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49章 认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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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离开安克科的庄园，我才发现手机上已经有十多条未接来电了。这些电话分别来自鲁本，以及俱乐部的教练和总监。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就先回播给了鲁本。得到的回报果然是我不想听的：切尔西要求我在明晚葡萄牙对战法国的比赛之前飞回伦敦治疗伤病。
我完全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离开我的队友们：“我都做完了手术了，还要回去治疗什么？”
“俱乐部也不傻，能看出你对巴西那一场是带病上阵。现在让你回去，也是保护球员。”
我感到匪夷所思：“我的手臂都打石膏了，难道我还能上场？”我越想越生气，“我不回去，我要留在这里。这个理由太不合理了。”
鲁本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心情，若昂，我会尽力帮你和俱乐部商量的。只不过切尔西前后付了五千万镑给本菲卡，如果你让他们吃了亏，可能会有很严重的后果。所以我还是建议你回去。你在电视上看直播支持也是可以的。”
我对鲁本的提议不置可否。
其实我很明白，鲁本虽然考虑细心周到，但就是和我一样，本性过于温和，在谈判中往往缺乏魄力也畏惧风险。如果换一个人更强硬的人出面去谈判，或许能为我争取到这次的机会。
“让我去怎么样？”马丁吃着夜宵，很轻松地提议说。
我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开玩笑说：“你是打算带着我的教练去冲浪吗？”
马丁笑着摇摇头，放下勺子看着我说：“我认真的。实话告诉你吧若昂，我老爸的公司一直想找一个代言人，葡萄牙稍微有名气点儿的球员基本都被门德斯这位超级经纪人垄断了，和他们谈合同代言要费不少力气。好在他还留了若昂你给我们。”
我说：“你的意思是，你就帮我和俱乐部请个假，我就要和你家签合同啊？听着很亏啊。”
“如果我去谈判，俱乐部那里自然就明白你的背后有老爸的公司投资支持，也就不再敢这么明面要挟你了。”马丁愉快地拍着我的肩膀，想了想又说：“你可以再考虑考虑这件事。就算最后你还是决定不分心给商业活动，拒绝了我，我也会为你去伦敦和切尔西谈判的。你是我的朋友，也是为国家争光。这都是应该的。”
马丁并没有给我谢绝的机会，几乎是我来到训练场的同一时刻，他就坐上了飞往伦敦的私人飞机。他反复宽慰我，不断强调这一次他的出面只是出于朋友以及葡萄牙人的原因，与签约无关。
我却不那么想，心事重重的样子被贝拉一眼看了出来。我很少主动和她说这些事情，但只要她问，我一般不会有所隐瞒。
贝拉听完，问了我一个问题：“你觉得他这样做让你不舒服了吗？”
我摇头：“没有。我知道他是为了我才这么做，我也不怀疑他的动机。只是我总感觉这样做，就像是我欠了他什么，不签那个合同似乎也不太合适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和他算得那么清楚呢？”贝拉又问。
“还是因为不怎么熟悉吧。”我低声说，心里有些愧疚。
贝拉却说：“哥哥，其实你心里一直在排斥他。我能感觉得到。”
“……”沉默了几秒，我承认了，“对，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对着他，总有种不安全感。”
贝拉叹了口气：“如果我问你，你一开始就知道安克科是谁，你会接受他吗？”
“什么意思？这和安克科有什么关系吗？”
贝拉继续说：“你当初告诉我安克科身份的时候，你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很淡定地就接受了吗？不是我很淡定，而是你想得太多。”
“不不不。贝拉，不是这样的。”我连连摇头，“接受这件事对我来说不容易，他用假的身份来接近我，隐瞒了自己的家庭，这是欺骗……我不想认识什么波旁先生，从来都不想……”
“那难道他就不是安克科了吗？”贝拉定定地看着我，“哥哥，爸爸离开的时候我还太小，我无法感同身受你和妈妈当时的痛苦。但妈妈已经走了出来，你却没有，你有感觉吗？”
我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试着放下偏见吧。”贝拉低声劝我说，“贫民窟里会有帮助你的罗德里戈，也会有背叛你的安东尼奥。同样，马丁和安克科也不一定和当年欺负爸爸那些人们是同一类人。”
“你认为我应该和马丁签约？”
贝拉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悲哀：“我只希望你做任何决定的时候能多考虑自己。你想和他们签约吗？”
我知道，我不想。
那晚冲动之下对着安克科的坦白，给我心理造成的影响远超我的预期。我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已经丧失了所有秘密和尊严，我曾经的若无其事和逞强都没有任何意义。世界那么大，那么多人关注着我，总有一天会有人看出来我的关心则乱，总有人会揭穿我。
我的心态和理性都因为那件事情而失衡。所以我才会在国家队比赛的三个小时前坐在草地上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烂事，我才会在马丁提出那个合同的第一反应是：那太好了，有了这份合同，为了商业形象，赞助商一定比我自己还在意我的取向，会有更多的人来帮我隐藏住这个无法公之于众的秘密！我不用那么担心了！
但我不能这么做，马丁知道我的取向，可他也不了解安克科的身份。我不该让他一直安逸富裕的生活背上任何风险，这不是他的责任，而是我的。
我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心安理得地得到这些庇护和赞助，哪怕这些事情的本质是各取所需。我并不是完全无私奉献，而是我的自私就是哪怕要无视他人的情感与真挚也不愿意成为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我给马丁和俱乐部分别发了一封长邮件说明我的想法后，就把手机关机了。即使连名字都不在大名单上，我也被允许坐在替补席上观赛。
这是一场凶多吉少的比赛，法国队的阵容豪华得让全世界都羡慕不已。站在上帝视角看，葡萄牙获胜的希望相当渺茫。
我提前准备好了扑点小抄给二门若泽。这也是教练赛前制定的战术，严防死守住姆巴佩和奥利塞，争取拖到点球。
全队也非常严格地遵守了这条战术，队长布鲁诺在几年前曼联动荡时期踢过后腰，维克多和若昂这对巴黎双子星的防守也是全欧洲数一数二的组合。所以上半场即使法国狂轰滥炸，连楚阿梅尼都围到了禁区前，也没能撬开葡萄牙的大门。反而是在第二十九分钟，卢卡斯在和他弟弟特奥的配合中出现抢断失误，被布鲁诺抢下一个单刀破门。
带着一球的优势进入下半场，教练用莫拉换下了莱奥。莱奥非常不满，谁劝都没用，平时的笑容荡然无存，带着耳机一个人坐得老远。
教练的本意是撤下一个进攻球员加强防守，但是这样一来，原本负责防守莱奥的孔德就被解放了，频繁地插上帮助登贝莱进攻。哪怕这位曾经的金球先生巅峰已过，中路防守奥利塞的伯纳多还是不得不时刻提防他。
足球就是那样，一直摆大巴防守肯定是防不住的。先是姆巴佩在边路用速度强过了已经三十五岁的坎塞洛打进一球。随后法国的角球，图拉姆又头球破门，而我们面对他这样一米九的人没有一点办法。
接下来的比赛形式也基本是法国队猛攻，我们艰难防守。最后的伤停补时阶段，维蒂尼亚连过两人拼出一个单刀，却被门柱挡出。面对这个结果，他一个人愣在原地了许久，而我们替补席上的人各各脸上一片灰败。
这就是结果，2:1，一个充满遗憾和希望的比分。除了接受别无选择。克里斯把他和杜埃交换的球衣兜在了脸上遮住表情，低着头落寞地走回了更衣室。布鲁诺还看着那挡出希望的门柱沉默，频频摇头。伯纳多则是已经累到脸上看不出表情，带着唯一情绪还算稳定的菲利克斯和替补众人走向看台和球迷谢场。
赛后，依然是我和布鲁诺去接受采访。不过他太累了，心情也低落，因此基本都是我在说。当记者安慰我们，说葡萄牙这个阵容，这个四强的成绩已经算不错的时候，布鲁诺却主动开口反驳了他：“我并不那么觉得。我们大部分球员都在五大联赛效力，FIFA排名也不低，我们完全不比别人差，目标也一直是世界杯冠军的，而不是争夺第三。”
输掉比赛的那晚，我没有睡着。这其实也是潜意识在作祟，认为自己是受伤的，总归上不了场，所以我也不用怕休息不好，睡不着干脆就不睡了。
内维斯还在我隔壁床休息，为了不打扰他。我一个人开车回了家，独自待了一夜。在夜晚安静的环境下，我终于慢慢接受了现实，重头再来吧，我没有22年世界杯阿圭罗那般的幸运，我别无选择。
在这期间，手机里马丁的消息一直不断，我把手机拿起来随便看了一下，不知道他和切尔西究竟谈了什么，俱乐部不仅没有追究我留下来的这件事，还在这个时候提出要和我谈续约的事情。
在我受伤的这个阶段提出续约，是想趁机谈个好价，还是表达签约的诚意和尊重我也不得而知。我暂时搁置了这个问题，专心等待阿根廷或英格兰之一成为我们三四名决赛的对手。
然而我没有想到这也能出现意外。那场比赛我没有到现场去看，但从电视上看也能看得出局势相当焦灼，双方矛盾不断，替补上场的本怀特不到五分钟就和罗梅罗打了起来，两人一起都被红牌罚下。
最终，英格兰凭借凯恩的点球一球小胜，我们的对手也确定为阿根廷。不过比赛并没有随着终场哨声的响起而结束，英格兰和阿根廷的球迷在看台上也打了起来，还有球迷趁火打劫地冲场，意外磕伤了已经成为助理教练的梅西……
为了我这个“行动不便”的人的安全问题考虑，下一场比赛教练组说什么都不让我再坐替补席了，我退一步说想坐看台也不让，只允许我在家看比赛。
赛前，由于阿根廷后防和我们的锋线都存在明显缺陷，我本以为对于双方来说这会是一场很艰难的比赛。可现实却是进球大战，一个上半场下来，双方就已经各进了三个球。
平时在场上不觉得，看着电视里中场休息的十五分钟却觉得格外漫长，甚至让我有些恍惚的感觉。我从隔壁沙发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好，设置了个十五分钟的闹钟后，就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的时候灯和电视都被关了，房子里黑漆漆一片。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我意识到自己睡过头了，赶紧拿手机搜索最后的比分，上帝保佑，是五比四的胜利。
能这么悄无声息进我家门的也只有安克科了。我躺在沙发上喊了他两声，没人回应。我又站起来在楼上楼下找了他一圈，依然没有他的身影。可电视和灯总不可能自己关，我也记得自己闭上眼睛前的姿势和醒来之后的完全不一样。我干脆给安克科打去了个电话：“你来过我家吗？”
安克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在门口。”
我有些惊讶，往窗外看去，果然看见安克科从门后面走了出来，手机似乎还拿着一个箱子。
我给他开了门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赛结束之后。我看见你在里面睡着了，就帮你关了灯。”
我感觉他在这里已经站了很久的样子：“你都已经进来了，为什么还出去？”
安克科直白地说：“我觉得也许你不愿意我进去。”
“你猜我为什么不改密码？”我翻了他一眼，“进来吧。”
安克科放下箱子后就坐在了我的对面，摸了摸我的额头：“你有点发烧，你自己知道吗？”
我揉了揉眼睛：“嗯。不然我也不会睡过头连闹钟都错过了。”
“怎么忽然又生病呢？”安克科叹了口气，“你可要快点好起来，不能错过后天的决赛啊。”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昏沉沉地躺回了沙发，指了指安克科带来的箱子：“那是什么？”
安克科把箱子打开了，把里面奖牌拿了出来挂在了我的脖子上：“我没在现场找到你，只能把它带回来了。对不起。”
我敲了敲奖牌，感觉是实心的：“为什么又要道歉？”
“你那天说不想在比赛场上看见我。”
我闭上眼睛：“原来你这么听我话的吗？我怎么从来不知道。随便你吧，哪怕我都不去现场了，我还是要看见你的，毕竟你会直接来我家。”
安克科笑了起来：“而且你也不会赶我走。”
我没接他这句话：“你刚才说我一定要去决赛，为什么？”
“因为你要准备去领金手套啊。”安克科没头没尾地说完这句话，就抽走了我背后的靠枕，“好好养病，再睡一会儿吧。”
决赛都没踢呢？怎么就决定金手套了？我当他胡说八道，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黑暗中，我听到细碎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接着，我感觉到温度靠近了我，安克科把下巴轻轻在我额头上蹭了一下，说：“领金手套奖你不高兴吗？至少我很高兴。”
我懒得动也懒得说太多话：“我不相信。”
“为什么？英格兰的门将面对意大利的时候送点染红，决赛都参加不了，法国的舍瓦利耶表现平平，决赛说不定都上不了场。你有对战巴西那场10分的表现，金手套基本就是非你莫属了。”
我睁开眼睛，茫茫地和他对视了几秒：“我能获奖和你有关吗？”
他却像不可置信：“什么？”
也许是因为有了那一晚的口无遮拦，我现在已经可以相当平静地把自己的心里话告诉安克科了：“我在想你想尽一切办法来讨好我挽回我，我心里却不为所动……对你总是太过残忍的吧。”
安克科焦急地解释：“不是的若昂，我发誓我和这个奖没有任何关系。这都是FIFA的主意，我真的只是听说了一些消息。”
“你误会了，我当然不会觉得自己不配拿奖。”我想了想，说，“你可能不知道吧，很多年前，我和你吵完架之后，我会想我将来的俱乐部国家队职业生涯一定要超过你。你有欧洲杯我就要拿世界杯，你在阿森纳我就要去曼联…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安克科，我不再想着赢过你什么，多一分荣誉，多一分尊严，哪怕多一个秘密。虽然我对我的足球生涯还不甘心，但对于和你的关系，我已经认命了。”
“……”
我接着说：“我刚才闭着眼看的时候，听见了你翻纸的声音，你今天来主要还是和你收集的那些证据官司有关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关系，我对洛伦索没有偏见，自然也不会因为你是那个人的儿子而对你有什么看法。准备好了你就去做吧，我还是那句话，我等法院告诉我真相的那天。”
说完这些话，我彻底没了力气，闭上眼睛前，我看年安克科的眼神平静了下来，他好像确定了什么，就像那年他决定退役时，在米兰记者发布会上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4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