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情关》椰以

21、照心蛊（一） 成婚

　　按照当地习俗，未婚夫妻在成婚前一晚是不能住一块的，不过沈夕京和裴秋景情况特殊。

　　沈夕京心底又期待又紧张，翻来覆去好一会没有睡意，裴秋景低声哄她，直到听见外面鸡鸣声才逐渐睡去。

　　没睡太久，沈夕京被叫醒时脑袋昏昏沉沉的疼，下意识环顾周围，裴秋景不在。

　　他大概一整晚都没睡。

　　凌晨气温偏凉，雇来的妆娘忙用带着体温的被子裹住她，沈夕京懵懵的配合，眼睛因为睡眠不足干涩地直眨眼。

　　妆娘用手背探探她的脸，刚趁着夜色赶来的人身上萦绕着外头的冷气，沈夕京被冷得一哆嗦。

　　妆娘觉着这孩子怪可爱的，又心疼她没个长辈帮扶，语气怜爱：“是不是昨晚上没睡够？待会化妆的时候你就倚着姐姐打会瞌睡。”

　　沈夕京在被子里卷成蚕蛹一样，闻言往前倾靠着妆娘“嗯”了一声。

　　为了避免蹭掉妆容，化妆之前需要先穿上婚服，沈夕京不得不狠心扔下被子，一层一层穿上厚重的婚服，婚服刚上身时冰冰凉凉的，最外层的大红袍裙尾拖地，转身时总是容易踩住，沈夕京不得不打起精神，以免大喜之日被婚服单杀。

　　妆娘帮忙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走到梳妆台前坐好，屁股挨到板凳，沈夕京舒了一口气。

　　剩下的就是妆娘的工作了，灵活的手指拿着各种脂粉在沈夕京脸上拍来拍去。

　　沈夕京闭着眼，想靠着妆娘姐姐眯会又不太好意思，怕妨碍她的工作，妆娘好脾气道：“姐姐身体强壮着呢，你放心靠，这个时间点的确有些早了，我怀疑是裴秋景激动得一秒钟都忍不了，才一大清早就喊人。”

　　沈夕京摸摸鼻尖。

　　妆娘一边拿着粉黛在沈夕京脸上比划，一边说着话，“你肚子饿不饿？想吃点什么说一声让你相公去买，按理来说婚礼这一天不让吃东西，不过你相公肯定不在乎这个，你要是饿着肚子成婚，你相公得心疼坏了。”

　　“我不饿。”起得太早沈夕京没有胃口,好奇另一件事：“姐姐你有收到婚贴吧，里面写了些什么？”

　　“你不知道？我还以为是你们两个一块写的。”妆娘诧异道：“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人这样写婚贴，怎么有人借着婚贴表真心，他大抵也是害羞没让你知道。”

　　原来还真是情话，沈夕京不语，逐渐将脸埋进妆娘姐姐的腰腹部，妆娘急忙阻止她：“诶诶，你别把脸遮住啊，我要给你画额钿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夕京屁股都快坐麻了，终于听到妆娘那句“画完了”。

　　盖上盖头时沈夕京拎着那张大红绸缎翻来覆去地看，以为裴秋景会在上面绣点他的小心思，结果只是常规的鸳鸯，甚至有些细节处理得不是很规范。

　　正是这点小瑕疵说明它不是商业化的产物，蕴含了一个人的真心。

　　沈夕京被搀扶到屏风后，妆娘打开门，鱼贯而入几位大娘，手脚利索地换上红通通的床单被褥，再将屋子打扮一番变得喜气洋洋。

　　剩下的就是坐在屋子里等。

　　沈夕京听见院子里热闹的谈话声，还闻到食物的香气。

　　妆娘进来给了几块糕点让沈夕京先垫垫，糕点绵密软糯就是有点噎嗓子，沈夕京想去倒茶，摸索着来到桌边，壶里倒出来一喝却是酒。喝着倒是不辛辣，但未必就代表度数不高，沈夕京不敢喝太多。

　　正犹豫是忍着还是拜托妆娘姐姐给自己倒杯水，门口蓦地起了声响。

　　裴秋景提着一竹筒果露准备进门，几位女性长辈连忙拦下他，“礼没成之前新郎不能见新娘子的。”

　　“我怕暖暖口渴。”

　　“我拿给夕京妹妹就成就行。”

　　门打开又合上，妆娘怕她呆着难受，安慰几句：“再坚持一会，有不舒服的就喊我，门口一直有人在的。”

　　沈夕京心道这些姐姐们真善良，她平日在医馆忙得不行，邻里关系大多不过泛泛之交，她们却愿意帮忙自己。

　　身体和眼皮都有点疲惫，沈夕京站一会坐一会，终于等到人来，两只手一边一个，搀着她的胳膊，跨过门槛后手掌被一只温热宽大的手心完完全全覆住。

　　裴秋景手臂发力，怕沈夕京盖头挡视野容易摔倒，暗暗使力让她安心跟着他走。

　　婚礼司仪高声道：“请新郎新娘拜天地谢姻缘造美眷，成海誓山盟。”

　　视力受限的同时感官也不灵敏，沈夕京不知道要弯腰到什么地步，怕自己礼仪不够，尽可能地往下弯。

　　裴秋景指腹轻轻在她手心挠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够了。”

　　沈夕京听见他细碎的笑声。

　　他们都没有父母长辈在场，便略去“拜高堂”这一环节。

　　司仪：“龙飞凤舞结良辰，夫妻对拜喜盈门。”

　　沈夕京用一丝丝视野调整了下距离，没有出现两人脑袋撞脑袋的窘况。

　　不知为何，她觉得裴秋景的气场有几分失望。

　　他该不会还真想跟她头碰头吧？怪不得她刚刚看见了他的一点鞋尖，才发现距离太近了些。

　　古代的婚礼，不似穿越前仪式结束后新娘要换上敬酒服陪同敬酒。沈夕京拜完堂就又被请回了房间，敬酒这事由裴秋景一人应对。

　　裴秋景在学堂同家长们打交道的机会多些，加之裴秋景君子气度一向演得好，众人对他好感颇高，不欲为难他，敬酒时意思意思喝点就算过了。

　　偏偏裴秋景极为认真，一杯酒满满当当喝得一滴不剩，见他这样爽快，其他人哪有不配合，一个接一个轮番上阵。

　　沈夕京被灵力惊扰做的那个梦里，她与裴秋景的婚礼得到的每一句祝福都是来自金钱交换。可是现在不一样，一杯酒就能换来真诚的祝愿。

　　喝到途中怕裴秋景受不住，柳大夫上前吆喝众人收敛点。

　　裴秋景神色清明，“没关系。”

　　裴秋景只希望有人愿意来就行，不搞礼金那套，但还是有人准备了礼物。柳大夫负责帮忙登记看回头要不要回礼，见裴秋景没晕没吐，便继续去忙自己的。

　　许玲珑带着母亲和弟弟坐在最远的那桌，许家母亲本不愿意来，来了之后处处都在挑剔：“这排场比我成婚的时候差远了。”

　　许玲珑只能歉意地朝周围人笑笑，拿着一个包裹去柳大夫那。

　　她排在最末尾，将手中礼物递给柳大夫，是一只翡翠手镯。

　　柳大夫迟疑，“这礼，未免太过珍贵。”

　　“不会，这手镯品相中规中矩，值不了几个钱。”许玲珑说着，降低声音问：“柳大夫，那两个女孩有为难你吗？”

　　柳大夫摇头，想起这件事还是叹气，“裴秋景的家人估计很快就要找来了，老夫担忧到时候暖暖可怎么办。”

　　柳大夫有私心，他自然是希望裴秋景能永远和沈夕京生活在这里，可裴秋景一看就背景非凡，哪怕无人来寻他，柳大夫也担心他会终有一日厌倦安稳但平凡的日子。

　　许玲珑咬着唇为难，“要是当初我没有收了她们的钱让她们住进我家，或许她们就不会来我的当铺，也就不会发现裴公子的下落。”

　　“时也命也，有些事情上天就是这么定的，想得太多反而徒增烦恼，你就安安心心顾好你家的事业就行。”

　　柳大夫摆摆手，问那两个女孩有没有对她的当铺造成什么损失，他可以赔偿。

　　许玲珑拒绝道：“她们给了我一块金子，换成银钱后一部分给了受到惊吓的管事，剩余的钱足够再买一只镯子。”

　　许家母亲催促着离开，许玲珑没去敬酒，倒是许江川去了，一股脑说了一大堆不知从哪学来的成语，都是好话，裴秋景身上酒气浓郁，双目不聚焦，眼神涣散盯着许江川，待他说完，一口喝完手中酒。

　　许江川也学着他潇洒一饮，反被呛得直咳嗽。

　　旁人哈哈大笑。

　　新娘盘发上簪了许多朱钗，沈夕京直直坐久了脖子酸疼，倚着躺着都怕乱了发型，只好来到桌子旁坐下，用手撑脸缓解颈椎的压力。

　　可惜她一时半会得不到解脱，裴秋景喝完一圈也不能立刻离场，没有长辈负责招待宾客，柳大夫愿意可他年纪大身子骨吃不消，只能裴秋景由送走宾客，雇佣的帮工们大致收拾好庭院，裴秋景才缓缓推开沈夕京的屋子。

　　沈夕京以一个略显别扭的姿势趴在桌上，此时无比感恩头上戴的不是凤冠，否则她趴都不敢趴。

　　裴秋景最开始是准备买凤冠的，但看了一圈都很廉价，还不如用镶嵌了珠宝的钗子。

　　听见虚浮不稳的脚步声，沈夕京怏怏启唇，“你可算来了。”

　　裴秋景给她留了几样小巧精致的吃食，红底花纹的盘子推过去，“要不要吃点东西？”

　　沈夕京连忙往嘴里塞，吃了几口发现不对，“你怎么不先给我掀盖头？”

　　要不是有特殊的寓意，沈夕京早把这碍事玩意揭了。

　　裴秋景愣神坐在一旁，像是沈夕京一提才猛然想起来，认同道：“对，要掀盖头。”

　　沈夕京就知道裴秋景喝醉了，又看好戏又心疼，“你干嘛那么实诚，他们给你敬酒你不会躲吗？”

　　裴秋景痴痴傻笑，沈夕京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笑声是可以憨憨的，也忍不住笑起来，牵起他的手引导着扯住盖头的一角：“你还没有醉到掀盖头都得我来吧？”

　　裴秋景先是摇摇头，然后意识到沈夕京看不见，“我可以的。”

　　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一下，裴秋景觉得人生中不会有比现在更紧张的时候了，心脏咚咚跳仿佛要跳出胸膛。裴秋景又觉得左手臂开始疼，但他的兴奋感忽略了这股疼。

　　裴秋景缓缓拾起红绸缎，那张被妆娘精心描绘过的漂亮脸蛋露出来，裴秋景一瞬不瞬地紧盯着。

　　沈夕京被看得脸红，整日梳洗看惯了自己的脸，她觉得自己长相一般，但显然裴秋景不这么认为。

　　裴秋景从凳面滑跪至地面，以一个仰视的姿态指尖抚上沈夕京的眉眼，痴迷开口：“好漂亮。”

　　沈夕京无从说起内心的感受，裴秋景下跪的样子像在祈神，可她又不是。

　　肚子还很空，想接着吃又不太想打破现在的氛围，纠结半晌，最终还是食欲更胜一筹，嘴里含着一块枣糕口齿不清道：

　　“你知道新婚夜接下来要干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