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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   樊夙强行按捺下不知自何而起的心绪,他向后撤了一步:“师尊可是有什么吩咐?”

      许抚生此时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尴尬地将手抽了回去,仰头看着天花板:“没什么,就是走到现在有些累了。”

      樊夙以为这只是场简单的倾诉,便也就坐下来听听。

      许抚生接着道:“沈观前些时日将剑盟在旬空谷杀人夺宝之事呈报给了升仙阁。”

      因为喝错了酒,许抚生现在说话的语气有些无力:“我才得知,当时原来旬空谷的消息都是她放的。”

      剑盟早些时候手里便不干净,常进行些强夺机缘毁尸灭迹的勾当,宗门内曾有人顺着线索一路寻至旬空谷中,寻到了剑盟遮掩罪孽的地点,只是苦于证据不足,而剑盟行事又过于谨慎,当时便只能不了了之。

      适逢剑盟频频侵扰乾泽宗扰得厉害,沈观便同许抚生师傅共同想了个计策。

      许抚生师傅久病昏迷不醒也是假的,是沈观用术法施了个魂魄离体假象,看似伤势严重难以苏醒,只要针刺入内关便可重引魂入体,压根不需要那劳什子玄雷叶。

      至于许抚生在藏书阁中“无意”翻到的那本手记,也是沈观刻意留在扶梯边上让许抚生去翻的。

      同时放出旬空谷有灵宝机遇的流言,引得天下修士纷至旬空谷,为的就是将此事大白于天下,给了扳倒剑盟最后一击。

      本来麓西村灵脉东窗事发后,剑盟虽是始作俑者,但因这事最终被拉回了正轨,为祸并不算严重,剑盟也罪不至死。

      可戕害同门杀人越货之事一出,便像是最后一掌这么悍然拍了下来,剑盟便算全然没了辩驳的机会。

      上兵伐谋,许抚生本以为旬空谷一行当真是救了师傅,可断然没料到自己也只是一枚棋子。

      “怎么,你是头一天认识我吗?”一切尘埃落定后,沈观就这样笑着看向他。

      “此举有伤天和但不伤和合,剑盟本就是坏事做尽,比起他们,我们还算磊落。”她自嘲道。

      她以为许抚生会阻止她再这么做下去,可对面许抚生看上去并不想插手此事。

      许抚生静静地看着她,只是将他压在心底的猜测说了出来:“其实麓西村灵脉之事,你一直知道。”

      只是为了收集剑盟在旬空谷的罪证,一直拖着隐瞒,直到时机成熟证据到手,这才叫余微前去测灵脉揭发剑盟罪行,是吗?

      直到大幕拉开,这场对剑盟的审判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开始了。

      沈观笑了,她没有否认:“你们怎样看我我不管,既然身为掌门我便是要为这宗门考虑,机关算尽又如何,铤而走险又如何?”

      原来她一直知道。

      许抚生思绪从回忆里挣脱出来,似乎是想静静,他眼神颇有些空洞地转向窗外,喃喃道:“原来是一直知道。”

      “愿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救众生含灵之苦。”许抚生冷不丁说道。

      许抚生:“师妹入宗的时候,上任掌门问她为何择道为丹修,她是这么答的。”

      明明宗门还是那个宗门,人也还是那些人,到现在偏生就感到物非人非。

      回顾自仙妖大战之后一路走来的乾泽宗,他只觉心力疲乏。

      好像一日之间所有人都被迫换了副脸孔,为了让乾泽宗站稳脚跟只能这样不择手段地走下去,曾经那段只用埋头钻研各自的剑道阵法丹方,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日子早就过去了。

      “都变了。”许抚生感慨,他只觉这一路乾泽宗是保下来了,可似乎很多其他的东西被丢了难觅踪影。

      “可不是吗?”樊夙应和道。

      他话里有话:“毕竟师叔和师尊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脉相承。”

      毕竟当初许抚生带他上山的时候,不照样也是出于扳倒剑盟的目的,才破格收了他这么个妖族做徒弟。

      樊夙借机俯下身问他:“若是当初剑盟没有咄咄逼人,你可还愿收我作弟子?”

      回应的却是许抚生斩钉截铁的语气:“不会。”

      许抚生继续道:“倘若真如你说的那样,我会将你救治好之后送回妖族,这场是非你本不该卷进来。”

      樊夙心一凉,他突然觉得自己这眼巴巴盼问的情形有些可笑。

      都到是酒后吐真心,原来这便是许抚生的真心?

      “那好吧。”樊夙态度冷淡了下去,他又兀自退了几步:“天色不早了,师尊早些休息,弟子告退。”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樊夙离开后,许抚生长叹一口气,他缓缓起身翻了下被榻背过身去,手上动作极稳,全然不似醉了酒的模样。

      修士代谢本就教常人要快方才樊夙问他问题时,原先的酒劲已经醒了个大概,他也道不清楚自己对樊夙所答的究竟醉后真话还是醒时胡话,但倘说这关系最好的处理,想来还是先撇清了好。

      樊夙离开后便没有再回来,第二日时辰已近巳时,许抚生侧过头看了眼略显空荡荡的窗外,神色有些寞然,他掐了道诀将院落洒扫毕,便应约动身御剑去了升仙阁。

      许抚生御剑离开后,原本他所待的院落中的某个角落忽然闪过道白影,如若许抚生还在场的话,定然能够认出那便先前随他一起去旬空谷的那只白毛狐狸。

      它窸窸窣窣地从某个不起眼的灌木之中钻了出来,因化形久了尚且适应不了这兽身,四条腿同手同脚迈得有些许别扭,等步伐终于适应过来时,它碧蓝的眸子望向许抚生方才离去的方向,周身妖力缓缓浮动,最后像是开了什么传送阵法,但见其身躯一闪,转而便跟着消失在了这院落之中。

      升仙阁选地极为隐蔽,隐匿于山石丛林之间,初极狭,才通人,但倘说穿过了掩映的石林行至山顶,再通过了升仙阁的术法凭证,启动阁中特质的传送符箓,便可直达其所在。

      许抚生轻车熟路地一路御剑抵达目的地所在,将灵力缓缓灌输进术法阵中,本该是已经习惯了的事,今日他却觉得有些异样,像是有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般,但时间有限他要赶路也来不及去计较。

      灵力缓缓运转,眼前景象也随之流畅地一换。

      升仙阁之中往来的都是自己人,为了办事查阅资料方便,索性便将藏经楼摆在了入宗便可看到的最显眼的位置,藏经楼本是藏经殿,但因其中典籍收录过多,层层叠加盘旋而上,最终成了楼状,故又更名为藏经楼。

      许抚生目的明确地移步到楼前,他本以为这藏经楼一约不过只是贺云松信口一提,最终还是要被放了鸽子,许抚生此番前来也不过是碰碰运气。

      没成想甫一踏入其间,便有大片的灰尘扑面而来,实在呛人得很,许抚生不禁屏了呼吸眯起眼,待这烟尘散尽,他又瞥到了那件熟悉的藏青色破旧外袍,同这藏经楼中纤尘不染的布置格格不入。

      此番遁地过来闹起的动静太大,贺云松收了手上的拂尘,抱臂看着被这烟尘恼得频频念清身诀的许抚生:“冤冤相报何时了啊小辈。”

      行路方式有很多种,偏要择了这动静最大的土遁,许抚生自知贺云松此举是在报复昨日那道禁制的事,他懒得同贺云松耗费时间争辩。

      不过看此人昨日的态度,分明是不愿透露半点关于流仙洲的消息,怎生今日反倒像是改了主意?

      将土屑收拾干净后便直入主题:“流仙洲究竟有什么隐情,你明明先前口口声声说不会再透露此事,为何今日要突然变卦?”

      贺云松倒是淡定得很:“许仙长微言大义心系百姓,昨日那段言论发人深省,小道昨日回去后恍若得了高人指点,霎时醒悟过来,仙长大可放心,流仙洲之事小道此番定会细细告知。”

      疯子的话不可信,想来这番话也是贺云松信口说的,许抚生也没将它放在心上。

      “随我来吧。”贺云松自如地将手上的拂尘往他肩头一甩,端着副姿态带着许抚生来到了藏经楼楼顶,他随手搬开书架上放着的类似于镇纸的摆件。

      随后便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整面阻隔在面前的墙壁缓缓移开,不承想一墙之隔却是别有洞天。

      室外的阳光乍然自上空漏了进来,侧壁绘制了不少不知名的法阵,灵力运转时留下的痕迹自穹顶流泻而下,纷纷最终百川归海般汇入了地中心的泉池。

      墙壁移开之时带得室外的风也拂面而来,许抚生愣怔地看着面前不知作何用途的空间。

      对于法阵一类他虽说不上精通,但好歹也算是略知一二,看这空间其中全然依循着自然山石起阵,且法阵运行稳定,灵力得耗均匀,显然已经运行了好些时日。

      藏经楼平日里人来人往,竟然连这暗门都未曾摸索出来。

      贺云松像是看出来许抚生的诧异所在:“这道阵法专为重现往事为用,以往都要再添道隐匿声息的术法,和与世隔绝没什么区别。”

      “想来你在麓西村也见过这东西。”说着贺云松从袖中掏出张符纸,确如他所说,许抚生还认得这花纹,正是那道鉴观符。

      鉴我往事,观我过往,谓之鉴观。

      “只要将这符纸拓在这法阵之中,再加个彼时的信物进去,便可窥得那时发生的所有事情,什么前尘往事因果轮回,皆无处遁形。”贺云松补充道。

      “难怪。”许抚生假意跟着端详了半天,“既然此次要查的是流仙宗的事情,那……”接下来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眼睛却不自觉往贺云松那边看去。

      眼见许抚生看他的眼神逐渐有些不对劲,贺云松哪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小道是人,不能作信物。”

      贺云松叹了口气,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个东西,这玩意许抚生昨天见过,正是贺云松千方百计从孩子手里骗过来的那颗珠子。

      贺云松像是又发了癔症,作出副各种回忆涌上心头的模样:“没想到啊没想到,昨日我见这物什眼熟,像是曾见过的,便将其买了来,才发现其间竟是有流仙洲的法术踪迹。”

      “流仙洲已陨千年,而今这流仙洲的遗物兜兜转转竟是落到了我手里,总有去国怀乡……”

      “打住。”许抚生打断了贺云松这段表演般浮夸的发言。

      许抚生:“也就是说,只要你将这两样物件同时置入这阵法之中,便可追溯到流仙洲的事宜?”

      “道理是这样讲没错。”贺云松承认,接着不等许抚生反应过来,边说着边随意散漫地将手中的东西抛了进去。

      转瞬间那颗珠子便掷出去后便被被灵力阵法中的灵力裹挟着悬浮在了半空,泉池被惊动,处不断有涟漪泛起,灵力波动间层层浪花翻涌而出,泛着潋滟波光。

      喧嚣之后水面逐渐平静下来,渐渐的泉中蓦地炸开一道刺目的光,大批栩栩如生的画面随之浮现。

      见许抚生还要说什么,贺云松立即作了个噤声止语的手势,随后小心翼翼地用很弱的声音道:“年轻人莫要这么聒噪,成天东扯西扯问这问那的当心少白头。”

      非礼勿言,许抚生虽对眼前这景象有些疑虑,此刻也闭了嘴,生怕扰了这段因果过去,便静静地站在一边等待。

      琼楼玉宇,十二宫阙在水中成了象,像是十分渺远的海市蜃楼。

      !

      忽地许抚生眼前眼前闪过道纯白的身影,一把将那浮在半空的珠子叼了过去。

      “坏了!”贺云松怎么也没料到还有这般突发事件,顿时失声喊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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