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皮影闭幕思弦段 献魄魂归红再承 一体同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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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循着长廊深处的声响缓步前行，殿内烛火摇晃，将几人影子拉得极长。两侧店小二模样的人偶静静立在阴影里，面色木然，双眼空洞，不似寻常泥塑木雕，反倒像一个个被抽走魂魄的活人，仍维持着生前迎客的姿态，嘴角却咧得格外长。
温渝瞥了一眼那些人偶，低声道："这些东西摆在这里，倒像是在迎客。"
常砚冷笑一声："客？只怕是迎鬼。"
付云舟道："此地不宜久留，先找到那名歌姬所说的后殿入口。"
三人继续向前，廊外忽然刮来一阵阴风，灯火骤然一暗。远处隐约传来孩童童谣，声音细弱，却清清楚楚落入耳中：
"红灯照，白灯埋，
客来客栈莫开门。
姐姐唱，妹妹等，
夜深莫听红衣人。"
温渝脚步一顿："童谣又响了。"
常砚皱眉："这童谣像是在提醒人，又像是在勾人。"
付云舟神色微凝："只怕不是提醒，而是在引我们去某个地方。"
话音未落，殿角那名红衣歌姬拾红怯怯地走了出来。她身上红衣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脸色却异常苍白，不似活人该有血色。
"几位仙长，你们听见了吗？"拾红声音发颤。
温渝看向她："你方才说，你姐姐拾青失踪已久？"
拾红点头，眼眶泛红："是。我姐姐原是这间客栈里最有名的歌姬，许多客人都是慕名而来。可自从三个月前，客栈接连怪事不断，姐姐便说要辞工离开。谁知她临走前一晚，忽然性情大变，只说自己要去见一个旧人，此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旧人？"常砚道。
"嗯。"拾红低声道，"姐姐说，那人是她多年前认识的，曾经帮过她一次。她还说，若是自己三日未归，便让我带着一支玉镯去找人。"
付云舟忽然开口："什么人？"
拾红迟疑片刻，缓缓道："我不知道。姐姐只说，那人姓苏，是一位读书人。"
在山上的日子里，常听闻有女子失踪，其最后地点便是苏家。山上派人去找，无功而返。
付云舟眸色微沉："如果拾青要见的人，真是这名苏家人，那她恐怕不是失踪，而是被人故意带走。"
温渝道："也就是说，这间客栈不仅仅是邪祟作乱，还与那些旧案有关。"
常砚冷笑："好一个'巧合'。我们刚追查至此，线索便自己送上门来了。"
拾红见三人神色凝重，更是害怕："姐姐她……她是不是已经遭遇不测了？"
付云舟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现在还不能断定。但若对方真是当年那名苏姓修士，拾青活着的可能性，便比我们预想的更小。"
温渝闻言，心头莫名一沉。
"先别急着下定论。"温渝道，"既然童谣响起，后殿入口也多半快出现了。"
常砚却忽然看向付云舟："小师叔，你方才说，那些鬼物身上附着洇香粉？"
付云舟点头："是。洇香粉能困人、迷魂、引邪，若是再结合这间客栈的阵法，很可能是有人故意以此地为炉，炼制某种邪物。"
温渝脸色微变："也就是说，那些被掳来的人，并不只是被关起来那么简单？"
付云舟沉默片刻，缓缓道："只怕是活祭。"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更冷。
拾红身子一晃，险些跌倒："活祭？"
温渝立刻扶住她："先别慌，我们还没有证据。"
常砚却道："可如果真是活祭，那幕后之人需要的便不只是活人，还需要某种能压住怨气的媒介。"
付云舟看向廊外黑暗："红衣、歌声、童谣，都可能是媒介。"
温渝心头一动："拾青是歌姬，拾红也是歌姬。难道她们姐妹二人，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
这个猜测，让三人都沉默下来。
客栈背后的阴谋，似乎并不只是简单的鬼客栈作祟，而是一场早已布置多年的局。拾青的失踪、洇香粉的出现、童谣的响起，甚至连他们三人今夜踏入此地，都像是被人一步步引到这里。
拾红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张旧纸："这是姐姐留下的。"
纸上墨迹已淡，却仍能看清一行字：
"夜半红衣起，青灯照骨来。
若寻我，莫寻我。
见苏郎，莫出声。"
付云舟接过旧纸，指尖微微一顿。
温渝皱眉："'见苏郎，莫出声'？她是在提醒你，还是在提醒我们？"
常砚冷笑："或许两者都是。她既想让人找到她，又怕我们惊动那人。"
付云舟将旧纸收起，抬眸看向二人："今夜之事，已超出普通邪祟范围。我们必须在后殿开启之前，找到拾青。"
温渝点头："明白。"
常砚却忽然道："等等。"
二人看向他。
常砚神色少见地凝重起来："如果拾青还活着，那她很可能就在后殿最深处。可如果她已经死了，那她的歌声，说不定会成为引我们入局的东西。"
温渝心头一冷："你的意思是，我们可能会听见她的声音，看见她的人影，甚至……被她亲手误导？"
常砚缓缓点头："是。"
付云舟沉声道："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轻易相信。"
三人商议已定，便不再停留。拾红被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偏房之中，温渝留下一张护身符，又叮嘱她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
"我们会回来。"温渝道。
拾红望着他，轻轻点头："仙长，你们一定要小心。"
三人转身离去，刚走出房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歌声。
那歌声幽怨，又带着一丝熟悉。
温渝脚步猛地停住。
常砚也回头："谁在唱？"
付云舟神色一冷："不是拾红。"
歌声从后殿方向传来，空灵而凄婉，像是一名女子在月下独唱：
"红衣冷，白衣寒，
故人今夜何时还。
青灯灭，白骨生，
我在廊后等君来。"
温渝问道："是拾青？"
常砚冷笑："未必。也可能是有人在借她的声音引我们过去。"
付云舟道："不管是谁，都不能不去。"
三人循着歌声向客栈后殿深处走去。越往里走，寒气越重，地面甚至结起一层薄霜。廊两侧的墙壁上，渐渐出现许多浅浅的血痕，像是有人曾在这里反复抓挠，留下一道道绝望印记。
温渝看着那些血痕，声音低沉："这里以前恐怕死过不少人。"
常砚蹲下身，指尖触过地面霜痕："而且死得极不甘心。"
付云舟忽然道："这些血痕不是新的。"
温渝一怔："什么意思？"
付云舟站起身，看向墙壁："它们被人反复抹去过，又反复出现。"
常砚脸色微变："也就是说，这间客栈里的怨，并没有随着时间消散，而是被人用法力封压在这里？"
付云舟点头："是。有人在养怨。"
温渝心头怒火渐起："为了炼制邪物，不惜把一整座客栈变成怨狱？"
常砚冷笑："这还不够。如果我猜得没错，幕后之人真正要的，是让这些怨气在某个时刻彻底爆发。"
付云舟看向后殿尽头："而那个时刻，恐怕就在今夜。"
三人继续前行，后殿大门终于出现在眼前。那是一扇厚重的朱红木门，门上没有锁，却贴着数道褪色符纸。符纸中央画着一个诡异图案，既像盛开的红花，又像一只正在睁眼的鬼目。
温渝皱眉："这符纸我从未见过。"
常砚脸色凝重："不是正派符。"
付云舟伸手碰了碰符纸，符纸竟瞬间发黑，化作一缕灰烬落了下来。
"有人已经先我们一步动过手脚。"付云舟道。
温渝召出离岸："那就不用等了。"
常砚也祭出神武："既然门开了，我们便进去看看，这后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付云舟却忽然抬手，拦住二人。
"等等。"
温渝与常砚都看向他。
付云舟看向门缝，声音低沉："里面有血腥味。"
温渝神色一凝："活人血？"
付云舟缓缓摇头："不。是许多年前的血。"
常砚冷笑："那就更不能退了。"
付云舟看了他一眼，终于道："进去之后，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单独行动。"
温渝笑道："放心，我还没自大到一个人硬闯鬼窝。"
常砚却没有笑，只是握紧手中红线："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我宁可先斩后查。"
付云舟沉默片刻，缓缓推开朱红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重吱呀。
后殿之内，赫然停放着数十具黑色棺木。
每一口棺木前，都点着一盏昏黄油灯。
而在最中央的高台之上，一名红衣女子背对三人，静静坐着。
她像是正在低声歌唱，又像是在对谁诉说。
温渝心头一震："拾青？"
红衣女子缓缓回头。
可她转过脸来的那一刻，三人却同时僵住。
那并不是一张活人的脸。
她面色惨白，双目漆黑，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声音轻柔得像风中残烛：
"你们终于来了。"
温渝拔剑上前："你是谁？"
红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手。
殿内所有油灯，在同一瞬间熄灭。
黑暗之中，童谣再次响起：
"红灯照，白灯埋，
客来客栈莫开门。
姐姐唱，妹妹等，
夜深莫听红衣人。"
温渝道："装神弄鬼！"
温渝手中红线飞出，直缠那红衣女子。可红线穿过她的身体，竟如穿过一道虚影，没有半分实质。
付云舟立刻道："不是本体！"
温渝皱眉："那她在哪里？"
就在这时，高台后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微响动。
付云舟率先掠去："后面有人。"
三人追至高台之后，却只看见一面残破铜镜。镜中没有映照出他们的身影，反倒出现了一间熟悉的房间。
温渝脸色一变："这是……我们先前被困的那间房？"
常砚道："镜中幻境？"
付云舟伸手按在镜面上，铜镜忽然剧烈震动，镜中画面迅速变化。
这一次，他们看见的是一名红衣女子被人推入棺中。
她挣扎着，哭喊着，却无人回应。
而在她身后，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人。
那人抬手，棺盖缓缓合上。
温渝心头一怒："是拾青！"
常砚眼中也闪过一丝冷色："看来她不是失踪，而是被人活活封进了棺里。"
付云舟却忽然道："不对。"
二人看向他。
付云舟盯着镜中黑袍人："那人的手法，不像是在封人，倒像是在救她。"
温渝一怔："救她？"
付云舟点头："如果拾青当时已经被怨气侵蚀，封棺或许是为了压住她体内的怨。"
常砚冷笑："说得好听，谁知道是不是另一种炼制。"
就在三人争执之际，镜中画面忽然破碎。铜镜裂开无数细纹，殿内棺木同时发出咚咚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拼命敲打。
温渝脸色一变："不好！"
付云舟喝道："退！"
三人刚退至殿门，身后一具棺木轰然炸开。黑雾喷涌而出，一道红衣身影从棺中坐起。她长发垂落，双目赤红，正是方才镜中被封的拾青。
可此时的她，早已不是活人模样。
她抬起头，声音嘶哑：
"你们……都听见了吗？"
温渝握紧剑："拾青，你还活着吗？"
拾青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美，也极诡异。
"活着？"她轻声重复，"水杉活着，拾青死了。"
常砚红线一震："既然死了，便不该再留于此地。"
拾青看向他，语气幽怨："我也想走。可是有人不让我走。"
付云舟沉声问："是谁？"
拾青缓缓抬起手：“拾青。”
“那你是谁？”
“一体同魂，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她掌心之中，握着一支与拾红相似的玉镯。
刹那间，面前的拾青换了另一副面孔："我妹妹……还在外面，对不对？"
虽说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在场的人一头雾水，不过还是将就着答话，温渝道："我们已经将她安置在安全处。"
拾青眼底掠过一丝泪光："那就好。"
可下一刻，她身上红衣忽然剧烈翻动，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拉扯，脸色越发痛苦。
"她来了。"拾青低声道。
温渝皱眉："谁来了？"
拾青看向殿外，声音越来越轻："那个真正的红衣人。"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如烟尘般四散，只余那支玉镯叮当落地。
殿外，脚步声缓缓响起。
极轻，却一步步踩在人心上。
温渝立刻挡在二人身前："有人来了。"
常砚祭出法器："正好，省得我们再找。"
殿外女子轻笑一声，没有应声。
下一刻，朱红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名红衣女子站在门外。
她面色苍白，眉眼却生得极美，能看的出来应当和拾青长得一模一样。
"哦，刚才忘说了，水杉就是我哦，几位远道追查旧案，倒是辛苦。"
付云舟神色不动，语气平直："你便是拾青口中，那个红衣人？"
女子不置可否，指尖轻轻摩挲袖沿，轻声道："什么叫做她口中的我？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只是没想到，你们能循着洇香粉，一路摸到这里。"
常砚道："客栈养怨、炼邪，皆是你所为？"
红衣女子低低一笑，不答反问："你们查到苏修士，又查到拾青姐妹，就不好奇，当年那桩旧案，埋在最底下的是什么？"
殿外阴风骤起，童谣戛然而止。所有油灯，在这一刻同时熄灭。黑暗吞没了整座后殿。只有那名红衣女子的声音，还在黑暗中轻轻回荡：
"别急着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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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皮影闭幕思弦段 献魄魂归红再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