,但雨太大,进附中的路积水严重,他鞋袜完全泡在水里,每次抬脚都很沉重。
所幸下雨天班主任对迟到会宽容,北至也就不急着到班。
但终究是过了平时到校时间,和他一样在淌水的学生不多。
雨斜着刮,伞也斜着打,但校服还是晕出不少雨点。北至前面两个女生各打一把小伞,她们的书包挂件玩偶在伞外,被淋得毛发一缕一缕。
正想提醒她们要不要把玩偶收到包里意外听到自己名字。
“我感觉不会吧,北至是长得还行,但沈毓不至于倒追他吧。到底怎么传的沈毓给他表白被拒?”
“不知道,一楼的几个班说看到了。”
“你初中同学不是和沈毓一个班,有什么风声吗?”
“没听说。”
闷雷和急雨同时作响,雨幕中几声鸟鸣将旁边人讲话声拉得渺远。
他不能过去提醒她们,别人这样讨论他,过去也是一起尴尬。
北至将伞换了个方向打,确保女生回头也不会认出是他。
脚下积水在流动,却不见水位下降。
他吸吸鼻子,将伞压得更低。
-
或许人和人之间真的有说不清的磁场关系,周围人很快意识到北至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事。
没有讨论得更加肆无忌惮,也没有添油加醋,更没有人当面求证。
只是会在拿到年级印刷的优秀作文上有沈毓写的时轻轻啧一声;会在沈毓下楼找梁宜月时偷瞟,不是看窗外的沈毓,而是观察北至会不会抬头看沈毓。
可又没有很过分,他们不会起哄,更不会闹到老师面前。像春天飘的柳絮,时不时刺挠人一下。
有的甚至会专门和北至道歉,说他们爱脑补,没有人当真。
那段时间里,北至有时觉得沈毓离自己很远,只能隔着很多人看见她;有时又很近,因为他耳边总能听到别人提沈毓名字。
不能生气不能承认也不能反驳,更不能和沈毓走近。
装聋作哑是当时他认为最快能让流言过去的方式。
-
九月的第二周,长川高三零模开考。
尽管各科老师提前打过预防针,他们目前这个水平做零模卷会很吃力,预防归预防,亲自体验过才懂什么是真正的吃力。
从考完语文到结束把书搬回教室,北至一直听到有人说考得想死。
零模结束附中照例要看电影。正处夏秋之交,虫鸣不止,骑车带起的风仍有热意,似乎和暑假没什么区别。
经常晴朗,经常明亮。
“我去,太阳落完了。”
他们从零食店结账出来天边已没有红日,晕染开的晚霞绚丽,模糊天与地的边界。
“走了,回去看电影。”
汤恩成用力拍了北至一掌,还挺疼。
“轻点。”
他揉揉肩头坐上汤恩成后座。
来时两人一路沉默,回去也是。汤恩成清楚他最近因为什么心情低落,也了解他脾气,不喜欢这种时候被人关心。
当什么都没发生正常相处就好。
晚自习看电影没有晚读,北至提零食袋刚上到二楼就被一个女生拦住。一楼的英语课代表,哪个班忘了。
“叫上尤婧一起去四楼分答题卡。”
女生不废话,说完就走。北至在原地愣了会儿把零食递给汤恩成,同时探头看了一圈班里。
尤婧不在。
“她来了我帮你说。”
汤恩成明白北至意思。
“谢了。”
北至转头往四楼爬,保洁阿姨拖地依然很准时,台阶湿湿的反光能映出身上蓝白校服。
单纯的重复很容易让人脑子放空,还有几步台阶到平地,北至忽然停住。
叫他去分答题卡,那不就是整个年级都在,沈毓或许也在。
他真的要现在和沈毓见面吗?
装陌生人还好,如果沈毓和他打招呼说话呢?他该怎么回应?
沈毓会和他打招呼吗?她不可能不知道年级里有他们的流言。
万一沈毓不在乎呢?
对啊,沈毓为什么要在乎,她又不喜欢自己,打不打招呼又有什么关系。
可北至在乎。他在乎流言,在乎沈毓,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沈毓才不会被看出来喜欢沈毓,才能不把沈毓牵扯进流言中。
广播站最后一首歌放完,播音员在说最后的结束语。一班门募地被拉开,他下意识抬头,出来一个男生进了物理办公室。
北至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想见沈毓,他想知道沈毓见到他会怎样。
年级英语课代表中女生居多,大家彼此脸熟,但名字叫不上来。有了流言后,北至和沈毓的名字像歇后语一样紧密捆绑,倒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名字了。
“答题卡在里面桌子上,你拿一摞分吧。”
英语年级组组长手下课代表一如既往担任组织者角色。
“好。”
并不是每次叫全年级课代表就会来齐人,北至看了眼走廊上的五六个人估摸着量多拿了些出来。
靠办公室墙面单数班级,靠走廊墙边双数班级。
一群人托着答题卡像蚂蚁一样在几块地砖间来回移动。
“看来我来晚了。”
喧哗似背景音里忽然浮出句清晰的话。
“你还知道来,向越呢?”
“她不舒服,我们多分点吧。”
北至从未听过沈毓这样温软的嗓音,很可爱。原来她和熟悉的女生是这样相处,她没有被流言影响,她周围的人也没有。
正是一直以来他所期望的。
走廊没有灯,全靠教室和办公室透出来的光照明,答题卡放在地上贴近墙根,光线黯淡不容易分辨班级。
沈毓抱答题卡过来弯腰轻轻嗯了一声。
“六班。”
他侧身让出光亮,但沈毓没蹲下放答题卡。
天边晚霞消退得差不多,夜色朦朦胧胧,她慢半拍似的开口:“你也在。”
尾音上扬,不是疑问更不是质问。
直直看过来的目光像冬天浸在热水中的毛巾提起散发出的热气,蒸得北至有些发昏。有种不明不白的东西在心中蔓延,直至风鼓动挂在教学楼外墙的高考励志横幅。
哦,刚刚心跳有些快。
北至很想说对,我也在,待会儿看电影你喜欢吃什么零食?我买了很多你可以挑挑。或者问沈毓考完零模觉得怎么样。他很想和尤婧一样好朋友似的调侃沈毓这个超级学霸。
聊什么都行,他们明明有很多话可以说。
可延伸出去的走廊上,有分答题卡的女生在偷瞟他们。
在走廊之外,在夜色之外,或许仍有人在注意他们。
“嗯。”
北至垂下眼淡淡应了声,抬脚从沈毓身旁走开。
停在原地偷瞟他们的人立刻走动起来。
他的态度很明确,沈毓也看懂了。
八个人分答题卡其实也足够。打铃后的几分钟里大家陆陆续续分完蹲在地上数自己班人数对不对。
一班和十二班在同一个方向,北至和沈毓同时蹲下中间只隔不到一块地砖半米距离,如果他愿意伸手就能摸到沈毓校服衣角。
夜风带着凉意,有位先数好的女生边拉拉链边从他们中间大跨一步过去。沈毓已经数到二十,一班一共四十人。
如果他在四十之前开口,沈毓应该会理他。
应该会理他吧。
和她说自己刚刚敷衍回应是因为觉得有人在看他们,和她说很抱歉传出这样的话,他愿意以沈毓同意的方式去澄清去弥补。
增长的数字像某种倒计时,当时北至说不清,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他再不开口真的没机会再开口了。
电影片头已经放完,临近办公室的一班时不时传出几声笑。除他们外走廊上还有人没走,同来的三个女生有一个人没数完,其余两人在等她。
“三十八,三十九。”
最后一张答题卡沈毓没数出声,在地上摞齐后起身。她视线明显向下,像是刻意避免和北至对视。
女生数完没立刻走,三人站在原地打闹。风更大了,吹得横幅猎猎作响。
北至假装没数完,听到推门声音才缓缓起身下楼。
二楼看到的天空只是被分割后的一块,但星星多得像是整片天空都聚集于此。
今天星星真多。不知道沈毓看见没有。
-
经历过零模,所有人才真正进入高三该有的状态,班主任很满意他们这幅垂头丧气的模样。
“这就对了,考不好就该难受,难受你才知道学。整天嘻嘻哈哈以为上考场天上掉答案给你抄。”
低气压持续了快两周才渐渐缓解,因为临近国庆也临近成人礼。
成人礼在哪天、有什么流程没人在意,穿礼服还是校服才是年级里热聊的话题。穿礼服的通知下来前一个课间,北至周围女生还在讨论纱裙和绸面裙哪个拍照好看。
至于他和沈毓的流言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秋天一样,与夏末的燥热一起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
高三真的很没意思。一开始还能考试当作区分重复日子的书签,但后来考试太过频繁,相似标题的卷子都有n套,一评讲就要先埋头到厚厚一摞中仔细翻找。
北至有过很多次机会向沈毓走近,因为她从未避讳和自己打招呼。可他除了hi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黄玫瑰枯死了,他只能在光荣榜上见到沈毓。
那时北至陷入一种莫名的执着。他依然抱歉自己的怯懦无能,不知道怎么处理流言,更愧疚于每次沈毓想和他打招呼,可他总是先别过脸,沈毓也只好装作没看见。
但现在流言早已散去,北至却依然深陷于散去的流言带来的痛苦中,执着于让自己浸在苦难里。他要和沈毓保持不熟,等高考结束再坦白一切,并幻想能捧着不错的成绩考到沈毓在的城市。
他的执着毫无意义,自以为是地认为这是对沈毓好。
其实是他太明白流言于沈毓是无妄之灾,他无力弥补,才强迫自己处在痛苦中以抵消对沈毓的愧疚。
可错了就是错了,不是他惩罚自己就能假装没发生。
面对的勇气,北至还没有。虚假的平衡也在见到沈毓那个晚上彻底倒向一边。
-
元旦联欢放电影,教室不通风,暖风吹得人面红耳赤。北至趴在走廊栏杆上吹风想清醒清醒。
冬夜寂寥,空气浸透冷意,空调带来的那点温热迅速归于虚无。厚重的夜色本该包裹一切,有阵合时宜的风将一道声音托了上来。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叔叔不想读警校。”
“那怎么了,谁规定因公殉职的子女就得接替他们。”
被戳中心事的女生嚷嚷起来。
北至俯身向下探头,认出坐在沈毓旁的女生是向越。
“没人规定啊,所以你这不就排除一条路了。不知道去哪就排除不想去的再选呗。”
“你真觉得我可以不考警校?”
向越扭捏地坐回沈毓身旁。
“我觉得你应该考你就考,我叫向越你叫向越。”
沈毓抬手虚晃一下要打她。
“也不是这意思,我就是有点抵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沈毓接上话音但另起一个话题:“你弟几岁了?”
“不知道,可能上中班吧,也可能大班,我不清楚。”
“他对你还好吗?”
“还行吧,就是越来越尴尬了。问我需要什么我也不好意思说。”
月色疏朗,映亮楼前地砖缝隙。向越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奶茶吸管纸搓成细条,当草杆在缝隙来回滑着。
“你,今天就回去想想讨厌什么,至于感兴趣什么喜欢什么没有也没关系,以后慢慢想。”
“想不到怎么办?”
“想不到就等想到的那天,我妈也是前几年才觉得当老师有点意思。”
向越扑哧笑了一声,推掉沈毓搭上她肩膀的胳膊:“我真服了,你这是劝人活久点吧。”
“本来就是这样,你不觉得永远明明白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的人很像脑子里有程序的机器人吗?不知道就不知道地过呗,非要说人生目的地那就是死。”
“活水都是流动的,人当然也得流动才算活人。”
后面说什么,北至听不见了。隔壁班前门被拉开,他向下探头太明显,只好支起胳膊装作发呆。
等他们走远,北至放下手臂再探头楼下台阶却没了人。
不起风的冬夜任何声响都会被包裹着慢慢下沉。
“hi。”
沈毓站在楼梯拐角轻声说。
花花绿绿的电影画面简化成明明灭灭的光影映入她眼眸。
走廊好冷,北至终于感受到冬天该有的冷,冻得他想缩回温暖的教室,用纸接住忽然盈满眼球的水液。
学习是一种能力,除了读书生活的其他方面也需要学习,北至的班主任这么说。
显然当时北至还没学会读懂喜欢的人的言外之意。
他挥手对沈毓hi了一声。
走廊尽头又开始有细碎讲话声,几个男生嘻嘻哈哈从卫生间出来往回走。
沈毓还站在原地。
直到那群人再走出两步一定能看到楼梯拐角的她,沈毓终于转身上楼。
后来北至回想高中,发现沈毓给过他无数次机会。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犹豫一点点将沈毓推远。
递出去只得到礼貌回复的贺卡,要不来的联系方式,问不到的高考志愿其实都在情理之中。
只是他当时还沉溺在自我编织的美梦里。
-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乘坐本次列车,列车运行前方到站是北城南站。本次列车全列禁止吸烟,感谢您的配合。”
北至在列车晃的那下清醒。
窗外站台在后退,再过不久,他就能看到城市夜景。万物像流动的水,从窗外流过又流向远方。
流动也是一种归处,生命本来就是流动的。
沈毓说的。
他又想起沈毓。
—全文完—
首先要和追更的大家道歉,前一段时间确实三次太忙所以没有更,谢谢大家包容。
下面是写作时期的一点小感想:从三月初开文到敲下全文完,江苏一直在下雨。
我看着樱花开满枝头又被雨打落,不过很快就会长出新叶绿茵茵一片。一切都在蓬勃生长,有种只有我困在落花满地的春天的感觉。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创作期间的天气和本文基调很契合,都是一场不会淋湿人的春雾。
我写了一个很简单的故事,关于青春的懵懂迷茫勇敢成长与释怀,有春逝的忧伤也有初夏的生机。
希望大家喜欢,也谢谢大家能看到这里。你们的阅读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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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春雾(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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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大家的收藏,谢谢各位喜欢这个故事 大学校园完结文《落雪天》 傲娇明媚富家女×沉闷寡言贫困生 《等他先开口[校园]》 温柔年上×乖乖女 欢迎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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