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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溺毙 经过连日的 ...

  •   经过连日的奋战,任务后的复盘会议终于尘埃落定。你们在战区的每一个行动,都被拆解成可追溯、经得起质询的决定与技术说明。
      在这段枯燥繁杂的流程里,Keegan几乎成了你的固定搭档。任务中是协同单元,复盘也自然被绑在一起。今天这场涉及SMR-01部署的通讯会议,他也作为同行成员陪你出席。

      显然,丰富的战场经验让他处理这类文书工作游刃有余。
      他那份安静的极致理性,给繁杂的工作平添几份让你乐得轻松的条理。每次看到他发来的待讨论大纲,你都很难不生出一种‘能和他一起工作真好’的赞叹与依赖。

      但依赖这种东西,是有成瘾性的。

      会议室里陆续响起椅子腿擦过地面的声音。你起身整理文件,没夹紧的签字笔顺势滑落。旁边的Keegan同一时间伸手接住,递还给你,仿佛他早就预判了这支笔的轨迹,
      "...Heading straight to the chow hall, or dropping your stuff first?"
      (……等下直接去餐厅,还是先回去放东西?)

      你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Almost forgot. Gaz made the reservation."
      (差点忘了!Gaz预约的餐厅。)

      缺席这次任务的Gaz,在得知全员无恙归来的第一时间,就去订了基地里那家私营餐厅——‘Switch It Up’(换换口味)。
      希腊裔的老板凭着祖传手艺和空运的海鲜让餐厅在这个干燥的内陆基地颇受欢迎,即使价格不菲。你刚来基地那天,Soap就介绍过,之前餐厅因插队闹出过安全事故改成了完全预约制。能在这里吃上一顿,得来不易。

      "Head straight there,"
      (直接过去吧,)
      你看了眼时间,把最后一份文件归档。忙了一天,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一个会议直接开到傍晚,现在提起来才意识到饥饿,
      "Soap and the others are probably already there."
      (Soap 他们估计已经在了。)

      果不其然,你们在餐厅见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Soap和Gaz。

      "There they are!"
      (来了来了!)
      Soap朝你们挥手,
      "Another minute and I'd have ordered your starters for you."
      (再不来我就要替你们把前菜点完了。)

      Gaz坐在他对面,举着柠檬汽水朝你们抬抬下巴,
      "Saved you the table by the window."
      (给你们留了靠窗的位置。)

      你落座后扫了一圈,
      "Just the four of us? Where's Price and Ghost?"
      (就咱们四个?Price和Ghost呢?)

      "Got roped into some logistics coordination thing. Cross-border supply screw-up. Looks like they're missing out tonight."
      (临时被后勤抓去开什么协调会,跨国调配流程出了岔子。我看他们今天是没口福咯。)

      "Shame."
      (那真是可惜了。)
      Keegan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淡淡的同情里透出更多的是对这顿海鲜的期待。

      少了两个人,预订的大桌显得宽敞得有些空旷。任务后第一次放松聚餐,就这样多了几分缺憾。但随着香料混着橄榄油和大蒜的浓郁香气从后厨不断溢出来,碌碌饥肠对这份味道的渴望很快就占据了精神高地。

      这个远离海岸线的内陆腹地,食堂里能见到的海鲜无非是化冻后橡胶般的预制品,味道和口感都经不起品评。而此刻菜单上,赫然摆满整页各种空运新鲜食材。鱿鱼、大虾、各种贝类鱼类,甚至还有一些并不在你词汇表里的海鲜名,简直可以用奢侈来形容,虽然价格也是不遑多让。

      但光是看到那些印刷的菜名,口腔就开始分泌唾液了。

      "I'll have this!"
      (我要这个!)
      你指着菜单上的一个图片,金黄的米粒间点缀着大虾和青口贝,光看色泽就让人食指大动,
      "And an order of grilled octopus."
      (加一份烤章鱼脚。)

      "Hold on—"
      (等等……)
      一旁安静研究菜单的Keegan一边倒水,一边貌似不经意的提醒,
      "Want to try the lemon butter baked squid instead? Pairs better with the main. Won't overpower the risotto."
      (要不要试试柠檬黄油焗鱿鱼?和主菜搭配口味更合适,不会掩盖烩饭的层次。)

      "Hmm..."
      (唔……)
      你接过他递来的水杯,在他的微笑中浅浅的抿了一口,
      "Sounds good..."
      (听上去不错……)

      这几天的工作中,你已经习惯了他总在合适的时机给出的选择。

      "Your call."
      (听你的。)
      你划掉了章鱼脚,改成了柠檬黄油焗鱿鱼。他的推荐听起来确实更好吃。

      Soap眉毛一挑,别有深意地的和Gaz对视一眼。

      Gaz会心一笑,
      "Soap, if you're getting the spicy tomato braised mussels, I'd recommend an extra bread for dipping..."
      (Soap,你要是点那个辣味番茄炖贻贝,我建议你多要一份面包蘸汁……)

      "...Sounds good."
      (……听上去不错。)
      Soap用十分夸张的乖巧点了点头,
      "Your call."
      (听你的。)

      你一愣。

      "That's disgusting!"
      (……真恶心!)
      你笑骂着把菜单拍过去,Soap闪身抬手接下这一击,众人笑起来。

      这顿饭吃得远比预期尽兴。
      阿根廷红虾在炙烤后显出完美的橙白条纹,虾壳焦脆、虾肉弹牙,咬下去汁水迸出。烩饭吸饱高汤精华,每一粒米都被藏红花染上金黄,鱿鱼圈和新鲜贻贝的鲜嫩,给你们吃惯了基地食堂的干瘪味蕾带来了久违的惊艳。
      你们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滑向八卦,东拉西扯,难得自在。

      听着Soap绘声绘色地描述他在健身房整蛊Ghost经过,Gaz也毫不留情地笑着拆穿大半情节。Keegan坐在你旁边,一如既往地安静,但他的注意力似乎并没集中在享受食物上。
      你手边的饮品总是八分满,离你稍远的烤蔬菜在你第二次伸手之前就换到了近处。
      他替你切好了面包,又帮你把餐巾从一端拿来……

      整顿饭下来,所有的不刻意化作无形的笼罩。虽然隐隐感到一丝局促,但你知道,这是他表达好意和关心的方式,沉稳细致,只是少了点空隙。

      "Dessert—tiramisu or lemon sorbet?"
      (甜点要提拉米苏还是柠檬冰沙?)
      餐后甜点,Keegan把菜单翻到甜点页递了过来。
      他在等你选,但选项似乎已经过了一遍他的手。

      "Hmm... tiramisu?"
      (嗯……提拉米苏吧?)
      你试探性地选了一个。

      "A lot of fat today. Lemon sorbet cuts through it. What do you think?"
      (今天油脂摄入多,柠檬冰沙解腻,怎么样?)

      "Alright, then I'll take the lemon sor—"
      (好,那就给我一份柠檬冰——)

      Soap在桌子对面突然爆出一阵大笑,把你的话打断了。

      "Keegan, what's with you today? You're like a bloody guide dog."
      (Keegan,你今天怎么跟导盲犬似的。)
      Soap毫不留情地吐槽,
      "Nudging here, tugging there. What, our specialist forget how to walk on her own after this last op?"
      (一会扶一下,一会拽一下。这次任务回来,咱们的专家不会自己走路了?)

      Keegan听了这番打趣却毫不在意,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指,理所当然的淡淡道,
      Just making sure our specialist doesn't waste brain cells on things that don't matter."
      (我在保证咱们专家的脑细胞不会浪费在不重要的事情上。)

      他望向你,眼睛微微眯起,微笑着将温柔地网无声收拢。

      你们吃饱喝足,给两个没口福的人打包了两份海鲜饭,锡纸盒装好,又多淋了一层滚烫的汤汁,免得路上凉透。

      离开时天色渐暗,最后一抹夕阳在雨后地面映出琥珀色的光。Keegan和你并肩而行,若有似无地把你往内侧带,避开前方的水坑。

      "Actually... the past few days, with the work... I couldn't have done it without you."
      (其实……这几天处理工作,多亏你,)
      你犹豫着开口。

      Keegan偏过头看你,五官隐入了夕阳的阴影中。

      "But you're maybe... paying a little too much attention to me."
      (不过你好像有一点……过度关注我了。)
      你斟酌着字句进入正题,尽量放轻了语气,不想让它听起来像是指责,
      "Water, grabbing things, ordering food... I know you mean well, but—"
      (倒水、拿东西、点菜……我知道你是好意的,但……)

      Keegan走了几步才开口,
      "It's stressing you out?"
      (让你有压力了?)

      "Not really. I just... I can handle the small stuff myself. You don't need to be so—"
      (也不至于。但我可以自己处理这些小事,你不需要这么——)

      "—Attentive?"
      (——细致入微?)
      他用自嘲的笑意替你补全。

      "Yeah... something like that."
      (嗯……差不多。)

      沉默的几秒里,不知为何,那些本应理所应当的拒绝和挣脱在面对他时会变得如此忐忑,你的心跳随着脚下的潮湿啪嗒作响,等着他开口。

      "After this last op, I thought we..."
      (这次任务之后,我以为我们……)
      他的话却被一个特别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

      那是你之前为那个‘安全报备竞赛’设置的,你知道是谁的消息。Keegan的目光在你明显被分了神的脸上停留,叹了口气,示意你先看消息。

      你道了声抱歉,掏出手机。

      回到基地的这些天,那个熟悉的骷髅头像在列表里一直沉寂,一点一点,被不断刷新的工作窗口和与Keegan日渐频繁的聊天记录挤到了下面。
      之前Ghost坚持的那个安全报备流程,似乎也随着你们各自投入工作甚至是你每天与Keegan的形影不离而失去了继续的理由。
      他没再问,你没再提。那份暧昧不清的图文连通,就这么被心照不宣地按下了暂停。

      可眼下,竟然是他主动发来了消息。

      Ghost:【之前给你提过的格斗强化训练,场地时间已批。】
      下面紧跟着一个时间和地址。你看了看日期——今晚。

      第一反应是想推迟。手头工作虽然告一段落,但远未结束。部署在前线的SMR-01也在昨天刚被其他小队回收,数据收集分析告都还堆在未完成的计划表里……

      而且……单独和他进行训练?你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和与Keegan之间那种顺畅的合作亲近感完全不同,和Ghost的每一次接触,都像在试探自己布满迷雾的雷区,你不知道下一步会踩到什么。
      你对他的感觉,就像他本人一样,藏在面具之下,捉摸不透。

      把Ghost从那些给你带来创伤情景中剥离出来的课题一度磕绊停滞。你想要从他身上汲取力量,却又害怕可能陷入失控的困境。

      你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屏幕上斟酌,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复这个无可逃避的战场。

      "Problem?"
      (有麻烦?)
      Keegan察觉到异常,放慢脚步与你并肩,目光扫过你的屏幕。

      "Ghost arranged some close combat training for me a while back... I almost forgot."
      (是Ghost之前给我安排的格斗强化训练……我都差点忘了。)
      你苦笑,没说出心里那层更复杂的顾虑,
      "Work's backed up, and it's kind of sudden. It's tonight."
      (工作有点多,而且……有点突然,就在今天。)

      "You've been busy. Don't push yourself too hard."
      (最近工作繁重,那别太勉强自己。)
      Keegan说,
      "I'm sure you can reschedule. He'd understand."
      (我想……你可以和他另约时间,他不会不理解的。)
      他的温柔和体贴,把你推向一个舒适的方向。

      "But... close quarters training with him would be valuable."
      (可近距离对抗……和他的训练会很有价值。)

      "Ghost is... a good opponent."
      (Ghost……确实是个好对手。)
      Keegan观察着你,口风微转,带上了几分主动推进的意思,
      "I'll come with you. Spot for you. Nothing else on my plate tonight."
      (我陪你过去,给你当个陪练,今晚我也没别的事。)

      一个体贴的战友给出的合理提议。周到、稳妥,不需要你做出任何艰难的选择。
      Keegan……他给你的感觉太好了。每一分细心和体贴,都让你恰到好处地从生活的繁杂与工作的压力中得以解脱,甚至让你生出几分依赖和惰性。

      倘若……没有今晚这顿饭,恐怕你会毫不犹豫的感激地点头,再次借助他的存在来缓冲即将面对的压力。

      但这一次——

      "What, afraid Ghost's gonna beat me too bad?"
      (怎么,怕我被Ghost揍得太惨?)
      你笑着说,
      "But Ghost probably won't see you as a sparring partner. More like outside help."
      (不过,Ghost恐怕不会觉得你是陪练,而是场外援助来的。)

      Keegan愣了一下,似乎没预料到你是这个回应。

      面对Ghost时总是不受控的情绪波动,那个一度令你陷入精神失控的境地的骷髅面具,那份你试图用解离去隔绝和消解的课题,如果永远只在自己舒适区里面对,所谓的努力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隔靴搔痒。

      ……你不可能永远躲在谁的身后。

      "...I'll go alone, Keegan."
      (……我自己去,Keegan。)
      这些天来,你第一次推开了他伸来的手。

      他沉默的注视你良久,直到你从他手中拎过一份餐盒,指节在失重后无意识蜷缩。

      最后那声低沉的‘好’,听起来并不像应和。

      ……

      说实话,你有点紧张。
      你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独自面对过Ghost了,尤其是在那段暧昧的交流和那些让你心跳失序的画面之后。

      你提着给他打包的那份海鲜饭,提前半小时到了训练场。
      热身正做到一半,门在身后被推开了。

      回过头,你看到了他——手臂搭着外套,拎着提包,穿着黑色T恤。肩背线条轮廓被有些紧身的衣服勾勒分明,一圈袖口紧紧的箍着上臂肌肉。他顺手关上门,稳步踏进来,脚步声却并不明显,宛如一头悄然步入领地的黑豹。

      你一边压腿,一边打招呼,
      "Evening, Lt." (晚上好啊,中尉。)

      他的目光扫过场地边的保温餐盒,
      "Didn't eat?"
      (晚饭没吃?)

      "It's for you."
      (是给你带的。)
      你瞥了一眼餐盒,
      "Seafood paella from 'Switch It Up.' Eat it while it's hot."
      (从‘换换口味’打包的海鲜饭,趁热吃吧。)

      Ghost一愣,轻笑出声,
      "Trying to bribe the instructor? Go easy on you?"
      (……想贿赂教官,让我手下留情?)

      你听了也是嗤笑一声,
      "Then wait. Eat it after."
      (那你还是等会儿再吃吧。)

      "Why?"
      (……怎么?)

      "If you puke it all up during the session, you'd be wasting it."
      (不然待会儿被我打吐了,浪费这顿海鲜。)

      "...Fair point. After it is."
      (……有道理。那就练完再吃。)
      Ghost点点头,对你的挑衅和和气气照单全收。他把外套放在保温袋旁的凳子上,开始给自己缠手带。

      "What's the plan?"
      (训练计划是什么?)
      你问。

      "From the last time we sparred—"
      (根据上一次你我交手,)
      Ghost回忆着你们那场对抗,语调平平,
      "Your grappling instincts... they put you at a disadvantage against someone with more mass."
      (你的缠斗思维……会让你在体量占优的敌人面前陷入被动。)

      "We're on the mats. If I don't grapple, what am I gonna do, run?"
      (都在垫子上了,不缠斗还能跑不成……)
      你小声嘀咕。

      "So today's rule is simple. Once you're caught, you're dead. Dead means restart. We keep going until you learn to break contact the second someone closes the distance—or,"
      (所以今天规则很简单。只要被控制,就算死亡。死了就重来,直到你学会在近身接触的第一瞬间脱离控制,或者——)
      他顿了顿,审视着你,
      "you land a killing blow."
      (将我一击致命。)

      你没料到完全没有教学环节,直接就上实战对抗。
      "What about your injury...?"
      (那你的伤……?)
      你还记得他腰腹上那片乌黑。

      "...If you can reach it, you win."
      (……你能碰到那,就算你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侧腹,轻笑一声,
      "Ready?"
      (准备好了?)

      你把护齿塞进嘴里,点点头,摆出起手式。

      上次对抗,你不止一次的重击过他,尤其是以攻击腹部积累伤害。Ghost这句话无疑又给你将他一击必胜的难度降低,但你也绝不屑于这种投机取巧的胜利。

      可残酷的现实是……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你近期最漫长的三十分钟。
      那句‘死了,重来’,成了你听到最多的话。

      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试图攻击,都在你还没来得及完成想法之前就被截断了。Ghost对你的动作有着近乎变态的预读能力,你肩头只要稍微一沉,他就知道你是要出拳还是要变向。
      他封死了你最擅长的缠斗套路,让你处处被动、处处被压制。不甘心让你愈发急躁,而急躁让失误变得更多。一旦被他抓住腕部或肩膀,战斗就在一秒内宣告结束。

      又是一记绊摔。那种几乎无法对抗的压力把你整个人向下砸去,你试图扭身挣脱,但他已经迅速卡死了你的支撑腿。你失去平衡,摔在垫上,大腿被他压住,手腕被锁死。几十公斤的体重差距宛如天堑,你整个人像标本一样被钉在了地上。

      "Dead."
      (死亡。)
      Ghost的声音又一次从上方传来,他只在你身上停留了一秒就松开你站了起来,退回起始位置,俯视着你,
      "Again."
      (重来。)

      为了纠正自己刻入本能的战斗反应,规避他说的所谓的缠斗思维,你下意识的避免和他不留余地的碰撞。这让你在近身接触时总是慢半拍才做出对抗反应……
      犹豫,让你的攻击变得不确定起来。

      他钳制住你时滚烫的力度还未消散。
      你揉着肩膀爬起来时,目光不自觉地掠过他的身体。黑色T恤因汗湿更加贴身,勾勒着那些肌肉,肩背宽厚,腰腹收紧,他起伏的呼吸节奏下,胸腹间肌肉的张力变化……
      脑海里突然闪回医务中心的那个画面,半裸的身体上的疤痕,映出令人脸热的微光。
      你清楚地记得自己那一瞬间的走神……那种不合时宜的、令人口干舌燥的注意力偏移。

      你甩甩手腕,重新握紧拳,迎上他宛如开刃利器的目光。

      你注意到他高耸的鼻梁撑起的面罩下部被呼吸濡湿了一小块深色,注意到那点布料随着他的呼吸的起伏,还有——突如其来的感受到他动作带起的气流——

      你——你反应又慢了!

      他撞过来,擒住了你,挣脱失败,下一瞬,你后背再次撞上垫子。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松开你。他居高临下地盯着你,眼里冷冽的审视让你感觉自己的走神无处遁形,
      "The hell are you doing?!"
      (你在干什么?!)

      你在他的体重下艰难喘气,没有回答。

      "First few rounds, I thought you were just adjusting."
      (头几次我以为你是在适应强度。)
      他的声音压低,语带不满,
      "It's been half an hour. What's your problem?! Where's that aggression from last time?"
      (现在已经半小时了,你在搞什么?!上一次那种野性和对抗欲哪里去了?)

      明明是他不让你用最擅长的缠斗来对抗!现在又来说这话!?你张了张嘴,可那些败者的诡辩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Ghost像是想到了什么,在僵持中突然松开你,站起来退开两步,做了一个让你意外的动作。
      他直起身,微微张开双臂,暴露出自己的躯干。

      他指了指自己的腹部,命令道,
      "Hit here."
      (打这里。)

      "What?"
      (什么?)
      你刚爬起来,一时有些蒙。

      "Full force. One punch. Let me see if you've even eaten today."
      (用全力,打一拳。让我看看你究竟吃没吃饭。)

      他的腹部没有任何防护,而肋侧那一片,更是有一块严重淤伤。可他就这样一幅毫无防备的样子直立在那,还把自己的旧伤变成一个靶子。

      你迟疑了。

      "What, need me to teach you how to make a fist?"
      (怎么?还要我教你怎么握拳?)
      他的语气愈加凌厉,
      "What's the holdup? My injury? Feeling sorry for me? Taking it easy on me?"
      (你在顾及什么?……我的伤?可怜我?照顾我?)

      看你仍是没动,他的眼神在下一瞬变了,语带讥诮,直逼你的自尊,
      "You waiting for a 'good teammate' participation trophy, Captain Boffin? Need a little motivation?"
      (等我给你一个关爱队友的学分吗?Boffin上尉需要一点动力?)

      "Ghost... I—"
      (Ghost……我……)
      口中的护齿让你吐词含糊。

      Ghost没让你说完,声音寒潮一样骤然而降,
      "You what? Think you can coast through my training, then go write in your girl diary about how you faced your fears? Or maybe you're hoping those pillow-soft punches will rub off something on me?"
      (你什么?你以为自己能在这里轻轻松松混过我的训练,然后回去写个女孩日记安慰自己?你以为用那种软绵绵的拳头在我身上能蹭出点什么来?还是说……)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染着火焰的匕首,插进你最不想被碰的地方,点燃着你。

      "No wonder someone like Hans got the drop on you—"
      (……怪不得那时候让汉斯那种货色也能得逞——)

      "Ghost..."
      你的呼吸和心跳都在加速。燥热从胸口涌上来,冲到指尖,
      "Don't push it—"
      (别太过分了……)
      你已经分不清是因为他的嘲讽,还是对自己可能失控的焦虑。

      对面的男人冷笑一声,
      "Can't even throw one decent punch, and you think you're ready to face anything?"
      (……连像样的一拳都打不出来,你还想面对什么?)

      你终于冲上去了,挥拳出击。带着被点燃的愤怒,被刺痛的骄傲。
      没思考轨迹,只是瞄准他的腹部他的伤处。全部的力量没有任何保留地砸了过去,这一拳重量如若打实,就算是他,也得跪下来。

      你的拳头确实抵达了终点。
      但——Ghost根本没打算硬接!

      你出拳瞬间,他只一闪身,闪电般扣上你手腕,借着你的前冲之势往他的方向一带,身体巨蟒一样贴了上来,他的髋部抵住你的髋部,另一只手臂从你的腋下穿过,反扣你的肩胛骨。
      你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就已经离地了。

      世界天旋地转,落地冲击从尾椎传到颅底,你眼前瞬间蒙白。胸腔里被迫挤出的气音还没消散,他的身体就压了上来。

      这一次的控制,毫无保留。右臂以反关节的角度别在背后,他坐在你身上,别死了你的膝关节,关节的尖锐疼痛时刻提醒着你尝试反抗的徒劳。
      没有角度,没有支点,没有给你任何可以用来撬动他的杠杆。
      意识到这一点时,你不再反抗挣扎,像今天已经发生过的许多次那样,等着他说出那句‘死了’,然后你们起身,‘重来’。

      可他在面罩后凝视你的视线,从你脸上移开落在脖颈时,停住了。那道关乎被‘偷心’的伤口已然愈合,没在覆盖敷料,血痂旁新生的皮肤长就一道红痕。

      他一只手从你脱力的肩头移开,沿着你的颈侧,不紧不慢的覆上了你的咽喉。你心下一惊,背脊瞬间过电。他的手掌滚烫,带着轻微湿意。
      他没用太多力,但手下那份压迫感还是攫住了你呼吸。

      ——他要干什么?!

      你仅剩能动的左手猛拍他的手臂,示意他起身。
      够了……你已经‘死了’,你要起来,你要‘重来’!

      可他纹丝不动,无视了你承认落败的信号……

      你的呼吸变得又浅又快,挣扎无果,视野已随着缺氧而收窄,眼前只剩他那条满是纹身的手臂。

      "...You're too easy to provoke."
      (……你……太容易被激怒了。)
      你突然听到他这样说。

      最脆弱的脖颈再一次被扼住,身体的警报被触发,你肌肉绷紧,心脏在耳膜里狂跳,你本能开始剧烈挣扎。
      你的手指扣进他肌肉里,试图把他的手掌从你脖颈上撕开,但以你们之间力量差距,那只是延缓绝望,如同象征般的抵抗。

      "Emotions aren't the problem."
      (……情绪本身不是问题,)
      他盯着你微微扩张的瞳孔,确保每一个词都清晰可辨,
      "The problem is the second it makes the decision for you—that's when it becomes the enemy's weapon."
      (问题是……情绪控制你决策的那一刻,它就成了……敌人的武器。)

      但你已经开始耳鸣了,他低沉的声音在一片白雾中回响。

      "Like now... you're already dead."
      (就像现在……你已经死了。)
      他平缓的宣判声,伴着胸腔共鸣从你头顶传来。

      理智告诉你他不可能真的置你于死地,但缺氧已让你几乎无法多加思考。
      大脑在缺氧的信号中尖叫,身体也要相信他的宣判了。最原始,最赤裸的恐惧,顺着神经爬满了全身。

      你开始发抖,生理性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

      之前你被逼入绝地,指引你反击唤起你生存意志的那个面具,那个目光,那个声音……如今却把你按在这里,以绝对的压迫,致命的威胁,钳制着你、俯视着你……甚至……将你杀死。

      你的手指已经扣进他的手臂皮肤里,刚修剪过的指甲徒劳的挠出几条血痕,指节用力到发白颤抖,却也没能撼动分毫……

      你在绝对压制中,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

      Ghost骑在你身上,盯着你逐渐涨红的脸,看见你睫毛缝隙流出液体又没入发间,一瞬间,他的呼吸也变得不稳。像是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中的,是珍贵的易碎品。这双手下,逝去过太多本就珍贵又易碎的生命。但从没有一个,当下这般,让他下意识想要握紧,却又不敢真正用力。

      "...Tell me—"
      (……告诉我,)
      你的耳鸣还在头颅内嗡鸣,他的声音沙哑,变得模糊且遥远,
      "—you don't need me..."
      (……你不需要我……)
      他的目光钉在你脸上,想要在你的眼中寻找自己的期待。

      ……Ghost……在发什么疯,他到底要干什么……
      你努力透过眼眶中模糊的泪光去辩识他的目的……

      "Prove it!"
      (证明它!)
      他低声喝道。

      你突然浑身一颤,并非被他吓到,而是——视线聚焦的一瞬间,你突然看到了他脸上的面具。

      面具……?!
      不……他今天分明没带那个面具。

      可那个白色的骷髅面具,就这样在你的眼前浮现,像水底浮上来的残骸,出现在你们之间。
      你心脏狂跳,想要挣脱,从折磨你的窒息困境里挣脱,从这份可能让你失控的危险里挣脱。

      "Ghost... let... let go—"
      (Ghost……放……放开……)
      你在他掌下破碎发声,死死掐上他的手腕,用尽了微不足道的全力。

      "Prove it..."
      (证明它……)
      Ghost低声喃喃,
      "Show me."
      (向我证明。)

      证明……他到底要你证明什么……这个混蛋……

      可就在你以为自己要濒死的间隙,颈上的那只手却松动了——他的拇指抬起了一点!

      宛如天堂光束穿透厚重阴云,空气流进你身体,你凭借一分缝隙,得以喘息!

      随着你骤然吸气,你颈间突然真切的感受一份粗粝,向你证明一切绝非幻觉。
      他虎口和拇指上的枪茧,正沿你脖颈那道已愈合的红痕……从起点到终点,缓缓描摹。

      他粗糙的指腹和那份力度,激起你了全身一层细密的战栗,异样的温度从那道接触扩散开,下腹和脊背竟升起一阵酥麻。

      …呼吸在这一瞬间全然紊乱。

      你眯着眼,努力让那些生理性泪水离开眼眶。恍惚间,那些该死的幻觉仍在继续……

      面具后,他低垂轻颤的浅色睫毛,瞳孔中那点浑浊的亮光,还有他眼底那种近乎疯狂的期待。这……也是幻觉吗……你分辨不清了……可眼前这一幕,让你的多巴胺与皮质醇在濒死边缘下交织,让你心脏开始不合时宜的狂跳,快要撞碎骨头。

      你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怎样充满力量又以极致压迫的姿态凌驾你之上的男人。

      可这份认知带动的不仅仅是求生欲,还有在大脑深处迸发的,带着血腥的疯狂的欲望。

      他在你颈间的手没有再收紧,你却感觉自己正在溺毙。他甚至不需要杀死你,只需要这样看着你,用那双带着灼热温度的眼睛,你就已经快要被自己体内翻涌的潮水淹没。
      你的手还扣在他的手腕,但你已经分不清是在试图拉开他,还是在抓紧他。

      可比这完全不合时宜的情欲更甚的,却是……恐惧。

      你绝不能,再次陷入失控的幻觉。尤其,是在他面前。
      也许自己是有些疯了,但还不至于如此轻易舍弃未来的全部。暴露无力掌控自己的失态将为你全部军旅生涯画上句号。一份心理评估不合格报告,将是你数年全身心为之奋斗的理想和责任的终点。

      你恨他,恨他似乎永远知道说什么做什么会让你失控,恨他如此肆无忌惮地入侵你的创伤领地,恨他用这种方式羞辱你的自尊哪怕以训练为名。你还恨他那副总是自持的冷静,好像他永远可以控制局面就如现在——他保持着语言和姿态上的主导权,把你压在垫子上,让你在他的手下和逼问中溃不成军……可你却还想要他。

      你想要推开他。理智在尖叫着让你挣脱,让你逃离这个正在瓦解你所有防御的处境。
      却也想要继续。想要他那只手同样的力道触碰你更多,更想要撕碎他那副自持的冷静,让他像你一样混乱,一样失控。

      你想……占有这份真实又危险的力量。

      旧日那些理不清的反应,此刻终于被分拣明晰,那些恐惧亦或是那些吸引。
      无法再直视搅乱你理智的眼睛,你在颤抖中闭上眼,深深的呼吸,努力挤出泪水还有那些幻觉与现实交界的混沌。

      不知你正被旧日的创伤幻觉和欲望夹击的Ghost却将此误读为回避,
      "Open your eyes."
      (睁开眼!)
      他的声音带上一层薄怒,
      "YN... look at me."
      (YN……看着我。)

      他再度施压的掌心在你颈间传来清晰的搏动,可你根本分不出那是你的抑或是他的心跳。

      可这一次……白雾崩解,面具在你已经看清的血与欲中剥离。

      呼吸道再次受阻,你猛地睁开眼,遏制求生本能,放弃了保护咽喉。不再试图逃离他的手,而是顺着那股压迫握拳朝着那个面具挥出。

      那是你的愤怒,也是你的□□。

      这一拳,没有技术,角度别扭,速度不快,但它足够突然——Ghost一惊,在最后一刻堪堪后仰,但拳锋擦过他的下颌。

      压制松懈!

      你猛地翻身挣脱,滚到两步之外瘫跪在地上,努力抑制着干呕,猛烈的咳嗽,大口的呼吸。

      不远处的Ghost 慢慢直起身来,他抬手拉下面罩下缘,吐出一口腥甜,又用手背擦过带血的嘴角。

      他低头看着手上那些血愣了许久,眼神已然清明,
      "That's better."
      (这就对了……)
      他声音在你的耳鸣中仍显得含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笑意,
      "...Now that's you."
      (……这才像你。)

      你抬头防备的看着他,警惕周围。视线扫过场地的每一处,确认那些不该出现的影子都已经退去,你才暗自松了口气。

      没有骷髅面具。没有幻觉。只有空旷的训练场,灯光,和他。

      ……你安全地以自己的意志回到了当下。
      这算是一种克服吗……这算是一场胜利吗?

      你还不知道。

      但确认完安全的那一瞬间,迟来的愤怒涌上来,一同所有被搅动的情绪的残渣,
      "Fuck you!Ghost!!You fucking liar!!!"
      (□□的,Ghost!!骗子!!)

      Ghost目光已经移开,正在活动自己的下颌关节。听到你的怒骂,他偏过头来,
      "Liar? I said hit me. I didn't say I'd stand there and take it."
      (……骗子?我说让你打,可没说不反击。)
      他站直身体,转身朝场边走去。
      "Five minutes. Then we go again."
      (休息五分钟。等会继续。)

      你盯着他的背影,不忿道,
      "I don't need it!"
      (我不需要!!)
      你还处于一系列剧烈情绪和身体消耗后的高唤醒状态。

      "……"
      Ghost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I do."
      (……是我需要。)

      他快步推开门,闪身出了训练馆。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后归于安静。
      空旷的训练馆里只剩你一人,你跪在垫子上,喘息着,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咽喉上的压迫感已经退去,但那道被他描摹的轨迹还火烧一样印在那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溺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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