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求您赐我一死》初遇望舒

2、第二章 桃楚大人

　　女子从一处结界出来，又见到那日寻死的他，些许惊讶，更多的则是恼火，算算日子应该已经有一月之久了，没想到他仍未离去。
　　“你怎么还在这儿？”
　　遥看他双手环于胸前，倚于一颗桃树下，风吹叶落，他嘴角微微上扬，悠悠开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愚蠢。”她握紧行囊，快步往山下去。
　　“斩月公子去哪儿啊？”他冷不丁来上这么一句。
　　她微微一愣，却并未让他察觉，还是只顾走脚下的路。
　　“别装了。”见她不理会，他双脚一踏，闪现于她身前，而后笑道，“让你别装了。”
　　她用力想要推开他，可他却宛如一座大山般，纹丝不动。
　　“实不相瞒，这一个月里，我一直在跟踪你。”他嬉皮笑脸的说着。
　　女子怒目圆睁，伸手指向他，嘴唇气到发抖，“你！”
　　“别急啊，听我说完，”他惺惺作态的压下她的手，嘴上却不留半分情面，“这一月内，找斩月公子办事儿的人还真不少啊，你这个仆人还真是尽心尽力，我每次都只能跟你到这洞口，然后就进不去了，想必这儿就是灼心洞吧。”
　　“是又如何。”
　　他步步逼近，语速加快，“若这世上真的存在一个斩月公子，而且还是个凡人，那么我请问，他是如何做到一个月都待在这山中，而蚀骨山外却打着他的名号，一百两，杀一人？”
　　女子哑口无言。
　　“如此一来，只剩两种可能，一种是，斩月公子不是个凡人，但这蚀骨山可容不得凡人之外的存在啊……所以只能是另一种可能了，那就是……斩月公子另有其人。”
　　他笑嘻嘻的凑到女子跟前，“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女子冷哼一声，“你还真是块狗皮膏药。”
　　“斩月公子，你就不怕我大肆宣扬你女儿身的秘密吗？”
　　“你敢！”
　　只一刹那，一把锋利的短刀架上他的脖颈。
　　他发笑，“我有何不敢？你尽管……杀了我，这样我还不用给你那一百两。”
　　女子并未上他的当，收起短刀绕开他继续前行，“滚开！别耽误我。”
　　“你都说我是狗皮膏药了，我才不滚。”他一副泼皮耍赖的模样，跟在她身边，“这次我可光明正大的跟踪你咯。”
　　女子烦的紧，可又拿他没有办法，既然不想杀他，那伤他总可以。
　　趁其不备，女子使出浑身力气，膝盖朝他下身狠狠一击。
　　“啊！”
　　他吃痛栽倒在地，破口大骂，“你这个粗鄙之人！”
　　女子立马回击，“你这个泼皮无赖！”
　　他缓过神来后，发现这眼前哪还有什么女子呀。他揉揉双眼，远处只有一个壮汉。
　　他追了上去，壮汉白了他一眼。
　　单凭这眼神，他心中已然确定，这就是那个女子。
　　“你还有这本事呢？”他觉得很是新奇，看了又看。
　　壮汉发出粗犷的声音，“别跟着我。”
　　没想到连她的声音都变成了男人的声音，也许是被声音震慑住了，这次他没有再跟。
　　只见壮汉径直潜进一个木屋，在这密林中，木屋倒是显得突兀。
　　不一会儿，木屋里穿来惨叫，随之而来是阵阵血腥味。紧接着，有人出来了，是她。
　　她变回了原本的模样，身上披着一件斗篷，脸上多了一道血痕。
　　她受伤了？
　　他下意识伸手想为她查看一番，没成想被她奋力撇开。
　　“你敢碰我的脸，我就剁了你的手！”她紧攥着短刀，坚决不让他靠近。
　　“不碰便是。”
　　她抹了抹脸，血痕被擦拭掉。
　　原来她没受伤。
　　她真像一只刺猬，浑身是刺，寻不到她柔软的一面。
　　可那又如何，若能被她刺上他一次，他就能得偿所愿。

　　为了让她杀了他。
　　他竟然纠缠了她整整一年。
　　“你就那么想死？”
　　她很是困惑，不明白这世间，为何还是有人想要自寻死路？
　　他隔在结界外，点了点头。
　　“抱石沉水、利刃扎心、悬梁自尽、粉身碎骨，任一样都让你死得透彻。”
　　“任一样都不行。”
　　“那就吃毒药，鹤顶红、断肠草、见血封喉。”
　　他沉默的望着她。
　　“好，你回答我的问题，你可有父母？”
　　他摇摇头。
　　“兄弟姐妹？”
　　他仍旧摇头。
　　“好友佳人？”
　　他依旧摇头。
　　“孑然一身吗……”她挥一挥手，结界消失，“跟我进来。”
　　结界里面就是灼心洞，只刚踏入，他便觉心脏疼痛难忍，用力捂住。
　　见他如此这般，她立马反应过来，皱眉问道，“你不是凡人？”
　　“我……不知道。”
　　“没想到你竟然能在蚀骨山上活这么久。”
　　他跟在她身后，去到了灼心洞最深处，这儿就是她住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所有物件基本都是石头打磨而成，简陋不堪，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味道。石壁上凿出了几个洞，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瓶子。
　　她转身看着他，“我决定帮你了。”
　　他先是愣神，继而喜悦。苦苦缠了她一年，终于让她松了口。
　　若她不答应……若她不答应……只怕这世上无人能让他如愿。
　　在此之前，他已经寻遍了人间。
　　“来吧，我早就准备好了。”他闭上双眼，等待死亡掠过他身体。
　　脑海里又回响着那句话，“死才是出路……死才是出路……”
　　他忘记自己活了多久，但他清楚，自己早已活过了凡人该有的年岁。他不是凡人之身，却不知自己究竟为谁。
　　从一开始，他所知道的，只有他的名字，和那句话。
　　死才是出路。
　　因此，他的一生都在寻死的路上。
　　他不禁有些期待，死后，真的会有出路吗？
　　可半晌却等不来一点动静，他睁眼，却发现她倒在地上。
　　“你怎么了？”他连忙去扶起她。
　　她呼吸急促，嘴唇微微泛紫，望向他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不知如何回答，因为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没有答案。
　　她洋装镇定，“我有些累了，我答应会让你如愿，不过得由我来决定是何年何日、何时何地。”
　　他不假思索的应下，“好。”
　　她继续说，“我还要你当我的仆从，等哪天我心情好，才能杀了你。”
　　“好。”
　　她有些惊讶，明明自己本意是想羞辱他，让他知难而退。可他却答应的如此轻快，彷如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她问，“你叫什么？”
　　他答，“凌鹤别。”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仆从，直至死亡，明白了吗？”
　　“明白了。”
　　“称我桃楚大人。”
　　“是，桃楚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