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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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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风鸣城彻底吞没。贫民区的窄巷里，连野狗都噤了声，只有污水滴落的单调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夫有气无力的梆子声。
石室内，油灯如豆，映照着两人沉默的侧影。
小柒盘腿坐在石床上，努力调息，试图凝聚起一丝可怜的灵力，却总是徒劳。体内空荡荡的，像一口枯井，只有那枚静心符贴在胸口，散发着持续而微弱的温凉，勉强抚平着他灵脉深处的不安躁动。
玄影靠墙而坐，闭目调息。他肩背的伤口已不再流血，但内里的损耗并非短时间内能够恢复。他的气息悠长而平稳，如同蛰伏的猛兽，在黑暗中积蓄着力量，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机。
小柒偷偷睁开一只眼，打量着他。昏黄的灯光柔和了玄影脸部冷硬的线条，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薄唇紧抿，即使是在休息中，也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疏离和警惕。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一次次救他，为他挡箭，此刻还守在他身边。
小柒的心口又泛起那种熟悉的、闷闷的酸胀感。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这奇怪的情绪，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玄影放在膝上的手。那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和虎口有着明显的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印记。就是这样一双手，刚才为他清洗伤口、递水喂药…甚至，极其轻柔地拂过他的额头…
小柒的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看什么？”玄影突然开口，眼睛并未睁开。
小柒吓了一跳，做贼心虚般猛地移开视线，结结巴巴道：“没、没看什么！我…我在努力修炼！”说完立刻闭上眼睛，装模作样地继续调息，心跳却快得离谱。
玄影缓缓睁开眼，看向那个耳根微微泛红的少年，眸光微动，并未揭穿他。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约莫子时，玄影忽然站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但气息依旧沉稳。
“差不多了。”
小柒立刻睁开眼，紧张地问：“要走了吗？”
“嗯。”玄影走到石床边，递给他一件从上面老婆子那里找来的、宽大破旧的黑色斗篷，“穿上，遮住脸。”
小柒乖乖套上斗篷，宽大的帽檐几乎将他整个脑袋都罩住了，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和一双不安转动的大眼睛。
玄影自己也披上一件类似的斗篷，遮住了显眼的墨色劲装和冷峻面容。
“跟紧我。”他低声吩咐，率先走上石阶。
上面的老婆子还在熬药，似乎从未离开过。见他们上来，只是掀了掀眼皮，嘶哑道：“西边第三条巷子，狗洞通城外乱葬岗。最近的路。五十下品灵石。”
玄影二话不说，将一小袋灵石放在她旁边的破桌上。
老婆子看也没看，用拐杖指了指西边方向。
玄影点头示意，带着小柒悄无声息地融入外面的夜色。
西区的巷子比白天更加阴森可怖，几乎没有灯火，只有风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呜咽穿梭。小柒紧紧跟在玄影身后，几乎踩着他的脚印，宽大的斗篷让他行动有些笨拙，但那双总是叽叽喳喳的嘴此刻紧紧闭着，全神贯注地警惕着四周。
玄影的脚步放得极轻，如同暗夜里的猫，每一次停顿和转向都精准地避开可能的视线和巡逻。他的感知开到最大，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灵力波动。
很快，他们来到了老婆子所说的第三条巷子。尽头是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山，后面似乎就是城墙。
玄影拨开几个腐朽的箩筐，后面果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破洞，阴冷的风带着泥土和腐坏的气息从洞外吹进来。
“从这里出去。”玄影低声道。
小柒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咽了口唾沫，有些犹豫。乱葬岗…
“怕了？”玄影看他。
“谁、谁怕了！”小柒挺起胸膛，声音却有点发虚，“我就是…就是觉得这洞有点脏…”
玄影没再说什么，只是率先俯身，利落地钻了出去。
小柒见状，也不敢耽搁，连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跟着爬了进去。洞内狭窄潮湿，泥土蹭了他一身，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快速向前爬。
很快，前方出现微光。小柒钻出狗洞，一股更浓烈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眼前是一片荒芜的坡地，歪斜的墓碑和散落的枯骨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靠近玄影。
玄影正凝神感应着周围的动静，确认暂时安全。他回头看了眼脸色发白的小柒，伸出手：“跟上，别掉队。”
他的手就那样摊开在月光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
小柒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冰凉，却在触碰到玄影温热掌心的瞬间，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玄影握住他冰凉的手，没有立刻松开，而是牵着他，快速而无声地穿梭在墓碑之间，朝着远离风鸣城的方向疾行。
他的手心很暖，带着练刀留下的粗糙茧子，磨蹭着小柒细腻的手背，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小柒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但这一次，不只是因为恐惧。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声。直到彻底远离风鸣城那巨大的、如同蛰伏凶兽般的轮廓，来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密林边缘，玄影才松开手。
掌心骤然失去的温度让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暂时安全了。”玄影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休息一下，天亮再决定去向。”
小柒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感觉被握过的那只手还有些发烫。他偷偷攥了攥拳头，仿佛想留住那一点余温。
玄影找了棵大树坐下调息。小柒挨着他旁边坐下，抱着膝盖，看着远处风鸣城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大哥，”他终于小声开口，“我们…还要回去吗？”
那座城，那个祭坛，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都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
“嗯。”玄影的回答没有犹豫，“必须回去。”
“为什么？”小柒忍不住问，“仇不是已经报了吗？玉佩也快集齐了…我们为什么不能离开？”
玄影转过头，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眼底洒下细碎而冰冷的光。
“幽冥道，黑月，献祭全城…此事已非私仇。”他声音低沉，“而且，他认识你。他想要你。”
小柒浑身一颤，抱紧了膝盖。
“我…我到底是什么？”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为什么我会知道那些？为什么他们都要抓我？大哥，我害怕…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看着他这副脆弱无助的样子，玄影心底那丝陌生的柔软再次被触动。他沉默片刻，道：“想不起来，便暂时不想。”
小柒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无论你是谁，来自何处。”玄影的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城影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现在，你是我的人。”
“在我弄清楚一切之前，没有人能动你。”
小柒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呆呆地看着玄影冷峻的侧脸。
“我的人”…
这三个字，像一道暖流，猛地冲垮了他心中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鼻子一酸，更多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但他却不再是害怕，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他用力抹掉眼泪，重重点头：“嗯！”
玄影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见他虽然还在哭，但眼神却亮了许多，不再是最初那种全然的恐慌。他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休息吧。”他闭上眼，“守夜我来。”
小柒乖乖地缩在斗篷里，靠着树干。身体依旧疲惫虚弱，心里却不再空落落的。他偷偷看着身边如同守护神般的身影，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着他。
也许…也许失去记忆也没那么可怕。
只要这个人在身边。
他慢慢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再做噩梦。
月光静谧，林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两人清浅交错的呼吸。
玄影闭目调息，灵台却并非全然空明。小柒那句“我的人”所带来的细微悸动，少年带着泪光却亮起的眼神，以及掌心残留的、冰凉柔软的触感…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他修的是无情道，握的是杀人刀。此生唯愿斩尽仇敌，了却师门因果，从未想过身边会多出这样一个麻烦又…特别的牵绊。
但这牵绊，似乎并不全然令人厌烦。
他睁开眼，看向身侧已然熟睡的少年，月光勾勒出他安静的睡颜，褪去了平日的跳脱狡黠，只剩下纯粹的、惹人怜惜的脆弱。
玄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最终，极其轻微地，替他拉了一下滑落的斗篷帽檐。
然后，他重新望向风鸣城的方向，眼神再次变得冰冷而锐利。
无论前路是何龙潭虎穴，无论小柒身上藏着怎样的秘密。
他既承诺护他，那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幽冥道，黑月，青铜面具…
该做个了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