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那个盛夏里的秘密》温舒眠

5、雪落时的回信

　　明信片被我夹在语文课本的《滕王阁序》那一页，书页里夹着的银杏叶早就干了，和硬挺的卡片贴在一起，倒像是特意做的书签。

　　高三的冬天比往年冷些，早读课上，总能听见窗外北风卷着枯叶打在玻璃上的声响。我把冻得发僵的手揣进校服口袋，指尖碰到那张被折了两道的明信片，又悄悄拿出来，借着课本的遮挡，盯着背面的图书馆雪景看。照片里的雪下得很厚，把图书馆前的石阶盖得严严实实，我忍不住想，温亦白写这张明信片时，是不是就站在这雪地里？他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写字时指尖冻得发红？

　　“唐念，这道题的思路再讲一遍？”同桌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慌忙把明信片塞回课本，脸颊有点发烫，只能假装翻卷子掩饰：“就是用老师上周讲的排除法，先把选项里的易错点标出来……”话虽说着，目光却总忍不住往课本里瞟，连讲题的声音都轻了些。

　　那天之后，我开始偷偷在草稿纸的背面写回信。一开始只是写“谢谢你的鼓励”，后来又添了“我们班的倒计时牌已经到200天了”，再后来，连“老槐树的叶子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桠”这样的碎碎念，都写了满满两张纸。可每次把信纸折好，又总觉得这些话太矫情，捏着信封在抽屉里放了三天，最终还是没寄出去——我甚至不知道他在A大的具体地址，只知道明信片上印着的那个笼统的校区名。

　　直到元旦那天，学校放了半天假。我抱着一堆复习资料回家，路过巷口的邮局时，脚步忽然顿住。玻璃橱窗里摆着新到的明信片，有一张印着我们学校的校门，晨光落在老槐树上，和高二那个清晨的光景很像。我鬼使神差地走进去，买了那张明信片，又借了邮局的笔，在背面一笔一划地写：“温亦白你好，谢谢你的明信片，我会努力考去A大的。我们学校的老槐树，冬天也很好看。”

　　写地址时，我犹豫了好久，最终只写了“A大温亦白收”，连邮编都是查了好久才找到的A大校本部的编码。把明信片投进邮筒时，我站在原地看了好久，风把头发吹到脸上，有点痒，心里却像揣了颗热乎乎的糖——哪怕这张明信片最终会被退回，哪怕他永远收不到，至少我把藏了大半年的心事，借着这张薄薄的卡片，寄向了他所在的城市。

　　回到家时，书包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同桌发来的消息，说班主任在群里发了高考报名的注意事项。我点开班级群，看着屏幕上“目标院校”几个字，忽然想起那张刚寄出的明信片，想起习题册上他写的“三月前，老槐树下”，想起高二那个清晨他递钱时指尖的温度。

　　我拿出笔记本，翻到第十七页，在那串记了无数遍的城市地址下面，又添了行字：“200天后，我要去A大的图书馆，看和明信片上一样的雪。”写完，我把笔记本合上，压在厚厚的复习资料下面，就像把这个沉甸甸的心愿，藏进了高三的每一个清晨与深夜里。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细小的雪粒落在窗台上，无声无息，却让整个冬天，都有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