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严女引入画 沈严当年事 温渝:沈家 ...

  •   林间晚风卷着落桃,擦过几人的脚边。

      严姑娘垂着眼,语气平缓,提议领众人去往沈家旧院。

      常怡心思热忱,听完沈严两家旧事,戒备松了大半:“若是旧址留有卷宗,去一趟也好,总比漫无目的搜寻要强。”

      沈意忱指尖摩挲扇骨,侧首看向付云舟与温渝。

      付云舟抬眼望向幽深的桃林深处,浓郁花香底下浮着一缕极淡的阴寒。他神色沉静:“可以带路。只是路上倘若生出变故,我们不会姑息。”

      “理应如此。”严姑娘微微欠身,温顺得体。

      温渝将桃花银簪拢回袖中。方才试探落空,他心里已然对这名女子存了提防,没有点破分毫,安静落至队尾,视线不动声色落在她的背影之上。

      他认为,既是萧雨亭的徒弟,必有自己的心结,此举善少恶多——毕竟武艺傍身,怎可能在此刻结友。

      ……

      一行人顺着蜿蜒的小径,往桃林腹地深入。越往里走,桃树越是繁密,枝桠在头顶交叠,把日光隔得支离破碎。满地落桃绵软,消去脚步声,空气里的花香慢慢闷沉,那一丝阴冷也悄然渗透在风里。

      严姑娘引路时分寸恰到好处,偶有几句提点与闲谈,看不出半分刻意引诱,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知晓旧地的本地人。

      行过一炷香的路程,林木骤然敞开一片圆形空地。空地正中挺立一株苍劲古桃,繁花垂落。树下青石板隐在层层花瓣之下,底下盘绕着细密的纹路。

      严姑娘止步回身,轻声开口:“这里应当是沈家旧院的地基,当年祸乱过后屋舍尽毁,只余下这片空地。”

      付云舟上前半步,夜风掀动花瓣,石板间的纹路漾开一缕极浅的微光。
      “此地并不是旧址。你也不像是第一次来的。”
      严姑娘面上掠过一丝茫然,正要开口。

      林间风声骤然寂灭。漫天悬停的桃花骤然翻涌流转,变成利剑飞扑而来粉润的光晕从古桃树根部漫涌而出,顺着石板铺开,瞬间吞没整片空地。
      几人欲躲,但方才的利剑消失不见。

      温渝回神,道:“遭了……”
      光晕漫过四肢,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
      周遭景物瞬息更迭。

      完整的沈家宅院赫然铺展在桃林之间,亭台错落,檐角铜铃在风里轻响。往来的沈家仆从穿行甬道,笑语、人声、笔墨响动真切地在耳边浮动。路上行人抬眼,目光直直落在突兀出现的四人身上,带着惊疑与打量。

      沈意忱睁开眼,用扇骨在手心轻轻打了一下:“哎呀!就知道有诈不应前来!”
      温渝在一旁,道:“有诈,但必须前来。”

      ……

      那些青衣管事快步上前,对着几人拱手,开口问询他们的来路。

      付云舟微微偏身避开对方伸来引路的手,余光飞快扫过院内各处,而后淡定而站。

      常怡抬眼,桃树下立着一名少女,正抬手轻理花枝。正是年少时的严氏。她抬眸撞见四人,眼底掠过一丝错愕,转瞬便压下情绪,垂首自顾打理花枝,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瞟向这边。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手已经悄无声息按上腰间剑柄。
      温渝指尖隔着衣袖按住袖内银簪,扫过庭院长廊。

      长廊尽头,一名管事抱着一叠卷宗疾步穿行,眉间带笑,脚步却匆匆穿过庭院,行至几人跟前时猛地停住,锐利地看向四人。

      “诸位是何处来客?为何未经通报便入沈府内院?”管事沉声发问,掌心里已经暗暗扣住腰间令牌,只要回话稍有破绽,立刻便会唤府内护卫前来。

      付云舟面上神色不变,正要开口,沈意忱却先一步轻摇折扇上前半步,闲散从容道::“我们行路途经此地,听闻沈家桃林盛名,特地前来游览,无意闯入内院,还望管事海涵。”

      他试图以游者的身份搪塞过关。

      管事眉头微蹙,显然并未全然相信,正要继续追问,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名府中家丁押着一名衣衫凌乱的小厮快步穿过回廊,那小厮挣扎哭喊,口中反复说着“账本不对”“二房私吞款项”之类的话语。喧闹声引来了院内不少人的目光,管事闻声转头,神色一紧,顾不上继续盘问四人,匆匆拱手致歉之后便急忙朝着闹事的方向赶去。

      一场迫在眉睫的盘问,就这么被突如其来的风波暂且揭过。
      还好还好,属实幸运。

      常怡压低嗓音:“刚进来就撞上这种事。看样子府里内部有矛盾。”
      沈意忱缓缓合上折扇,望向方才小厮被押走的方向,莫名的悸动搅得他心绪不宁。他隐隐觉得,自己与这座宅院之间,藏着一层斩不断的渊源。

      温渝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少女严氏身上。少女已经停下打理花枝的动作,抬眼望着骚乱的方向,侧脸在桃树投下的阴影里,神情淡漠,仿佛早已经预知眼前发生的一切。
      付云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声道:“严氏身在局中。沈家的内斗只是开端,禁术借由旧事生根,我们不能被动等着事端找上门。”

      几人低声商议之间,不远处的月门处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是沈府二老爷,身后跟着几名幕僚,边走低声交谈,言语间句句都在计较库房钱粮。路过廊边时,二老爷漫不经心地扫过阴影里的四人,眉头微挑,目光带着审视,只是眼下他满心都被府内账目一事牵绊,短暂一瞥之后便径直离去。

      暗流一层叠着一层在庭院之中涌动。

      落日斜斜下沉,橘红色的暮色铺满整座沈府的青砖地面。

      远处的阁楼之上,一道人影倚着栏杆,遥遥望向庭院之中四人的方向。

      没有人察觉,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了闯入往事之中的他们。
      那是严大夫人,严姑娘的母亲。

      ……

      喧闹渐渐平息,那名惹出事端的小厮已经被家丁拖拽着带离前院,庭院之中重新恢复表面上的安静,只是四下往来仆役的神色,都多了几分惴惴不安。廊下的风穿过雕花窗棂,卷起几片飘落的桃花瓣,慢悠悠划过几人的脚边。

      温渝缓缓收回望向阁楼的视线,方才那道窥视的目光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只是错觉。他没声张,用胳膊极轻地碰了一下付云舟的手肘,下巴微抬,朝着阁楼的方向偏了偏。

      付云舟会意,不动声色抬眼扫过那座三层高的阁楼。阁楼名为望桃阁,是沈府存放府中重要文牍的地方,也是当年沈家出事最先被查封的一处院落。

      “望桃阁。”付云舟轻声报出名字。

      沈意忱顺着二人的视线抬首看去,心头莫名一紧,一种熟稔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从前无数次远远眺望过这座楼阁。不知道是这个地方让人心生畏惧,还是楼上的人让人感到强烈的压迫感。他捏着扇柄的指尖微微收紧,扇骨咯吱一声轻响。

      楼上一名男子正在和严大夫人讲话,夫人听了神色一变,微微蹙眉,嘴唇微张轻笑。她转头用手背遮挡住嘴唇,与那人窃窃私语着。

      常怡顺着方向张望,四下人流渐渐散去,庭院空旷了不少:“那里看着像是府里机要所在,若是想要查线索,阁楼必定是首要去处。可方才二房的人刚经过,贸然过去,太扎眼。”

      话音未落,一阵环佩轻响自身侧传来。

      年少的严氏沿着桃林石径缓步走了过来,裙裾扫过满地落英。她脸上褪去方才那一丝漠然,眉眼柔和,像一位寻常世家的闺阁少女,对着四人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方才几位在此,我在一旁看了许久。”少女道,“府中近日不安宁,前院耳目众多,几位若是想在沈府逗留,留在此处极易引人猜忌。”

      温渝垂眸看向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姑娘似乎并不意外我们出现在这里。”

      小女抬眼与他对视,眼底干净澄澈,寻不到半分破绽:“桃林常有外人误入,只是近来府中生变,府中人大多敏感多疑。诸位可以走西侧的游廊,暂时避开前院的视线。最近我爹娘特别忙,你们如果不是特别着急,这几日还是不要来吧!”
      付云舟有些疑惑,这不像是个小姑娘说的话。

      一边有一位男娃娃对着严姑娘招了招手,小女转过头笑了笑,对着四人道:“我阿兄找我去玩啦!我就不管你们咯!”
      她走了,院里更加安静,叫他们觉得不自在。

      付云舟沉吟片刻。眼下他们初入阵中,对整座沈府的布局、各方人物的立场全然陌生,硬闯探查极易暴露行踪。严姑娘的提议,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可同样也是一场赌约,没有人能确定这名少女究竟是真心示好,还是禁术安排好的诱饵。

      严姑娘走之前叫她的一个小丫鬟为他们带路,那丫头微微颔首,转身走在前头。四人压低身形,借着桃树与回廊的遮蔽,跟在她身后往西侧游廊走去。西侧院落大多是沈家子弟居住的别院,相较于前厅安静许多,往来之人稀少,花木繁茂,一条条曲折的小径交错纵横。沿路可以看见不少下人低声私语,都在议论方才账本一事,流言如同细密的蛛网,在沈府内部蔓延。

      转过两道回廊,严氏在一处僻静的月洞门前停下脚步。

      “此处是外客暂住的偏院,平日里少有旁人过来。诸位可以暂且在此落脚,只是切记不要随意四处走动。入夜之后,府里会加派巡夜的护卫。”说完,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意忱,目光微微停顿一瞬,似有千言,最终只是轻轻抿了抿唇,“万事当心。”

      留下一句叮嘱,小丫头便转身顺着来路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花木深处。

      偏院内十分清幽,院里也栽着几株桃树,晚风拂过,花瓣簌簌落在青石阶上。待严氏走远,常怡立刻走到院门口向外张望一圈,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才反手将院门虚掩上。

      “她就这么轻易给我们找好了落脚的地方?我总觉得太过顺利。”常怡眉头微蹙,心里的戒备依旧没有放下。

      沈意忱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摇了摇扇子,神色沉凝:“顺利未必是好事。严氏清楚府内形势,她把我们安置在这里,既不算站队二房,也没有偏向沈家长房,更像是将我们搁置在一处缓冲地带。静观其变。”

      温渝缓步走到院墙边,指尖抚过斑驳的墙面,耳边隐约能够听见远处传来巡院家丁走动的梆子声响。他抬眼望向望桃阁的方向,阁楼的轮廓在暮色里染上一层厚重的阴影。

      “账目一事只是引子,二房贪墨背后,牵扯的不止沈家内部的钱财纠葛。桃花禁术扎根在当年的旧事之中,必然有人借着沈家内乱暗中行事。”

      付云舟站在门边,望着丫头离去的那条小路,晚风掀起他衣摆的边角。

      “我们现在稳住行踪,先摸清沈府各方势力。今夜入夜,先去探查望桃阁。卷宗、人证、暗流,所有能够搅动沈家命运的线索,大半都会汇集在那里。”

      天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晚霞褪去,墨色慢慢漫上天际。沈府各处次第亮起灯火,一盏盏烛火顺着回廊绵延铺开,明明灭灭。巡夜的队伍沿着街巷穿梭,梆子声由远及近,又缓缓飘向远处。

      偏房此刻聚集了很多人,屋内灯火通明,在外面也能看得见里屋的人的影子。
      哭声和嚎叫声从那里传来。

      “生了!生了!是个公子啊!”这是沈二夫人的丫鬟在说,她很高兴,叫声很大,传到了屋外面让这四人听到了。

      沈二老爷高兴地大叫:“太好了!太好了!生了这么多个,终于出个男娃了!!哎呀!命不负我啊!!”

      温渝在外面听得有些恼火,他觉得屋子里的老爷是个脑残……
      不过沈家出了个男娃他们不在乎,也不用去管了。
      四人现暂时觅得一处安身之地,却也等于正式踏入了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严女引入画 沈严当年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