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与舟》剪草木影

1、第一章

　　朋友A今日约我们两三好友出门喝酒，到了才知道，T是为了感情要死要活。我们与A是发小，各自都已经踏入社会数年了；T的感情经历据我所知一直不顺，约我们半夜三更出门陪T是经常发生的。

　　我记得我们当时发生了如下对话，就引到了我和我爱人身上：

　　“......你又是被绿了？”朋友B问。

　　“屁！我就被绿过一次好吧？！哪有‘又’？”A抗议，“而且......而且这次真不是，人品上的问题。”

　　A的性格我们都是了解的，说实话，T是那种不太一样的男性，要不是我性取向女......跑偏了。这人从小混在女孩堆里，跟我们是玩惯了的，甚至家里都是四五个姐妹——欸，是不是想到重男轻女上了？但据我观察，T家还真不是；大约就是一家有钱有又闲又喜欢小孩的父母库库生吧。

　　环境决定人的思维和意识，这是一个普世的道理。因此跟在我们身边长大的A，就跟普遍意义上的男性不太一样了。不过并不是说那些男性不好，只是敏锐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A的道德感和教养是具有女性特质的。比如，T对侮辱女孩的脏话敬谢不敏，又比如，T特别爱干净，做家务是一把好手，也非常喜欢烹饪，完全能胜任家庭主夫的活计。

　　在说到这一点上，你肯定要问，“爱干净”、“做家务”、“喜欢烹饪”又不是女生的专属，怎么就把T形容成跟一般男人有区别的男性了？为了证明我的感知，我做以下的比方——对，那是一种感知，说实话我平时也不会神经病地去用刻板印象对待身边的人——A是把操持家庭这一项当作职业放进了人生考虑中的。而一般的男人，因为从小接受到的教育问题，T们长大后根本不可能想着有“困于家庭”这一可能性；即使被命运推到“家庭主夫”的位置上，往往也不能胜任。

　　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A做恋人有着你我不知道的问题，也可能是T没有找到与T相合的人，T总是被甩，经常是毫无理由的；有一次对方还在恋爱中找了其T人暧昧，弄得T非常难过。

　　“不是人品上的问题？”我重复了一句，随手拿起酒杯；五光十色的，我仿佛吃到了一块璀璨的宝石。

　　A哭丧着脸说：“我跟T吵架了。然后T一连快两个月没跟我联系。”

　　“两个月？”我和B同时出声。

　　“那还好啊......”

　　“那已经默认分手了好伐？”

　　我和B对视一眼，T讶异地看着我：“这......这还好？那不是一两个星期，是两个月欸！”

　　我歪了下头，皱眉：“是啊，还好。我和舟舟有时半年不联系呢。”

　　两个人瞬间瞪大了眼，彼此交换了下眼神。A连自个的事都不想了，挪凳子靠近了我：“怎么回事？你们不是顶顶恩爱的吗？”

　　我不明所以：“我们的感情是很好啊？”

　　“那......你能忍住半年不跟T联系？”

　　我耸了耸肩：“有时候有空了线下见呗。”

　　B摇摇头，夸张地撇嘴：“有情况......有情况。”

　　我真被T们弄笑了，扶着额头无可奈何地问：“我们分居两地，对彼此的依赖不强，但也会有一些......”我勾了下唇角，垂下头有些赧，“反正我们也会有彼此才懂的东西，也会有只能......与对方分享的事。”

　　两人没有被说服——“说真的，我倒觉得你们奇怪了。”我叹了口气，“难不成不能有些别的恋爱关系？”

　　“那你说说，你们半年才见一回，能有什么‘恋爱关系’。”B质问我。

　　我回：“也不一定是半年，那是最长的一次分开......我记得当时好像是T又有一些心理上的困惑吧，就很长时间不跟人接触，也不接电话、不回消息。”

　　舟舟是个什么样的人T俩都知道。T比较特别，如果用现在流行的I人、E人来划分的话，舟舟就没有E的时候，是个从头到脚的I人，连熟络之后都是。不过跟我要特殊点，T有时会活泼些，跟我说起T最近的爱好也很兴奋。

　　“不过我们现在还好啦——”

　　“T那么久不跟你联系，你不担心吗？”A问。

　　我怔了怔，摇头：“如果真的有事，T妈妈会跟我说的。”

　　“你就是没那么爱T。”A直接道，信誓旦旦的，“如果你真的爱T，怎么可能保持着现在这样的关系？”

　　我不高兴了：“别这么说啊，你又没蹲在我们床底下，咋知道我们关系如何？”

　　A撇撇嘴：“那你说说，你们这么久不联系，能有什么话题？”

　　“话题自然而然就来了啊，还需要找吗？”我倒是疑惑了，“你们真的觉得我们这种关系有问题？”

　　两人都是狠狠地点头；B道：“你们这种关系，说是闺蜜都差劲了......”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T：“你会和你闺蜜上床？”

　　“我......别这么说啊，”B朝我挤了挤眼，“人家的闺蜜不就是你嘛......”

　　“起开！”我把T推开，T顺势坐回位置上：“欸，说真的，我们之前一直不知道......还以为你们就是普通的异地恋欸。”

　　A附和地点了点头。

　　我皱眉：“真的没有这种相处模式？”

　　我其实不是对我和爱人的感情产生了怀疑，而是此时就有种想法，要把我们的相处模式记录下来，做一个整理；也许......会找到一些值得研究和考量的地方。

　　T们当时说了“绝对没有”；而且B的逆耳良言还特别难听：“你们这么久不联系，真能不怀疑彼此出轨了？”

　　我当时是这么回答T的：“什么样的出轨？□□上的吗？”

　　B道：“当然是精神和□□双重都有。”

　　“精神层面的话，我不担心。”我没说我为什么不担心，我就是有这个底气，“至于性上面......说实在的，”我挑了下眉，“舟舟要是真的因为想要跟另外的人上了床，我也觉得没什么。”

　　“牛！”B当时就跟我竖了大拇哥，“我服了！”

　　我无奈微笑：“我跟T的关系特殊到，我们确信，只要不是天灾人祸，彼此绝对会相伴一生；如果其中一个半途生离死别了，那留下的那个绝对会失去灵魂的。”

　　“‘灵魂’！”B不屑地重复，“别弄那虚头巴脑的。”

　　我说：“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有多种可能性的；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我垂头沉吟了会儿，道，“约摸是太害怕分开了吧。”

　　“太害怕分开，你们却能长时间不联系。”A道。

　　“那不一样，”我跟T解释，“你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就跟游戏挂仓库的辅助一样，上战场战力都更强。”

　　“呵呵，”B道，“不懂。”

　　我故意朝T露出一种怜悯的神色：“嗯，你是不懂。”

　　B翻了个白眼：“那你们之后不准备住一起了吗？”

　　“看机遇吧。我们对同居没什么抗拒心理的，只要合适，住一起跟不住一起都可以。”

　　“其实，同不同居最重要的区别是，”A犹豫着开口，“同居后，你们的生活纠缠在一起，不自觉的，会有一种像是一个人的错觉；而且经济方面也划分到了一起。”

　　我沉默了下：“那还是算了吧，我感觉T应该接受不了。”

　　“T接受不了什么？”B惊疑，“不会......”

　　“你想什么去了，舟舟当然是爱我的，只是......T比较畏惧这种在生理上亲密无间的关系。”

　　“你们床都上过了——”

　　“别提这茬了好吗？”没想到有一天老油条竟也会害羞，实在是因为联想能力太强......

　　A笑了：“T是因为家庭问题吗？”

　　舟舟的家庭......其实要究其根本是非常复杂而系统的一个问题，但有一点可以让我们外人管中窥豹——T父亲当年一个沉默寡言的本分人，突然暴起杀了自己的债主，然后吞农药自杀了。

　　那时候舟舟已经成年了，对T的影响不如对T妹妹大。但是这种危机事件发生的原因，已经早早地埋藏在了这个家庭中。而这个会生出“脓疮”的不稳定因素，可能一直伴随着T的成长。

　　“可能是。但我并不介意这一点如果T不愿意。”我换了个姿势坐，长期坐办公室的人，腰不太好，“我说了，我们的关系是具有唯一性的，在这个关键因素之下的，都是浮云了。”

　　“欸，A你还记得吗，”B之前一直沉默着回忆，现在突然出声，“年前......年前我们一桌人去玩剧本杀，云舟也在啊。”

　　A也回忆起来：“对，那次是......我们第二次见T？”

　　我答：“你是第三次见了，不记得我们小学时候在茶楼......”

　　“哦哦哦，”A笑了，“T那时也忒小了，我印象都不是很深刻了。”

　　B接道：“说起来，我当时还吃了你们一嘴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