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不开的夏天》罕觏不是憨憨

5、去盛开吧 沈汐若写个

　　顾宸：
　　当你拆开这封信时，窗外的蝉鸣应该正盛吧。我总记得你说南方的夏天像块融化的黄油，而我这里的夏天，从童年起就是一场没停过的梅雨。
　　那天在银行第一次见你，你蹲在柜台前看那盆蔫掉的向日葵，说它们的茎秆结构像极了中空承重柱。可你不知道，我才是那个被湿气蛀空了的承重柱——童年时被喊“不祥之人”的石头还压在心底，银行柜台的玻璃把我和世界隔成标本，父母电话里的沉默像梅雨季节的墙，层层叠叠堆到我喘不过气。你递来的热咖啡、画里的光井、暴雨夜的伞，都像弄错了季节的阳光，让我误以为自己也能抽出新芽。
　　那张照片传开后，张阿姨们在楼下骂我“勾引人的狐狸精”，你妈妈来银行砸我的工号牌，说我是“拖你下水的泥潭”。最疼的是我妈那句“早就说过你不该招惹正常人”——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连“正常人”的门槛都够不着。那些日子我总想起大学时偷偷去看心理医生，他说“抑郁症是心灵的感冒”，可我这感冒，一病就是十年。
　　你比我小四岁，该有属于自己的夏天。记得你说向日葵花盘每天追着太阳转十五度，那是它们的本能。可我这株长在背阴处的藤蔓，连光合作用都学不会。你画里的向日葵该长在没有阴影的田野里，而不是被我这团湿气拖进雨季。那天在光隅咖啡馆，你说以后要设计会追光的房子，我偷偷想过住在里面的样子，但现在明白，有些人生来就只配做阴影里的苔藓。
　　窗台上的向日葵彻底枯了，我把它埋在楼下的香樟树下。其实我偷偷攒了三年的药，每次发作时看着它们，就像看着救命的浮木。现在浮木要断了，也好，至少你不用再隔着玻璃看我这株烂在花盆里的植物。
　　别记得我蹲在阳台哭的样子，也别记得那些被流言泡发的日子。你去画真正的向日葵田吧，画它们怎么在阳光下炸开金黄的花盘，画光怎么穿过花瓣的脉络。如果以后遇到像我这样的人，记得递杯热咖啡就好，别学我贪心去抓太阳。
　　你的夏天不该困在我的雨季里。去没有阴影的地方盛开吧，顾宸。
　　沈汐若
　　2025年8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