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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春雾 他的大胆, ...

  •   中考假期结束七点半返校,付女士不得闲开车送他。

      地铁出站B口有家很好吃的饭团,以前路过都排长队,今天没人。北至选了菜单上最贵的全家福套餐,还去掉不爱吃的酸萝卜。

      饭团吃到一半,班内课代表不约而同开始催着交两个小长假里要写的试卷。

      “今天补周几的课?”

      “周二。”
      北至不紧不慢开口。

      “你不去英语老师那?”

      汤恩成来得比他晚,但挺操心他做课代表该干的事,北至把饭团纸往下折了点无所谓似的开口:“尤婧去了。”

      说起来尤婧去得有点久,快十分钟了还没回来。

      “哈?你没去?”

      汤恩成快速扭头瞥了眼四周,前后桌人不在座位,收作业的课代表都在南面没过来。

      “你不要沈毓联系方式了?”

      “要。”
      北至面不改色地又咬一口。

      “那你不去!”
      “不是时候。”

      他答得含含糊糊。眼前木桌被太阳照得有些反光,北至别过脸想移开视线,肩膀被人冷不丁戳了一下。

      “我靠吓死我了。”

      汤恩成先感受到覆下来的阴影,猛地往后一仰反而吓了尤婧一跳。

      “我才给你吓一跳。”尤婧不满地撇嘴,心里还记得韩老师交代的事,继续对北至说:“”哎,待会儿两节连堂考试,中间不休息,你说一下让赶紧拉桌子,我上卫生间。”

      “OK,你去吧。”

      说完北至便握着饭团起身大喊,惊得还没出门的尤婧也回头。

      “所有人拉桌子准备考试,中间不休息,要上厕所现在去。”

      休了三天半回来,少有人在此时补觉,班内讲话声很大,但都被北至这突然的一嗓子压下去。

      教室静了片刻。

      七点的太阳透过白漆门上玻璃折射进来,映亮几块地砖和飞舞的微尘。

      从前北至不喜欢坐在靠窗南大排。不拉窗帘的话两节课都被圈在金黄色中,即便贴好几层白纸遮挡也只是淡化颜色而非灼热。

      此时他依然不喜欢,因为当考场玻璃上几张白纸都被揭下来,金黄色日光全无遮挡,晒得他后背微微发烫。

      但也不讨厌,甚至有点习惯这样与时间建立联系,实际感受一直在变化的太阳高度角。

      而且坐在这里沈毓很容易看见他,不需要找别人叫他,他也能一眼看到经过走廊的沈毓。

      “拉桌子拉桌子,马上打铃了。”
      班长先反应过来张罗他们。

      北至面无表情坐下,声响又一次在耳边生长,长到一定程度又成了背景音。

      没什么不一样,偶尔大胆一点,不会怎么样。

      “你咋了?犯病了?怎么突然喊一嗓子?”

      当课代表多的是需要喊一嗓子的事,但北至从来不喊,要么写在黑板上,要么尤婧和汤恩成帮他喊。

      “不是快来不及了吗?”
      还有三分钟打预备铃,光写字就得写一分钟。

      “但你之前,不是,哎。”

      汤恩成不知道怎么说,抬眼又垂眼重复地看了北至好几次。

      “眼睛不舒服啊,尽早去文平路112号看。”

      长川医科大学附属眼科医院,汤恩成姑父在里面上班。

      “滚。”

      汤恩成立刻反应过来:“你桌子别拉我旁边。”

      但他力气使得不够,桌角在地板上尖锐的声响。

      北至慢斯条理吃着饭团,不搭理汤恩成的幼稚行为。

      其实早上他遇到沈毓了,就在地铁口。

      当时就一个学生在买饭团,北至刚从闸机口刷出就认出是沈毓。

      他兴冲冲跑过去说了几句话,还没铺垫到要联系方式,远远有人喊了沈毓一声。

      那人才刚过闸机,和北至对上视线就快步走了过来。

      北至知道他,陈生。

      汤恩成说他和沈毓算发小,一直在同一所学校读书,陈生父亲也在法院工作。但北至在附中见两人并不算亲近。

      “买好了吗?”

      陈生语气不算温和,但沈毓很好脾气地回道:“马上。”

      店员正在包纸,确实是马上的事。

      “哦对,你俩见过吗?陈生,我朋友。”
      “北至,十二班课代表。”

      沈毓自觉担起中间介绍人,但他们都不太热情,礼貌笑笑就默契移开视线。

      北至忘了在哪里看到,说人在介绍两个不认识的人认识时,就像他和陈生这种关系,先介绍的大概率是和自己关系好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沈毓给他的定位是课代表,而陈生是朋友。陈生垂手站在沈毓身旁,而北至站在两人正对面。

      “你吃什么?”
      从高处扯下塑料袋,店员问北至。

      “哦,我看看。”

      北至仰头盯着价目表斟酌,余光里沈毓已经接过袋子,她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转身要走。

      但沈毓没走,还抬手和他挥了一下。

      “我们先走了。”

      “哦拜拜。”
      北至装得像刚回过神,慢半拍回话。

      “同学你吃什么?”
      店员又一次催他。

      “有什么推荐吗?上一个人吃的什么?”

      他说得极快,完全没给店员留推荐的话口。

      店员换下手套说:“全家福。”

      “那全家福吧。然后不要酸萝卜少放酱,再打包一根烤肠。”

      打包的烤肠进了汤恩成肚子,居然还叫他滚。

      预备铃响起,尤婧从外面回来催还没拉好桌子的人。饭团来不及细嚼慢咽,北至三两口一吞去后黑板扔垃圾。

      -
      按目前和沈毓互通默写这种合作程度,临时突击考试更是应该通知对方。

      考完拉好桌子他和尤婧一前一后出来,但方向相反。

      “哎北至,你去哪?”

      除了汤恩成没人这么问过他,北至犹豫了会儿开口:“我去四楼。”

      “找沈毓?”
      尤婧点得太精准,北至有些发蒙。

      “他们班不考,早上沈毓也在办公室,不用和她说。”

      “哦好。”
      北至尴尬点头。

      他的大胆,总是时机不对。

      -
      临近月底,期末复习和一轮复习都要推进。办公室很忙,连带跑办公室的课代表也忙。

      北至常常能在办公室和沈毓打个照面,也仅是匆匆一面。他不知道沈毓忙什么,可能因为他们班有两个课代表,没沈毓活那么多。

      沈毓还记得北至说问题的事,可每每他上到四楼,沈毓大多在发卷子收作业,时不时还要回应教室里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一句话。

      他本来也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和沈毓多相处一会儿。不是真心想问题,也不是除了沈毓无人可问。这样让沈毓硬挤时间,非他所愿。

      “问题?”

      这次没能在沈毓注意到他之前离开,沈毓已经拿着草稿纸和按动笔往窗台走。

      借口问题的卷子已被他背在身后快速团成纸球,在沈毓看不见的地方塞进校服裤口袋。

      北至努力想着今天韩老师有没有交代他什么,大脑一片空白之际,有个人挤到不大的窗台前玩味地叫了一声沈大课代表。

      谈乔文。

      “数试卷。”

      “现在?”
      沈毓一脸无奈地发问。

      “就现在。”

      谈乔文面上没有表情,但他的话在笑,不在于字词也不在于语气,像是天然就在其中,满到向外溢的笑。

      可沈毓听不出来。

      “不好意思,那下次你再——”
      “没有,就一句话。”

      北至打断沈毓,语气笃定:“英语老师让我和你说昨天小测改好了,有时间发下来订正。”

      “行,那我下节课去,麻烦你。”

      沈毓嘴角又扬起来,语气轻快地向北至道谢。

      “不麻烦,我走了。”

      临近晚读,着急上楼的人多,北至回到班级坐下才掏出团成纸球的试卷。展开铺平,标题有点眼熟,抬头看向黑板,嘶,晚四前要交。

      这个样子,怕是不好交了。

      “干啥,惹沈毓生气被当垃圾扔了?”
      “还有新的吗?”

      “新的?你去后面看看吧。”

      各班都有几张空桌子,习惯放在后黑板当放卷子作业的杂物桌。北至耐心翻了许久,终于找到剩的最后一张。

      缺了一角,但不影响。总比他那张皱成水波纹的要好,也比冒着被物理老师逮到的风险去四楼办公室翻一张要好得多。

      “到底咋了?”
      汤恩成忍不住追问。

      这该怎么说,说他不好意思打扰沈毓自己把卷子团了?还是说因为谈乔文在那他就不想问了?

      “一班最近有什么事吗?感觉他们班有点乱。”

      汤恩成这人好就好在,北至问什么都会说,即便他转移话题也不会死卡一个话口逼他说。

      “一班啊,我想想,他们班有人参加今年高考,听说考的少年班,不知道考没考上。好像快出分了吧。”

      “还有吗?”
      “没什么大事了吧。”

      汤恩成想着想着,放在下巴处的手渐渐往下移,握成拳支起胳膊撑着脑袋,还没找到最舒服的姿势,忽然灵光一现似的坐直身子:“诶,他们班用的卷子和我们不一样你知道吗?”

      “嗯,不知道。”

      怪不得前几天他们班小测一班不考。

      “其实也正常,整体水平比我们高,做我们这种打基础的也没意思。”

      “没了?”
      北至不太信。

      “没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汤恩成这么说北至又没什么想问了,他还是不太习惯真正在意的被别人知道。

      “没什么。”
      “那你卷子是?”

      “本来想问沈毓,上楼梯没拿住掉地上就回来了。”

      汤恩成知道他问沈毓物理题只是借口,虽然北至不想说实话,但也要不轻不重的谎才能蒙住他。

      幸好附中保洁阿姨经常在他们吃晚饭时候拖地,晚读前楼梯基本都是湿的。

      “问题哪天不能问,你现在还是先补好这张赶紧交吧。”

      北至点头,没再说话。

      -
      期末考前上课安排和沈毓说的一样,连上十二天不休息。

      听起来相当唬人,真上起来倒没觉得多累。每天就是期末复习课小测和一轮复习导学案轮换,上课内容可以预知,要收上去的作业也能预知。

      一切都在计划中平稳进行。

      暑气蒸腾得愈来愈早,闷热以微不可察的速度一点点回收初夏的流动与凉爽,反应过来时人已处在粘稠的空气中。

      十二班每天来的第一个人都是先开空调再开灯,因着男生多,温度打得低,坐在出风口下受不住的女生常和男生换座,有时北至一抬眼发现自己周围全是女生。

      平常的一天,他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进班,班内同样进了一位脸生的男老师。

      “哪个主任?”
      借着放书包,北至悄声问汤恩成。

      但他摇头:“我也没见过。”

      坐下不久,那位男老师转到他们所在过道。北至桌上放着昨天没写完的试卷,左上角有他名字。

      “你是北至?”

      声音从高处飘下来,北至僵了半个身子轻声答:“对。”

      “跟我出来。”

      被陌生的老师叫出去很让人惶恐,汤恩成一个劲儿给他使眼色,可北至也不知道为什么叫他出去。

      等上到四楼,北至知道了为什么。

      可太突然,他还没准备好失去能和沈毓搭话的交点。

      潘老师是这届高三下来的英语老师,他不带班主任,本来高考结束就能接手他们班,但当时附中正处在中考假期中,不好突然插一脚才拖到现在。

      “还有一个课代表叫尤婧是吧。”

      “对,她现在应该来了,要我去叫吗?”

      “不用,回去你转述给她。今天早读按你安排的来,明天开始按我说的布置早读任务。”

      “好。”

      回到班不止汤恩成一人问老师叫他出去干什么,班主任还没来,北至成了第一个知道新老师接班的人。

      韩老师学生缘确实很好,即便换老师是一早就知道的事,很多人依然忍不住抱怨潘老师看起来很凶不好相处。

      北至也想抱怨,不是抱怨换老师这件事,更不是潘老师这个人,而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犹豫。

      有尤婧在,不需要他说沈毓也会知道有新老师接手他们班,交接工作自然由两位老师完成。

      学生之间,两个课代表之间,没什么非要见面才能完成的工作。

      沈毓忽然间,从北至的生活中消失了。他遇不见来办公室问课前准备的沈毓,在楼道和女生挽胳膊笑的沈毓,食堂排队还是出课间操都见不到。

      如果说遇见本就是偶然的概率事件,在一定范围内浮动,那北至这段时间就是概率压到最低的倒霉蛋。

      但不是零,沈毓下晚修会梁宜月走西楼梯,这是愿意等就能看到沈毓的必然事件。

      只是没法打招呼,更没法张口要联系方式。

      “你直接加呗,她要是不想加你,你当面问也不会同意。”

      汤恩成很恼火他非要搞什么铺垫到自然而然,哪有那么幸运。

      再等等吧,或许幸运降临也需要时间。

      -
      期末和高考一样分三天,习惯附中从七点考到晚上九点的压榨式月考,真遇上慢慢来的考试还挺折磨人。

      晚自习看得松,汤恩成和几个男生借口求语文老师一对一作文点评实则跑去朗读亭唱歌。

      “你真不去?”
      “不去,我问物理。”

      北至真问题,期末在即孰轻孰重他分得清,如果永远和沈毓隔着一张纸的距离要到联系方式又算什么。

      可他们班老师不在,整个办公室偏偏他们班老师不在。所以问谁都一样,很多老师接过卷子就开始讲,只看题不看人。

      北至走到一班物理老师桌前。

      “老师能帮我看下这道题吗?”
      “笔。”

      不知是老师带惯了一班,还是本身不爱讲计算。思路很清晰,方法也很好,就是没有计算,画个圈代入再画个方形。

      “剩下就是你数学老师该努力的,算不出来上考场我也不能替你算。”

      这话迟了很久,但说出来北至反而轻松了点。没有计算结果是老师的习惯,与他无关。

      北至很喜欢这种与他无关的态度,不会左右任何人也不会被任何人左右,无牵无绊,随便哪里都可以重新开始。

      “快下课了吧。”
      老师抬头对北至说。

      问他?他没戴手表。局促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铃声响了。

      “正好,你去一班叫下沈毓。”
      “沈毓?”

      “不认识?周晓晓也行,叫个一班的人来。”
      北至当然会叫沈毓。

      一班班内拉成考场桌形,一人一桌好认得很。沈毓坐在第二列靠后门。

      她桌上摊着一本杂志,认不出是什么,但看得很专注。北至见过很多次这样的沈毓,总是坐正身子握笔埋头在练习册间,像平和温润的风,像生根长叶的木。

      可教室里很吵,吵到北至觉得自己放开声音喊,沈毓也不一定能听见。靠窗边位子没人在,没法让别人帮忙叫沈毓。

      不过后门敞着,他直接进去也行。只是一个教室而已,一模一样的地板砖,一模一样的桌椅墙面。

      北至站了好一会儿,始终没跨过那条地板砖线。

      身后走过七八个人,一直认真看书的沈毓终于抬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翻了三四下同一页纸。纸张立到空中的几刹,北至认出是言情杂志。

      最近一段时间他周围坐的女生多,只看排版和光滑内页就能分出是不同刊物。

      北至忍不住想笑自己,沈毓又不是做题机器,怎么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学习,他把沈毓想得太单调了。

      “什么呀。”
      沈毓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她视线终于偏移,落到北至身上。

      北至像被丝线牵引,不甚自然地举起手挥了挥,沈毓歪头蹙着眉表示疑惑。

      找我?她口型这么说。
      北至点头。

      “你们班物理老师叫你,说叫你和周晓晓都行,但我只认识你就叫你了。”

      他从前觉得沈毓太正经,讲话总是公事为先,现在他有机会找沈毓,竟也是这样客观转述。

      沈毓听完没说话,叹了口气,北至立刻改口:“你不方便帮我叫周晓晓就行,她是课代表吧。”

      “嗯?你叫她也是我去。”

      附中走廊没有灯,教室灯管不足以完全映亮走廊。光线弱的时候北至看东西总有种胶片的颗粒感,风一吹,夜色像浮动的湖水。

      沈毓在像胶片的画面中央仰脸对他笑。

      “啊?”
      北至听不明白。顺着沈毓偏头角度看去,也没什么特别。

      “好像不在。”

      沈毓回过头对他解释:“我们是同桌,周晓晓她骨折了,这几天才回学校。所以你叫她等于叫我,我是一个跑腿的工具人。”

      她应当和很多人说过,话里情绪很淡,近乎平铺直叙。不过北至听明白了,这种程度嗔怪在女生之间是一种关系好的炫耀。

      “也要去其他班叫课代表来数试卷吗?”

      比如叫谈乔文去数卷试卷,又比如谈乔文叫沈毓去。

      “当然,我现在是双倍工作量。”

      “好辛苦,应该把我或者尤婧分一个给你们班。”

      “好办法,但你们潘老师听了恐怕要生气。”

      她盈盈笑着,像是没把他们不是同一个老师手下课代表放在心上,却又在明面上提起这件事。

      北至不确定这表示友好还是划清距离,他的心像在风中摇晃的喇叭花,时而高昂时而低垂。

      “不跟你说了,我得去办公室。”

      沈毓侧半个身子出门,校服衣摆扬起一定弧度,只带起风。

      “好,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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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大家的收藏,谢谢各位喜欢这个故事 大学校园完结文《落雪天》 傲娇明媚富家女×沉闷寡言贫困生 《等他先开口[校园]》 温柔年上×乖乖女 欢迎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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