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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雪夜里的微光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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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后排就响起收拾书包的窸窣声。我把最后一本习题册塞进书包,指尖蹭过夹层里那张刚买的、印着A大校门的明信片——早上投进邮筒后,心里总像悬着片轻雪,既盼着它能顺利抵达,又怕这轻飘飘的期待落得空。
“唐念,等我会儿!”闺蜜宁露背着书包追上来,手里攥着个暖手宝,“刚路过传达室,看见有你的信,好像是A大寄来的!”
我脚步猛地顿住,书包带从肩上滑下去半寸。“你说……A大寄来的?”声音有点发颤,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发凉——明明暖手宝的热气正顺着林晓的指尖传过来。
传达室的玻璃门透着昏黄的光,老大爷正低头整理报纸。听见我们的声音,他抬手指了指墙角的铁架:“高三(二)班的唐念是吧?信封上写着A大,放最上面那格了。”
铁架上的信封很薄,米白色的信封角被风吹得微微卷着,右下角没有寄信人姓名,只印着个小小的A大校徽。我捏着信封边缘的手指有点抖,指尖的温度几乎要把信封纸焐透,直到林晓戳了戳我的胳膊:“快拆啊,傻站着干嘛?”
信封里没有信纸,只有一张对折的便签,字迹清隽,和习题册上那句“三月前,老槐树下”一模一样——是温亦白的字。
“收到你的明信片了。”第一行字让我的心跳漏了半拍,“A大校本部的邮筒离图书馆很近,今天去寄资料,正好碰到收发室的老师在分信。”
我蹲在传达室门口的台阶上,借着路灯的光往下看。雪还在下,细小的雪粒落在便签纸上,很快融成小小的水印。“图书馆的雪还没化,石阶旁的腊梅开了两枝,等你夏天来,这里会种满向日葵。”最后一行字下面,画了个小小的太阳,笔触有点歪,像是匆忙间画上去的。
“写什么呢?笑得眼睛都没了。”林晓凑过来,看见便签上的画,忽然“哦”了一声,挤了挤眼睛,“原来是‘神秘笔友’的回信啊?”
我把便签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校服内袋,贴在胸口的位置,那里暖融融的,连带着飘进衣领的雪风都不冷了。“不是笔友,”我抬头看了看天,雪粒落在睫毛上,有点痒,“是我想去的地方,有人给我留了盏灯。”
回家的路上,雪下得大了些,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踩着宁露的影子往前走,口袋里的便签像是有温度,让我忍不住想起温亦白写便签时的样子——会不会和写明信片时一样,指尖冻得发红,却还是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看见我进来,指了指桌上的牛奶:“刚热的,快喝了。对了,班主任下午打电话,说高考报名的目标院校可以先填个意向,你想好了吗?”
我捧着热牛奶,走到书桌前,翻开压在复习资料下的笔记本。第十七页的城市地址旁,那个“200天后去A大看雪”的心愿下面,我又添了一行字,用的是和温亦白一样的、有点歪的小太阳结尾:
“今天收到了来自A大的回信,雪夜里,好像真的有微光。”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把整个城市裹得软软的。我喝了口热牛奶,指尖划过笔记本上的字迹,忽然觉得那200天的倒计时,不再是沉甸甸的压力,倒像是一串藏着甜的倒计时——等春天的槐花开了,等夏天的向日葵开了,等我走进A大的图书馆,一定要对温亦白说,谢谢你,在雪落时给我写了回信,也给我点亮了整个冬天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