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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刺杀 走 ...

  •   走出金帐,她并未感到多少轻松。除掉几个卒子,并未伤及叶护根本,王庭下的暗流如此汹涌,这婚礼要如期举行,不知还有多少艰难险阻。

      回到驿馆,尚未坐稳,青崖的声音便在帐外响起,带着一丝急促:“殿下!”

      昭宁心中一凛,已是腾身站起,“何事?”

      青崖掀帘而入,压低声音:“宇文将军回来了,他们在饮马川道遇袭。宇文将军……左臂中了一箭。”

      一股冰冷的寒意骤然升起,比方才在议事帐中更加真切。她强行压下,声音保持稳定:“人现在何处?伤势如何?”

      “已回西侧毡房,随行军医正在处理。周校尉说,伤口颇深,而且……有毒。”

      在昭宁带着卷宗证据去议事金帐的同时,宇文承煜则亲率一队神武卫前往城外大营,除日常视察防务外,更要勘察大婚当日一百名精锐入城协防的路线。

      他带着周沂及二十名亲卫,出了王庭西侧小门,沿着饮马川的河岸前行。河岸边,过了一冬的芦苇丛杆子枯黄密集,高过马首,风一吹,便发出沙沙声响,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宇文承煜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片天然的埋伏地,手始终虚按在腰间的横刀刀柄上。乌骓马蹄踏过河岸残冰,发出细碎的脆响,周沂率二十名神武卫紧随其后,甲叶碰撞声压得极低,是百战精锐才有的默契。

      前方探路的两名亲卫刚踏入芦苇丛边缘,突然,“咻”的一声锐响划破晨雾!一支冷箭从芦苇深处射出,精准钉在左侧亲卫的马眼上!那战马痛极人立,瞬间将背上的亲卫甩落在冰冷的河岸上。

      “敌袭!结阵!”宇文承煜反应极快,几乎箭出同时已经发出喝令。

      但就在这一瞬间,芦苇丛中箭如飞蝗!密集的箭雨,带着致命的尖啸覆盖而来!神武卫们反应极快,以战马为掩体,拔刀格挡,但仍有数人中箭,闷哼声与战马的哀鸣顿时响成一片。

      “冲出去!此地不可久留!”

      宇文承煜挥刀格开两支流矢,判断出地形于己方极度不利。他一声令下,残余的十余名亲卫护着他,呈锋矢阵型,试图强行突围。

      冲出不到十丈,冲在最前的两骑战马猛地惨嘶着栽倒,马腿已被预先埋设的绊马索割伤!阵型瞬间被打乱。

      就在这混乱的刹那,数十名身着灰褐色粗布衣、面巾蒙脸的刺客从芦苇丛中蜂拥而出,手持弯刀与短斧,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瞬间将神武卫的队伍割裂、包围。显然,他们在此已埋伏多时,就等着这致命一击。

      战斗瞬间进入残酷的肉搏。神武卫虽骁勇,但在地形与先手的双重劣势下,陷入苦战。宇文承煜手中横刀化作道道寒光,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雨,他如同磐石般稳住了阵脚。

      混战中,一名刺客佯攻周沂下盘,在他出刀格挡的瞬间,侧翼另一名刺客手中短斧已带着恶风劈向他脖颈!周沂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来不及防护,眼看便要殒命当场。

      “小心!”

      宇文承煜就在他身侧,眼角余光瞥见,毫不犹豫,左臂猛地将周沂向后一带,同时右手横刀疾掠,荡开那柄致命短斧。然而,就在他手臂动作、中门微开的刹那,第三名一直隐在侧后方的刺客,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中一架精巧的□□机括轻响。

      “噗!”

      一支短小的弩箭,狠狠地钉入了宇文承煜来不及回防的左臂肩胛之下!箭头透甲而入,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与麻木。

      他闷哼一声,动作却毫不停滞,反手一刀便将那名弩手劈翻。鲜血迅速从甲胄裂隙中渗出,染红了内衬。

      “将军!”周沂目眦欲裂。

      “无妨!”宇文承煜声音依旧冷硬,他掌心猛地攥紧刀柄,横刀寒芒瞬间掠过苇叶,竟将漫天飞散的芦花都劈得断成两半。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着人立而起,前蹄踏碎满地枯苇,他借着马势挥刀疾斩。身前两名扑来的刺客还未及举刀,便被刀刃劈中肩胛,惨叫着跌进芦苇丛,鲜血瞬间染透枯黄的苇秆。

      “随我突围!”

      他左手按在马鞍前桥稳住身形,右手横刀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刀花,凡是靠近的死士,非死即伤。

      在他这股悍不畏死的冲势下,剩余的神武卫爆发出惊人战力,周沂率先跟上前,横刀架开刺来的短斧,将一名死士踹进沼泽;其余亲卫也不再固守防御,而是紧随宇文承煜的马迹,刀光剑影间,硬生生在刺客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缺口,冲出了芦苇荡。

      刺客们见状,并不恋战,迅速遁入无边芦苇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踏上通往驿馆的官道,身后的追兵没了踪影。宇文承煜勒住马,低头看了看左臂的伤口。血还在流,伤口周围麻木感蔓延,是中毒发作的征兆。他从鞍袋中取出一块干净的麻布,死死勒住小臂上方,试图止血,指尖却越来越凉。

      “将军,再撑片刻,快到驿馆了。”周沂看出他脸色不对,连忙上前扶他。

      宇文承煜摇摇头,目光扫过身周,周沂身上也有好几处伤口,甲胄上沾满血污。二十名亲卫,此刻只剩八人,个个带伤。

      “回驿馆。”宇文承煜催马前行,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终于,驿馆的夯土墙出现在视野里。青崖带着翊宁卫守在门口,见他们回来,疾步迎上前。“宇文将军!”

      宇文承煜翻身下马,左臂的麻木感已蔓延到肘弯,却仍沉声吩咐:“立刻封锁驿馆,加强戒备。敌人有备而来,近日恐生变故。”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昭宁的毡房,“去禀报殿下,末将已归,详情面陈。”

      宇文承煜的毡房前,两名神武卫亲卫守在门口,见昭宁大步走来,正要通报,昭宁已径直掀帘走了进去。

      室内弥漫着刺鼻的酒味、金疮药清苦的味道,以及掩盖不住的淡淡血腥气。

      宇文承煜赤膊坐在桌案前,随军医官正为他涂抹药散、缠绕绷带。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见昭宁进来,便欲起身。

      “别动。”昭宁几步上前,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臂的伤处,眉头不自觉地紧蹙,“将军伤势如何?”

      军医在包扎的间隙抬头,“回殿下,箭矢已取出,创口颇深,失血不少。万幸箭上所用毒剂是草乌粉,解毒药剂刚好备下,解毒及时,便无大碍。将军只需好生静养一段时日,不可动武用力,以免伤口崩裂。余则无妨。”

      昭宁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大半。这才问向坐回胡凳的宇文承煜,“怎么回事?”

      宇文承煜迎上她眼中未加掩饰的忧急,低声道:“事发突然,地形于我方极为不利。刺客目标明确,手段狠辣,不似寻常马匪。伤亡……惨重。”

      室内静了片刻。医官在他左肩至臂膀缠好厚厚白布,血色隐隐渗出。周沂在旁协助,为他披上玄色外袍,随即与医官行礼退去。房内只剩下他二人。

      “是叶护?还是隼霄部?”昭宁在他身边的胡凳上坐下,声音凝重。

      “不像叶护的风格。他刚因投毒之事受斥,此刻再行刺杀,过于愚蠢。”宇文承煜分析道,因失血而略显沙哑的嗓音带着冷静的研判,“伏击者配合默契,一击不成,即刻远遁,倒更像是隼霄部蓄养的死士,或是……王庭中另一股希望和亲彻底破裂的势力所为。”

      他顿了顿,看向昭宁,目光深沉:“殿下今日在议事帐,一切可还顺利?”

      “顺利。俟利可汗将客馆管理权交给了阿史那察。”昭宁简要回答,心思却更多在他的伤上,“这些暂且不提,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养伤。大婚在即,我不希望你再有任何事。”

      帐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良久,昭宁轻轻吸了口气,站起身,“你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有我。我会让青崖加派人手护卫此地。”

      “殿下……”在她转身时,他唤住她。

      昭宁回头。

      “务必小心。”他看着她的眼睛,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沉甸甸的四个字。经此一役,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这王庭内外,想对他们不利的,大有人在。

      “我知道。”昭宁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终是转身离去。

      毡帘落下,隔绝了内外。宇文承煜目光从门口收回,左臂伤痛阵阵袭来,而脑中浮现的,却是她方才蹙眉时,眼底那抹不容错辨的忧色。再思及使团当下危机四伏的处境,一股恨不能立时痊愈、执刀破局的焦灼感,混合着伤处的钝痛,最后凝成一阵无能为力的滞涩。

      昭宁回到自己的毡房,青崖已无声侍立在侧,静候吩咐。

      她于案前坐下,强迫自己凝神静气。她拿过瓷杯,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稍稍压下了心底翻涌的焦躁与后怕。放下茶杯,她的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

      “传令:驿馆守卫即刻加强,设三重岗。外层由神武卫负责,严守夯土墙及各出入口;中层由翊宁卫接管,巡逻毡房外围,杜绝任何窥探;内层抽调二十名绝对可靠的精锐,日夜轮守,护卫惠柔公主帐前,绝不可再出纰漏。”

      “其二,派两队翊宁卫,前往饮马川遇袭之地,务必……将殉国将士的尸首全部寻回,妥善安葬。同时仔细勘查现场,看能否找到刺客遗留的蛛丝马迹,判断其来路。”

      她略作停顿,声音压得更低,仅容二人听闻:“其三,借阿史那察接手客馆管理之便,派机灵的心腹,带上中原的上好丝绸与精巧农具图样,私下求见执失骨力。不提求助,只言‘镇北王念及旧谊,特托公主转赠’。他当年欠父王一个大人情,以此为引,套取叶护近日动向,以及隼霄部背后是否另有主谋。哪怕只是片语只言,也至关重要。”

      “其四,”昭宁目光锐利地看向青崖,“你亲自去,持父王所留暗符,联络伪装成商队的镇北军旧部。令他们动用一切眼线,盯死隼霄部与叶护两方的核心人物,记录其往来人员、追踪任何大规模的人员异动。我要知道,他们究竟是各自为战,还是已然勾结,背后又是否藏着第三只手。”

      她屈指,将手中所能调动的一切力量,无论是明是暗,都细细纳入棋局,意图将那危险的源头牢牢锁定。“五日之内,我要知道答案。被动接招的局面必须终结,唯有知己知彼,方能反客为主,确保大婚万无一失!”

      青崖听闻前两条,沉稳应诺。待听到后面涉及暗线的指令,神色骤然一凛,呼吸都窒了片刻。

      昭宁的声音已是微不可闻,她目光直盯进他眼底,“青崖,后面两条线,除你与联络人外,绝不可有第四人知晓。尤其是……宇文承煜。”她眼睫微垂,掩去眸中一丝复杂的晦暗,“此乃父王私兵,是父王予我的保命底牌,却是朝中大忌。此刻启用,实属无奈。若让……他知晓,非但无益,反会为父王招来猜忌,你,可明白?”

      青崖立刻单膝跪地,双手郑重接过那枚沉甸甸的暗符,“殿下放心,属下明白!必以性命担保,绝不走漏半分风声!”

      “去吧。”昭宁颔首,目光落向帐外沉沉的夜色,“大婚在即,我们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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