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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她比你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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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江的高考屏蔽分,直到第五天才正式解开。
依旧是酒店房间里四个人凑在一起,屏幕亮起的瞬间,连笙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随即化作被狠狠背叛的震怒,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朝着景屿疯追过去。
“726!景屿我要打死你!”
连笙气得脸都红了,无能狂怒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你居然欺骗我的感情!我真的愤怒了!你考这么逆天的分数,还装可怜让我安慰你?你就是个欺骗感情的狗!我要向书野举报你!”
景屿被追得满屋乱窜,眼看躲不过,立刻开始精准引战:“周维肯定早就知道我成绩!他故意不告诉你,就是想看你出丑,你怎么不揍周维啊!”
周维猛地瞪大双眼,一脸无辜又震惊:“景屿你几个意思?书野难道不知道你分数吗?凭什么只把战火往我身上引?”
连笙瞬间停住脚步,转头死死盯着景屿,等着他的解释。
景屿不愧是骚话满级、心眼最多的人,面不改色心不跳,理直气壮道:“我哪舍得我男朋友被打啊,周维就无所谓了。”
周维:“?”
书野:“……”
书野默默往旁边退了半步,心里已经开始默默盘算怎么订最快的机票,逃离这个大型社死现场。
景屿完全没察觉到自家男朋友已经想原地消失,还在自顾自补刀:“而且书野不是你发小吗?你肯定也舍不得打他,周维不一样,他跟我互殴多了,皮糙肉厚,抗揍。”
话还没落地,周维忍无可忍,抓起枕头狠狠砸了过去:“景屿!我觉得我们兄弟俩今天必须来一场自由搏击!”
一对二根本打不过,景屿立刻躲到书野身后,牢牢把人当成挡箭牌。
被牵连的书野无奈叹气,还没来得及开口,两个被气疯的人已经连带着他一起围攻,枕头乱飞,四个人闹作一团,像一群没长大的小孩,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终于停手。
因为书野是连北省状元、景屿是柏江市状元,两人的手机从早到晚都被打爆,亲戚、老师、记者、各路招生办,消息响个不停。
京大招生办在得知他们四个全都意向京大后,更是直接包下了他们住的酒店,全程负责吃喝玩乐,待遇堪称顶级。
据空间里的消息,柏江那一批屏蔽分的学生,也全都享受到了同等待遇。
熬了大半天,终于到了高考填报志愿的时间。
书野和景屿填得随心所欲,除了第一志愿稳稳填上自己心仪的专业,后面的志愿全是随手乱填。
最后确认时,书野把专业调整为生物临床医学,彻底偏向科研方向。
至此,四个人全部走上科研道路。
连笙看着最终的志愿表,哭笑不得地开玩笑:“完了,以后咱们四个人,怕是凑不出来一个完整的节假日了。”
闹够了之后,景屿拉着书野走出酒店,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夸张地感叹:“哇,这空气也太清新了吧!好久没闻到这么纯粹自然的味道了!”
书野一出门就被盛夏的热浪裹住,眉头瞬间皱起,只觉得浑身燥热:“是纯粹,纯粹的热。”
景屿笑得直不起腰:“我们拽哥还是这么怕热。”
书野斜睨他:“难道你不怕热吗?”
景屿故意凑过去,眼底带着恶作剧的笑意:“怕啊,但我很好奇,如果我说不怕,你会回我什么。”
书野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不怕热,你有种别开空调。”
“哇。”景屿故作惊叹,一脸受伤,“我男朋友这么冷酷无情的吗?”
书野像拍小狗一样拍了拍他的头顶:“刚好你不开空调省电,我冷酷无情,让你好好凉快凉快。”
景屿顺势靠在书野身上笑个不停,书野轻轻挣了两下:“别抱了,好热。”
景屿立刻松开,转而牵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安稳又踏实:“当然可以,不过我们快点打车吧,总不能让你妈妈一直等。”
徐好得知舒康回到连北后,心里一直发慌,这几天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书野什么时候有空见面,商量起诉的细节。
书野当时就说,填报完志愿立刻过去。
书野看了一眼手机定位,淡淡道:“不远,走过去吧,约定的是十一点,现在才九点,不着急。”
景屿点点头:“好,听你的。”
六月底的正午,酷暑难耐,柏江的街道被晒得发烫,路上行人都行色匆匆,满头大汗,像他们这样慢悠悠散步的少年,少得可怜。
景屿踩着树荫走,随口问道:“中午,你是打算和妈妈们一起吃饭吗?”
“不是。”书野解释道,“我觉得时间还早,不一定能赶过去,先把事情解决完,刚好到饭点,不用再跑第二次。”
景屿微微顿了顿,轻声问:“为什么不和你妈妈吃饭呢?不喜欢吗?”
“也不是。”书野的声音轻了些,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卑,“我为什么要讨厌她们两个?我只是觉得,她们两个应该不喜欢我,就不打扰她们吃饭了。”
“啊,是吗?”景屿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你从哪里看出来她们不喜欢你的?”
书野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不应该吗?一个不是亲生的,一个虽然亲生却从来没养过我。而且我身上流着舒平的血,她们不喜欢我,不是很正常吗?”
这些年,如果不是书淑一直耐心教导、护着他,以他和舒平吵闹对立的程度,说不定真的会长成偏激极端的人。
书野一直很感恩书淑和徐好,也正因为感恩,他才刻意保持距离,觉得她们不喜欢自己,就不主动靠近,免得让对方为难。
景屿脸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其实早就猜到了这种可能,却没想到,书野真的这么想。
书野的配得感太低了。
低到觉得自己不配被爱,不配被关心,所以看起来无欲无求,连吃醋都不懂,仿佛所有关于情感的命题,对他来说都晦涩难懂。
景屿心里忽然一软,忍不住想起——那书野当初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他的?又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才主动来找他表白的?
答案只有一个:书野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喜欢他。
书野不知道景屿心里百转千回,见他半天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景屿回过神,压下心底的酸涩,笑着问:“没事,只是你觉得,你的两位妈妈会不会主动留你吃饭?”
书野想都不想:“应该不会。”
书淑见他这么多次,从来没提过一句留他吃饭,他自认为十分自觉,从不多做停留。
景屿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要不要赌一下?”
“不要。”书野拒绝得毫无生机。
景屿更好奇了:“为什么啊?怕输?”
书野睨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你心里没数吗”:“你说为什么?”
景屿勉强回忆了一下上一次赌约,把书野惹得脸色五彩斑斓的场面,轻咳一声,连忙保证:“这次我发誓,绝对不捉弄你了。”
书野依旧不为所动:“不干。”
景屿不理解了:“为什么?”
书野直白戳穿:“因为你会坐地起价。”
“……”
景屿一脸不可置信:“难道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守信用、卑鄙下流吗?”
书野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没多好的风评。”
景屿委屈巴巴:“拽哥,这不对。”
书野无奈妥协:“算了,你到底要赌什么?”
“也不是赌什么。”景屿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就是等下她们问你要不要吃饭的时候,你答应,行不行?”
书野问:“要是她们没问呢?”
景屿握紧他的手,笑得温柔:“那我们就礼貌离开,不就好了吗?”
反正也没什么损失,书野轻轻点头:“那也行,听你的,试一下。”
景屿立刻拉着他往前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那我们快走!”
到了约定的酒店包厢,书淑和徐好已经坐在里面等了好一会儿,桌上摆好了茶水和点心。
看见书野进来,徐好立刻起身迎上去,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关心:“小也,报考得怎么样?有没有纠结?”
书野如实回道:“还行,京大,临床医学。”
徐好点点头,眉眼温柔:“挺好的,当医生也很不错。”
说完,她转头看向景屿,笑容亲切:“小景呢?”
景屿笑得乖巧:“也是京大,不过是药物化学专业。”
徐好瞬间更开心了:“那太好了,你们在一个学校,以后能互相照顾,运气真好,也很幸福。”
她拉着两人坐下,气氛刚缓和下来,徐好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切入了正题:“舒康这件事,因为时间问题,很难定最重的罪。刚好卡在你十四周岁生日当天,十四周岁的时间节点,对案件判决的轻重,差距非常大。”
书野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这个十四周岁,是怎么算的?”
徐好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问细节,立刻认真解释:“以二十号和二十一号的零点为界限。”
书野眼神微微一沉:“所以,只要证明我在零点之前就遭遇了猥亵,就可以重判,对吗?”
徐好眼睛一亮,语气肯定:“当然!不满十四周岁,无性同意能力,这个证据能直接把他钉死。”
书野回忆着当年的细节,慢慢说道:“当时连笙给我打电话,差不多是十一点半左右。从连笙离开,到我第一次逃脱舒康,应该不到半个小时。我当时到处跑,去过厕所、楼梯间,不知道那些监控有没有录下来,还在不在。”
徐好彻底愣住了,满脸震惊:“他们当初不是说,你根本没跑吗?都说等零点过后,舒康才对你动手的。”
书野轻轻摇头:“不是,跑了,又被他抓回去了。当时上下楼层、走廊、厕所我都跑过,可能除了舒康,没人知道我跑了。”
徐好瞬间激动起来,压着声音道:“当初所有人都劝我只保留关键监控,我没听,全部都备份留下来了!晚上回去我就翻出来找!”
这些年,徐好每天都会翻出事那天的监控,看着屏幕上的日期,恨得咬牙切齿,却一直忍着,等着书野身体稳定的这一天。
书野犹豫了几秒,轻声说:“要不然传我一份,我帮你一起找,能快一点。”
徐好立刻摇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没事,也不多,我自己来就好。”
书野没再坚持,沉默下来。
景屿立刻打圆场,笑着开口:“哎呀,别提那些伤心的事了,说点开心的不好吗?好不容易聚在一起。”
徐好瞬间回过神,连忙收起凝重的表情,笑着招呼:“哎呀,还是小景会说话,快吃点东西。对了,一会儿都别走了,就在这里吃点吧,大中午的,别来回跑了。”
景屿立刻看向书野,疯狂使眼色,轻声提醒:“树叶子,吃饭不?你刚才不还说饿了吗?”
书野看了景屿一眼,沉默了一瞬,淡淡开口:“可以,不吃香菜,不要辣。”
徐好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瞬间涌上难以掩饰的欣喜,连忙点头:“当然当然,马上就安排!”
景屿趁着书淑和徐好出去点菜的空隙,得意地朝书野挑了挑眉,动了动嘴唇:哥没说错吧?
书野拿起桌上的一颗小番茄,精准塞进他嘴里,也用口型回了两个字:闭嘴。
景屿乖乖闭嘴,不敢再逗他,怕这人恼羞成怒。
这家饭店的菜品和服务都很不错,再加上景屿全程活跃气氛,这顿饭吃得格外融洽。
临走的时候,徐好笑容满面地叮嘱:“下次有空,还一起来啊。
”
一向冷淡的书淑,嘴角也勾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虽然不明显,却真切存在。
回去的路上,书野一直没什么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回到酒店房间,景屿终于憋不住了,开口问:“你怎么不问问我呢?”
书野一脸茫然,反问:“我需要问你什么吗?”
景屿无奈地叹了口气,率先败下阵来:“好吧,那你有没有看见,你答应留下来吃饭之后,书淑女士的表情?”
书野回想了一下,语气有些迟疑:“她……好像有点开心。”
景屿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欣慰:“不容易啊,我们拽哥终于看出来了吗?”
书野沉默了,眉头轻轻皱着,声音里满是迷茫:“……为什么呢?”
他是真的不理解。
那一刻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徐好为什么会欣喜?她不是应该讨厌他吗?
平心而论,徐好愿意管他小时候的事,愿意为了他跟舒家对抗,就已经让他无比感动了,他甚至觉得,她根本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年幼时从未出现的亲生母亲,让书野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是讨厌自己的。
“什么为什么?”景屿轻轻握住他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眼神认真而温柔,“你不觉得,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你擅自认为一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儿子,这已经算是造谣了吗?”
书野的表情更加迷茫,声音轻得像羽毛:“那为什么她不出现呢?”
景屿耐心地解释,一字一句,敲在他的心坎上:“她为什么要出现?因为爱你吗?爱一个人,应该尊重他的未来,给他更好的生活。当时那种情况,她作为前妻,跑去看前夫和现任妻子生的孩子,算什么?这对书淑女士不尊重,对你也不好,还会破坏你和书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母子关系,这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
景屿顿了一下,大着胆子伸手去捏书野的脸:“”书野,我不敢说天底下所有母亲都一定爱自己的孩子,但绝大部分都爱。而你的两位妈妈,恰恰就在这绝大部分里。徐好女士,是完全尊重你的未来,尊重书淑对你的照顾和付出。书野,徐好比你想象的,更要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