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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入京 ...


  •   杨玄朔继续道,语气带着深深的惋惜:“如此英才,本应是大胤柱石。可惜…触怒了崔家这头巨兽。构陷、污蔑、罢官夺职…最后落得个仓皇离京,生死不知的下场。为父当时在京中亦有故旧,闻讯后曾想设法庇护于他,奈何崔家势大,耳目众多,终是…未能护住这寒门新贵。今日在此地相遇,见他虽风霜满面,然锐气未失,侠义之心仍在,为父心中,既痛惜其遭遇,又欣慰其风骨未折啊。”他看向昭宁,“你说,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为父信重?不值得助他一臂之力?”

      昭宁怔住了,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客栈里那个落拓不羁、谈笑间引导店小二揭露崔家恶行的青衫身影,又想到他方才在城门口手持令牌、从容解围的镇定……原来那看似随意的言行之下,竟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过往与不屈的锋芒!她心中的那点“吃味”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震撼、敬佩,以及对崔家更深的忌惮与愤怒。

      “父王……”昭宁的声音轻了些,带着一丝了然与沉重,“女儿明白了。”

       自陵川郡那场惊心动魄的入城风波后,车队一路疾行,虽未再生波折,但沿途巡逻兵丁的身影却越发频繁。青崖打起十二分精神,派出数名侍卫探路,又尽量避开水陆关卡,日夜兼程,足足赶了三天路,才终于驶出陵川郡那令人窒息的庞大辖境。

      “这陵川郡……竟如此广袤?”昭宁望着身后渐行渐远的界碑,不禁咋舌。

      “皇权难及之地,自然只手遮天。”杨玄朔的声音低沉,为陵川郡下了冰冷的注脚。

      “外紧内松,防的不是流寇,恐怕正是父王您呢。”昭宁眸光微闪,一针见血。

      又经两日风尘仆仆,终于在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之时,抵达了这座大胤王朝的中心,帝都宸京。

      当马车碾过宽阔古老的朱雀桥时,昭宁挑开车帘。刹那间,一股磅礴浩瀚的帝都气象扑面而来!

      朝曦门巍然矗立,三丈余高的朱漆门洞在暮色中豁然洞开,宛如巨兽之口。门楣之上,碗口大小的九路铜钉在残留的夕照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门洞上方,一方巨大的鎏金匾额高悬,“天下归心”四个先帝御笔亲题的大字,笔锋遒劲如刀劈斧凿,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城门外,等待入城的商队、车马、行人排成了蜿蜒长龙。负责查验的金甲侍卫腰悬玄铁令牌,在灯火映照下,金吾卫的字样若隐若现。

      车驾缓缓驶入瓮城,两侧高耸箭楼上探出的黑色弩机,在昏暗光线下森然如蛰伏的猛兽獠牙。青砖城墙缝隙间残留的斑驳箭痕与刀劈斧凿的印记,无声诉说着前朝血火纷飞的岁月。

      待穿过内城门,眼前豁然开朗,脚下是足以并行十驾马车的青石御道,道旁合抱粗的古槐树冠相接,在渐浓的夜色与初上的灯火中织成一片深邃的碧色穹顶。沿街店铺鳞次栉比,飞檐斗拱层层叠叠,各色招幌在晚风中摇曳,灯火通明,将整条长街映照得亮如白昼。

      昭宁只觉目不暇接,生怕错过任何一处新奇。身后,杨玄朔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回府安顿。明日让菱儿他们陪你去东西两市逛逛,那才是京华烟云最盛之处。”

      昭宁闻言,眼睛倏地一亮,唇角不自觉扬起。她早已听闻:东市号称“金市”,汇聚四方奇珍,绫罗绸缎、金玉器玩自不必说,更有波斯流转的七彩琉璃盏、大食远来的龙涎异香,各国商贾云集,连幌子上都绣着神秘的异域纹样;而西市则唤作“柳市”或“鬼市”,白日里是骡马嘶鸣、皮货山积的喧腾之地,入夜后则化作不夜之城,酒肆勾栏的靡靡笙歌不绝于耳,胡姬旋舞的琵琶声与波斯幻戏的铜锣声交织成一片,更有传闻说其地下暗藏无数黑坊,秘药、奇兵乃至消息情报皆可作价而沽……想到明日便能亲身踏入这传闻之地,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温润玉佩,雀跃不已。

      杨玄朔看着女儿被灯火映亮的兴奋侧脸,眉宇间也不由自主地染上几分暖意。“你幼时也在宸京住过五年呢,当真一点印象也无?”

      “那时我才多大?能记得什么呀。”昭宁头也不回,目光仍流连在窗外流光溢彩的街市上。

      父女俩正说着话,马车已驶近宫城西华门外。前方广场忽然传来一阵肃杀的甲胄摩擦声与低沉的呼喝,行人车马被远远隔开,气氛陡然凝重。昭宁耳尖,清晰地捕捉到远处传来的威严口令:“神武卫奉旨戒严!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她循声望去,只见广场中央,一队玄甲精锐如磐石般矗立。人数约百,个个身着玄色精铁鳞甲,外罩同色披风,手持丈二长枪,腰悬森寒利刃,静默如山,散发出的凛冽杀气却将偌大的广场都笼罩其中。

      当先一匹神骏异常的乌骓马,通体如墨,唯四蹄踏雪。马上之人一身玄色精铁轻甲,肩披墨色大氅,身形挺拔如山岳磐石。那张脸倒是好看,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曜黑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下,线条冷硬的薄唇,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此刻,他鹰隼般的目光正锐利地扫视着所有试图靠近警戒区域的车马行人,仿佛在甄别潜在的威胁。

      昭宁眉头微挑,此人身上有股子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冰冷气息,那是上过战场拼过命的人才有的印记。身后传来杨玄朔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与更深沉的思量:“神武卫……宇文承煜竟亲自坐镇西华门警戒?看来京中,已经是‘山雨欲来’。”

      宇文承煜?昭宁迅速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就是前年赵老将军信中提及的那位?在浑谷之战中以三千轻骑断敌粮道,反败为胜,还于乱军中救下赵老将军性命的中郎将?”她语速飞快,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

      “嗯?”杨玄朔的思路被打断,他看了一眼女儿闪烁着探究光芒的眼睛,又望向那马背上气势迫人的年轻将领,“不错。是个将才,不过……”他未尽的话语尚在唇边,负责外围警戒的神武卫甲士已注意到了这辆正欲驶入警戒区域的马车,车上那面“狼首吞日纹”旗帜,车旁那些神情警惕、训练有素的护卫,都彰显着与别不同。一名军官迅速上前核查,当他看清车徽和护卫装束时,脸色骤变,立刻转身向宇文承煜方向奔去。

      端坐于乌骓马上的宇文承煜,目光瞬间锁定了那辆马车。他神色骤然一凛!

      没有丝毫犹豫,宇文承煜猛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马车前,墨色大氅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弧线,随即单膝触地,甲胄铿锵作响,声音低沉有力,穿透了广场的肃静:

      “末将武卫大将军、神武卫统领宇文承煜,参见镇北王殿下!”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缓缓掀开。杨玄朔深邃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宇文承煜身上,尤其在他左侧眼尾那道斜飞入鬓的浅淡疤痕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三年前征西战场上留下的印记,坊间盛传,正是这道疤,见证了他单枪匹马于万军之中斩落浑谷部左贤王的壮举。

      “起来吧。”杨玄朔略带喑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他指节随意地叩击着车辕上凸起的青铜水波纹饰,发出沉闷的回响。目光扫过周围肃立的神武卫,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神武卫乃天子近卫,拱卫宫阙门户。宇文将军在此坐镇,陛下安危,想必无虞了?”

      宇文承煜依言起身,甲叶轻振。他声音沉稳依旧,垂眸恭敬道:“蒙陛下信任,委以宫禁重责。末将奉命在此核验入宫要员车驾,不敢有丝毫懈怠。”

      “王爷车驾,自无需查验。末将职责所在,惊扰王爷,还请恕罪。”

      “无妨。”杨玄朔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陛下知人善任,将军恪尽职守,何罪之有?——你既身负重任,本王不便多做耽搁。将军请自便罢。”话语点到即止,已放下车帘,隔绝了内外。

      宇文承煜只得将未尽之言咽下,再次躬身:“末将恭送王爷!”随着他的指令,那如磐石壁垒般的神武卫警戒线迅速而无声地向两侧分开,让出通路。

      马车重新启动,蹄声嘚嘚,碾过广场光洁的石板,渐渐融入宫城投下的巨大阴影与远处京城的璀璨灯火之间。

      宇文承煜立于原地,身姿依旧挺拔如枪,眉头却已紧紧蹙起,深邃的目光追随着远去的车驾,若有所思。

      恰在此时,那马车后窗的锦帘被一只纤白如玉的手轻轻挑起一角。昭宁好奇地探出半张脸,向后回望。隔着渐浓的暮色、肃立的玄甲卫队与广场上凝重的氛围,她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双幽深如寒潭、此刻正牢牢锁定着她的曜黑眼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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