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2.人,混战 ...

  •   长笙趴在地上,除了背部一阵火辣辣的疼以外,就是喉咙里面痒痒的,有一股咸腥味即将涌出。

      “咳!咳!”

      地面瞬时绽开几点猩红。

      傅晓书大惊失色:“吐、吐血了!”
      他该不会把人一不小心打死了吧。

      童初也被吓到,喊道:“长笙!”

      长笙忽然觉得喉咙轻松许多,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些,掀了掀眼皮,偷偷瞄了一眼地面那团红色——好像是痰。

      仓库的门再次打开,挤进来的阳光投在他脸上,长笙赶紧闭眼。

      李当问:“发生什么了?”

      傅晓书惶骇道:“我只给了他一棍子,他、他就倒下了,还吐血了,不会死了吧?”

      “没用的东西。”李当一把把他推开,俯下身子探了探长笙的呼吸。

      长笙故意将呼吸放缓一些,只听李当松口气:“还有点气,没全死。”

      易可担忧道:“那我们还要继续吗?”

      李当刚想开口,就听见附近传来夏梦烟的声音,“长笙,你在这吗?”

      三人呼吸一滞,只见童初突然挣脱铁架朝门口扑去,“在!我们在这!快来!”

      易可和傅晓书同时扑上去将其按倒,李当则快速打开门要将夏梦烟拽进来,谁知开门的瞬间夏梦烟正冷冷地盯着他,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们还真在这。”

      李当一愣,“你叫老师了?”

      没等他拉扯,夏梦烟便自然而然地走进屋内,看到倒地的长笙后面色一惊,但很快又发现长笙的手指轻轻地动了动,在地上画了几笔,又安心下来,冷着脸道:“不想把事情闹大的话就把人放了,要不然我真要叫老师过来。”

      李当探出头看了看四周,确定四处无人后放下心来——看来她没叫老师。

      童初原本也在挣扎,在看到夏梦烟眨了眨眼后,逐渐停止动作。

      李当用力推了夏梦烟一把,“你想怎么放?是想一换一,还是让我们只拍你一个人。”

      傅晓书嗅出点不对劲的意味,她敢一个人单枪匹马来,只怕另有本事。他小声地问易可:“夏梦烟会武术吗?她还有其他的本事吗?”

      易可不耐烦地哼一声,“我和她一块长大,她能有我不知道的本事?也就头脑聪明点,只会学习。”

      夏梦烟神色自若地抬首迎视着李当叫嚣的目光,勾了勾手指,“你靠近,我就告诉你。”

      李当狐疑地瞧着他,心想她一个弱女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便主动靠过去。

      谁知她轻轻地笑了笑:“乖,真听话。”

      李当勃然变色:“你敢耍老子!”
      他将夏梦烟按在墙上,她只是冷眼瞧着他,不为所动。

      这时,长笙突然“诈尸”般爬起身来,吓了正压着童初的两人一跳,童初胳膊肘一抬,小腿一顶挣脱了两人的控制。

      长笙和童初默契对视一眼后便齐齐扑向李当,长笙拽着他的两条胳膊往后拉,童初则伸腿朝其膝盖窝的位置扫去。

      终于夺回声音使用权的长笙开始放声喊道:“打人啦!快来人啊!”

      但李当打架经验丰富,一下就躲过了童初的扫堂腿和长笙的制衡。余下二人反应过来后也向这边靠拢,试图捂住两人的嘴,场面即将混作一团。

      就在此刻,夏梦烟突然上前一步,意味深长地看了易可一眼,而后突然从下方拉出李当的胳膊,朝自己的脸上甩了一巴掌。

      尽管李当及时反应过来,收了力度,但夏梦烟的脸上还是泛起了红。

      这下别说是三人组了,就连长笙和童初都看傻眼。

      哪有人主动打自己脸的?!

      计划得逞,夏梦烟用舌尖戳了戳口腔,露出戏谑的微笑,“李当,你完了。”

      她将手搭在背后,抬首看着他,“听说你是复读生?”

      李当略感不妙,“你想干什么?”

      她歪了歪脑袋,一字一顿道:“成年人就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她收敛了笑容,眼中射出阴冷的光,“一开始只是觉得你们蠢,懒得理会。后来发现,你们就是一切的源头,既然如此——”她的声音一顿,像锋利的刀刃拂过三人,“斩草除根,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李当听到这番话,气急败坏地抡起拳头想要往她脸上砸去,牧逸抱着相机冲了进来,猛地将其撞倒。

      “你想干什么?干什么!你是不是欺负人了!是不是!是不是!”

      一连串的咆哮吼得李当脑袋嗡嗡作响,连话都插不进去。

      他抬起手臂要想反击,却发现牧逸看着块头比他小,力气却是出奇的大,两只手将他一按,他竟无法再动半分。

      牧逸抡起拳头就要朝李当脸上砸去,长笙立刻抱住他的胳膊。

      “不要!这样你就变成和他一样的人了。”

      牧逸眨眨眼,眼神逐渐变得清澈,“我如果变得和他一样长笙是不是也会讨厌我?”

      长笙平静地注视着他:“我不会讨厌你,只是害怕你做出出格的事情会反过来伤害你。”
      汗水蜿蜒而下,在他脸上留下一串晶莹的痕迹。

      牧逸声音软下来,乖巧道:“只要是你说的我都听。”

      “那还是不要了。”他立刻松了手,像丢垃圾一样放开李当,“长笙不喜欢你,碰了你,等会儿我在长笙心中的形象也不完美了。”

      李当:“……”
      被嫌弃比揍他一拳更让他生气。

      李当正欲反抗,几名老师也赶过来,看到仓库里灰头土脸的众人两眼一黑。

      而夏梦烟则捏着衣领,迅速眨眼挤出几滴眼泪,“老师,我看见他们在霸凌同学,本来想帮忙的,结果他们不仅打我,还试图欺负我!”

      李当眼睛一瞪,“你放屁,我还没打你呢!”

      夏梦烟反驳道:“难不成还是我自己打我自己脸吗?”

      李当:“你……”

      牧逸也配合地举起相机来,“老师,我刚刚在一旁拍照片,都拍到了。”

      李当这才意识到中计了,“老师,他们是一伙儿的,你们别相信他。”

      老师们接过相机一看,两眼又是一黑,对李当厉声道:“你们不也是一伙的吗?而且这都拍到了,还能有假?”

      李当不相信,凑上前去看,只见相机记录下的视频里,自己不仅扇了夏梦烟一巴掌,还试图把头凑近去亲她。

      难怪她主动进来时没将门关紧,是为了借位留给牧逸拍摄!

      这下他是彻底洗不清了。

      众人被老师一起叫到办公室里去谈话,前去的路上易可一边哭自己是无辜的一边骂夏梦烟用歪招。

      等她哭累了,夏梦烟才面无表情道:“你有什么资格装无辜?给老师、同窗造那些恶劣的谣言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轻轻松松说出口的话会给别人造成怎样的困扰,更不用说你说的那些话还是……”

      她目光定定地望着对方,“你十分清楚这样的话对别人造成的影响是最为恶劣的,却仍然选择这样做,只能说明两种情况:一,你本性恶劣、天生小人;二,你自己也遭受过同样的事。”

      易可动作一滞,表情空白了一瞬。

      一丝沉痛、刻薄而又无奈的笑容攀上夏梦烟的唇,她苦笑道:“明明曾经的你也是受害者,如今却举起伤害过你的武器刺向别人,变成过去的你最憎恶的人。易可,不是我将我们隔开的,是你自己。”

      “你懂什么!”易可红着眼喊道,转身向前跑去。

      夏梦烟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全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冰凉的触感贴上脸颊,她偏过脑袋看见牧逸一边给她敷脸一边盯着她。

      她红着眼眶道:“你一定有话想问我。”
      他一定发现了自己心底的阴暗,知道自己是想报私仇才故意先进去,好让牧逸在外面可以拍下足够多且足够严重的证据。

      牧逸却只是问:“会很疼吗?刚刚为什么不换我进去?”

      “……”

      她接过湿毛巾,自嘲般地笑了笑,然后看着他:“牧逸,有没有人说过,你不适合撒谎呢?”

      牧逸脸上一热,长笙说过。

      「牧逸,你的眼睛不会撒谎呢。」

      “你一定有自己的道理,你说过你会找准时机进去,不会让他们俩受到额外的伤害。我相信你,你也做到了。”他瞟了一眼夏梦烟逐渐褪红的脸颊,心想宁愿自己挨一巴掌也要出口气,人类真是奇怪。

      夏梦烟解释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就干脆抓住机会将事情闹得最大,只要能够留下足以惩治对方的证据,这种小擦小碰便没什么大不了。”

      说完这一切后,她的身心也愉快了许多,“而且偷摄这种事拍得太清晰反而容易露陷,还得让你这种新手来才行。”

      “好吧。”牧逸也不知道她是夸他还是逗他,反正全肯定就是了。

      几人顺利脱险,但事情却不容易解决,像类似的霸凌事件,学校为了保护名誉,一般都会叫上双方的家长私下调解,再随便给霸凌者安个其他的处分名头,事情就这样压下去。

      但几人想了想,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在趁着借口上厕所的期间偷偷报了警。

      学校方面一听已经报了警,立即劝说道:“不用把事情闹大吧,学校会给你们满意的答复。”

      夏梦烟却坚持不撤案,“老师,他们造谣已经严重影响我的学习和生活了,如果在这样下去,我只能考虑转学了。”

      长笙也配合地点点头,“我也不想闹大的,如果学校不能给出公正的处理结果,我也只能考虑换所学校了。”

      听到年级第一、第二同时提出转学,学校方面立刻慌了神,改口道:“老师肯定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他们还指望着他俩考状元呢。

      因为警方的介入,几人不得不到派出所做笔录。

      调解室内,易可和傅晓书沉默不语,唯有李当骂声不绝,然而在视频的呈现与几人毫无出入的证词下,他也无法在辩驳些什么。

      进一步的调节需要双方家长到场后才能继续,但警方联系了半天,只联系上了李当的家长和牧梁。

      等待期间,童初以室内憋闷为理由到门口透气。

      过了一会儿,夏梦烟也端着两杯热水出来,牧逸和长笙则抱着两叠毯子紧随其后。

      夏梦烟递给童初一杯,牧逸和长笙则给两位女生披上毯子,四人就这样在初春的夜晚在派出所门口的阶梯上坐成一排。

      没有人开口询问为什么要坐在这里,也没有人询问是否要回去,明明三人是第一次和童初这样近距离地接触,却又一种潜在默契徘徊其间。

      许久,牧逸最先打破沉默,“我哥等会儿会来接,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回去?你们要回家还是回学校?”

      夏梦烟、童初:“学校。”

      两人对视一眼,“……”

      夏梦烟、童初:“你也?”

      两人就这样看着彼此,忽而笑了起来。

      少女们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样纯净,响彻了整个夜晚,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笑声渐渐轻了下去。

      长笙微微侧身,借着时机郑重向童初道谢:“若不是替我们说话,你恐怕也不会卷入这个麻烦里。”

      童初轻轻摇头,“不必道谢,任何有同理心的人都会这么做,而且他们说的一听就不是事实。我倒是要忍不住感叹你们心大,他们这样造谣,你们竟然还能忍到现在,换做是我,我不仅要用口水喷,还要用拳头揍。”

      夏梦烟抿了一口水道:“我也没想到他们会无聊这么久,还越传越夸张。我原本认为这种事情是没有判断力的蠢蛋才会随随便便地相信。”

      牧逸心虚地摸摸鼻子,“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咳,虽然我也有一刻怀疑,但我更多的时候在犹豫,并且最后我选择了向你们求证,所以——我应该,大概,可能不是蠢蛋吧。”

      其余三人闻言又笑了起来。

      牧逸则更加认真道:“我真的是出于关心才怀疑的,而且我也没有以谣传谣。”

      “是是是。”夏梦烟笑道,“这说明牧逸有自己的判断,不是蠢蛋,是聪明蛋。”

      牧逸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童初放下水杯,两手搭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夜空,今天的月亮分外皎洁,让她感到久违的平静。

      她淡淡道:“也不只是出于个人的正义感,只是我单纯地讨厌这种空口造谣的行为。”

      她的眼睛像一潭清澈的泉水,映着小小的月亮。

      “我童年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别人对我母亲的非议,明明她只是正常的上班、下班,含辛茹苦地抚养我长大,别人却凭借着毫无根据的三言两语否定她所付出的一切,而带头的人就是她的丈夫。”

      空气静了几秒,只听见从派出所里传出几声凄厉的惨叫,刚好有一对夫妇在里面处理矛盾。

      似乎是觉得气氛有些凝重,童初换了个语气道:“我脾气暴,是个爆竹,若是有人在我面前乱说话令我想起了我爸妈,那我肯定会控制不住脾气,就算不是为别人,单为了过去某个时刻的自己,我也要把这口恶气给出了。”

      夏梦烟也似有所感地点点头:“即便是亲人,有时候他们的话也不能全信,他们不仅扯彼此的谎,甚至连孩子也不放过。”

      “你也深有体会?”童初问道。

      夏梦烟低头看着水杯中的倒影,极轻地点了下头,“他们为了维护自己作为父母的尊严,不仅将过错推给彼此,还会拉我下场。”

      「梦烟,打电话问你爸爸在什么地方,就说是你想他,催他回来,不要提到妈妈。」

      「梦烟,柏阿姨这里好不好玩呀,好玩的话爸爸下次再带你来玩,不过你可不能告诉妈妈哦,妈妈那么严,她要是知道肯定不会再让你出来玩了。」

      「梦烟,你为什么不亲妈妈,妈妈只有你了……好好好,你果然和你爸一个模样,都是捂不热的心,我离婚都是为了谁,不都是为了你吗,你怎么不知道体贴体贴妈妈?」

      「梦烟,爸爸自然是爱你的,只不过是你选择了妈妈,那你就只能和妈妈在一起,而且现在爸爸也有了自己的家。」

      一桩桩一件件仿佛凋零的书页在她眼底翻过,她苦笑道:“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里都有我,可他们唯独看不见我。”

      童初一直注视着她,连声应答:“我父母也是,一个疑神疑鬼又想维护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一个盲目地证明自己的清白又害怕离开家庭后无处可依。到最后,一边憎恶着彼此,一边又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将彼此黏合在一起。”

      心有灵犀般她们向彼此看去,目光触碰的一瞬她们看见了自己。

      像是对上了某种暗语,她们忽然敞开心扉交谈起来。

      “我妈在我一年级的时候半夜把我叫起来去捉奸,结果啥也没捉到,关听他俩互喷到天亮。”

      “那我妈是自己发现的,但是她不敢说出去,结果被我爸知道后,他就诬陷我妈也出轨了。”

      ……

      “离婚前他们每天都在吵架,说来说去都是同样的话,这些话我背得比唐诗三百首都熟。”

      “那我家是我爸先骂我妈,我妈哭一会儿后再把气撒我身上,有几次她哭得太狠了我便去劝她离婚,结果她说我在害她。”

      ……

      “他们离婚后就再也没有管过我,连我几年级了都不知道呢。”

      “他们感情不好却又要了个弟弟,现在每天一边吵一边追在那小祖宗后面喂饭,早不管我了。”

      “不过这样正好,谁想听他们整天在耳边絮絮叨叨的。”

      “我也是,离开了家,发现空气都新鲜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逐渐上了头,到后来干脆抱在一块大笑起来,那是一种无法抑制的、从压抑许久的内心中释放出来的笑。她们笑得响亮,笑得荒凉,笑得天地都明亮起来。

      长笙一开始还略感同情地想宽慰几句,后面发现两人根本不需要自己的介入便乖乖闭上嘴,只是静静地听着。

      牧逸听得两眼泪汪汪,扯扯长笙的衣袖,“长笙,她们说的这些事情一点也不令人高兴,为什么还要笑呀?”

      长笙凄然一笑,“眼泪不只有悲伤一种含义,笑也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2.人,混战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