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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还是不禁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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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头莫名发涩,上前半步想拍拍他肩,却被他躲开了。
“旧被很好。”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眼睛盯着地上摇曳的草影,“比新的...暖和。”
二师弟噗嗤笑出声:“是啊,毕竟填了某人的心意——”
小师弟似乎是实在受不了二师弟了,转身就要离去,“等等!”我下意识去拦,指尖只勾住他腰间的剑把上的穗子。
流苏缠绕间,他浑身一僵。我这才发现剑穗末端系着颗小小的珍珠,正是去年下山抵御来袭魔修时,我替他挡下一击后碎落的护心镜的一部分。
“还给我。”他声音发颤,伸手要来夺。
我下意识缩手,珍珠擦过指尖,勾起细微的痒。二师弟忽然“咦”了一声:“这珠子怎么有点眼熟…”
他话未说完,小师弟猛地劈手夺回剑穗,眼尾泛起薄红:“与二师兄无关。”
“小师弟…”我若有所思,深有感悟,“原来护心镜的废材还能这样用于装饰,师兄领教了。”
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怎么没想到呢,这样做个精巧的小吊坠,虽说换不了灵石,但说不定还能再挣个几文钱出来。
小师弟怔怔望了我片刻,忽然极轻地说了句什么。声音混在风里听不真切,唯见唇形像是——
“傻子。”
二师弟忽然笑吟吟插进来:“大师兄当然傻,否则怎会看不出有人借着做绣架的事,天天往山下跑...”
他故意拖长调子,看着小师弟骤然苍白的脸,慢条斯理补完后半句:“...是为了攒钱给你修护心镜呢?”
月光照亮少年指尖的伤痕,那些细碎的、我以为练剑留下的疤。
“二师兄若闲得慌,不若去后山把木柴劈了。”
“哦?”二师弟忽然笑得更深,“可惜啊,某些人把大大小小店铺接下来三年的柴都预订了——酒楼掌柜说,连他家未来孙子的摇篮都提前备好了呢。”
三年?摇篮?这小混蛋到底背着我接了多少活计?本来还想睁只眼闭只眼的,三年?耽误修炼了怎么办?把孩子累到了怎么办?云霄宗穷是穷了点,但还不至于让小师弟日日下山劈劳什子的柴!
“秦时善!”我忍不住连名带姓吼他,“宗门规训第一百二十七条是什么?”
他本来还一副生气的样子,听到我吼,瞬间又装乖起来:“不得...私自接活。”
“回去抄一百遍。”我气得头晕,“明日亲自交到我房里!”
二师弟忽然“噗”地笑出声。在我瞪过去时,他施施然从袖中掏出一叠纸:“巧了,我这儿有现成的二百遍——上月某人偷下山被抓包时抄的。”
泛黄的宣纸在月光下展开,密密麻麻全是字。小师弟的字迹从最初的工整渐渐变得潦草,最后几页甚至洇着可疑的水痕,可见是给他抄困了。
我忽然想起上月他有几天看上去气色不好,黑眼圈重了些。原来竟是...
“二师兄当真体贴。”小师弟忽然抬头冷笑,“罚抄的纸竟然还留着…就是不守信用!”
剑光乍起!这次真出了鞘,惊鸿剑第九式的起手式直指二师弟咽喉。蓝衫少年却不躲不避,还不忘调笑道,“都替你瞒多少回了,也不怕把师兄憋坏!”左手手腕一转,反将宣纸往剑尖一送,右手却从衣袖中甩出一把暗器,直击小师弟面门。
理智上,我明知二人必然心中有数,斗武定会点到为止,但是看到暗箭袭向小师弟时,我还是不由得心中一紧。
“小心!”我下意识徒手去拦,暗箭堪堪擦过,划破掌心。血珠滴在地上散落的宣纸上,晕开一抹刺目的红。
两人同时僵住。
小师弟剑尖颤抖着垂下,忽然扯下衣摆要来裹我的手。二师弟却抢先一步捏住我手腕,从怀中掏出药粉:“大师兄这双手可是要打算盘的,怎能徒手接暗器?咱们宗门全指望这双手省出灵石呢。”
药粉刺痛伤口,我倒抽冷气间,看到小师弟眼眶微红,眼泪要掉不掉的,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个布包塞进我怀里,转身纵跃消失在夜色中。布包散开,里面掉出枚修补好的护心镜,裂纹处用金丝细细镶嵌成云纹——正是按着云霄宗图腾里的样式来的。
二师弟拾起护心镜对着月光端详:“东海鲛人金丝,三钱值五十灵石。”他轻笑起来,“看来不全是劈柴的工夫?毕竟普通生意人可给不了太多灵石当工钱。”
“二师弟。”我忽然开口,“库房我存的那把玉算盘,明日拿去当了吧。”
蓝衫少年挑眉:“大师兄舍得?”
我望着小师弟消失的方向,攥紧那枚镶金丝的护心镜:“总不能...真让孩子打三年苦工。”更何况,小师弟也是一片孝心,就是方式太拐弯抹角,又是添棉絮,又是下山打工,又是修护心镜,如果二师弟不说,他难道还打算偷偷把护心镜塞给我吗?
“二师弟,”我盯着镜面上蜿蜒的云纹,“你早知道小师弟在做这个?”
“从他在藏书阁翻查《东海灵物志》那日便知道了,”蓝衫少年用帕子慢条斯理擦着指尖的药粉:“大师兄猜,他为何专挑你每月清点库房的日子去山下?”
我一时语塞。每月十五我总窝在库房算账到深夜,确实从不注意谁进出山门。
二师弟忽然凑近半步,随之扑来一阵混着桂花甜气的药香:“那孩子精得很——偏挑你最顾不上他的时候,做最让你顾得上的事,还偏偏守着死紧。”
“哦对了,二师弟。”我突然有点生气二师弟瞒我这么久,也不管着点小师弟,再怎么说,小师弟也比他年幼三岁,理应让着些,怎么还老这么喜欢逗弄小孩?那两百次的门规想来也是二师弟以守秘为借口让小师弟抄的。
“嗯?”
“宗门规训第七十八条是什么?”
“额…除掌门和事务总管外,宗门弟子不得对违规弟子动用私刑?”二师弟肉眼可见地有些慌了。
“对了,明日抄三百遍交给我吧。“我顺了一口气,施施然地离开了。这一天天都是些什么事。
“欸!好歹我也是宗门里的二师兄吧…而且罚抄算什么动用私刑?明明刚刚罚小师弟的时候说才一百遍的,三百遍是不是有点…”二师弟还试图再争取一下。
“再狡辩,罚你再抄写宗门规训第一百二十三条三百遍。”
除了正常比试等情况,宗门弟子不得相互伤害,尤其禁止投射暗器。
二师弟这才放弃挣扎,焉焉地回了个“好”字。
翌日,我揉着因熬夜对账而发胀的额角,推开房门,差点一脚踩翻放在门口的食盒。
低头一看,是还冒着热气的清粥小菜,旁边整整齐齐叠放着一沓墨迹未干的宣纸——正是小师弟抄写的一百遍门规,字迹工整得堪比印刷,可见是下了苦功,一笔一划都透着小心翼翼,比之前交给二师弟的不知道好上多少。
我拿起最上面一张,底下竟还压着个小巧的白玉瓶,瓶身温润,触手生凉,里面是上好的金疮药,绝非宗门库房里那些大路货色。这败家孩子,又不知从哪儿倒腾来的,得花多少灵石?
我心口那股因他私自接活而起的火气,顿时被这无声的歉意和关怀浇熄了大半,只剩下老父亲般的无奈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
端起食盒进屋,粥的温度恰到好处,小菜也是我平日偏好的口味。这小子,别扭是别扭,心思却总是细得让人窝心。
只是这金疮药……我看了看掌心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口,叹了口气,小心收了起来。罢了,等他大比时若受了伤,再给他用上吧,总不能浪费。
刚用完早饭,二师弟就耷拉着脑袋蹭了进来,手里捏着厚厚一叠纸,眼神飘忽,全然没了昨晚看热闹时的神气。
“大师兄,三百遍……”他磨磨蹭蹭地把罚抄递过来,字迹嘛,前面还算端正,后面就渐渐龙飞凤舞起来,最后几十遍更是鬼画符一般,充分体现了抄写者后期崩溃的心态。
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开始清点数目。
二师弟在一旁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出。等我清点完毕,确认一张不少(虽然质量参差不齐),才缓缓开口:“可知为何罚你?”
“知…知道,”二师弟蔫头巴脑,“不该用暗器吓唬小师弟,不该知情不报,还…还嘴欠。”
“错。”我放下罚抄,看向他,“首要一条,是身为师兄,未能引导爱护师弟,反而屡次挑衅,火上浇油。其次,才是动用不当手段,以及隐瞒不报。小师弟年纪小,心思重,脸皮又薄,你比他年长,理当多担待些,而非故意将他逼到拔剑的地步。逞口舌之快,看师弟笑话,岂是师兄所为?”
二师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从这个角度说,脑袋垂得更低了:“……大师兄教训的是,我知错了。”
接着,二师弟又颇为不甘地小声嘀咕着什么,“小师弟拔剑…怎么不罚…”
“真知错了?”我狐疑地看着他。
“真知错了!”他正了正脸色,连忙保证,“以后我一定……尽量让着他点。”
我看他态度还算诚恳,这才点了点头:“记住你的话。下去吧。”
二师弟如蒙大赦,溜得比兔子还快。
处理完这两个不省心的,我才得空开始盘算宗门大比的一应开销。每算一笔,心就抽痛一下——宗门大比,简直就是一场针对灵石库的精准打击!
尤其是想到二师弟承诺的那把“望舒剑”,更是肉痛,小师弟若是参加比试,必定能夺得头筹。那五块中品灵石还是我当时替二师弟垫付的呢(虽然二师弟答应倒卖之后分我利润五成就是了),必需得要回来!
正扒拉着算盘珠子绞尽脑汁,门外传来杂役弟子的通报声,说是山下绣坊和酒楼的掌柜一同来访。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小师弟劈柴出了什么岔子,人家找上门来了吧?赶忙整整衣冠迎出去。
两位掌柜却是笑容满面,身后伙计还抬着三四个箱笼。
“李仙长,”绣坊掌柜率先开口,语气热情得不得了,“贵宗秦小仙长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不仅手艺好,劈的木料光滑整齐,还给我们提了许多改进绣架的法子,效率高了不少!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呀!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说着让人打开箱笼,里面是几匹灵气盎然的云锦和一些崭新的宗门服饰样品。
酒楼掌柜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秦小仙长真是踏实肯干,连我们库房里那些积年的硬木柴火都处理得妥妥当当!剩下的废料还给我们打了好几套桌椅。听说贵宗要举办大比,特地备了些酒水点心,给仙长们助助兴!”
我看着那些礼物,一时有些怔忡。原来小师弟下山,并非单纯为了赚钱,竟是真真切切帮人解决了难题,还赢得了如此赞誉。
送走两位掌柜,我看着那些礼物,心里五味杂陈。既为小师弟的成长感到欣慰,又为自己先前对他“早恋”和“耽误修炼”的揣测感到些许惭愧。
这孩子,看似冷淡疏离,实则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做事,甚至回报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