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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卷 边境侯府的“心声军师” 第一章 暖 ...

  •   沈清辞是被冻醒的。
      窗外的风裹着雪粒子,砸在糊着油纸的窗棂上,发出“噼啪”的脆响,那声音密集又刺耳,像是要把这单薄的窗户纸戳破似的。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绕着她裹得严严实实的锦被打了个转,连带着床榻都泛着一股凉意。她缩了缩脖子,将脸更深地埋进软枕里,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这是原主房间里旧棉絮的味道,穿来三天,她就没摆脱过这股味道。
      心里忍不住又把这破地方骂了第三遍:穿成谁不好,偏偏穿成边境永宁侯府的病弱嫡女沈清辞。原主自小体弱,药罐子不离身,偏偏侯府还穷得叮当响,顿顿是掺了大半麸子的杂粮饭,咽下去剌得喉咙疼;取暖全靠一个烧不热的炭盆,夜里冻得她缩成一团,连手脚都暖不热。照这么下去,别说等敌寇打过来,她怕是先被冻饿交加给送走,彻底把“病弱嫡女”的名头坐实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丫鬟春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慌张飘进来:“秋纹姐,你听说了吗?昨儿守关的兵士又跟北狄人撞上了,折了两个兄弟,听说北狄的骑兵还往边界挪了挪,指不定哪天就冲过来了……”
      秋纹是侯府里资历老些的丫鬟,性子沉稳,此刻声音也带着愁绪:“嘘,小声点,别让小姐听见。小姐身子弱,经不起吓。咱们侯府现在这光景,真要是打过来,怕是……”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那语气里的担忧,沈清辞听得一清二楚。
      沈清辞心里一紧,更觉发寒。她这身体,走两步路都喘得厉害,真等敌寇冲进来,跑都跑不动,可不就是砧板上的肉?她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锦被,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对现状的焦虑。
      北狄人是草原上来的骑兵,素来凶悍,最擅长绕后偷袭,去年就趁着大雪夜摸进过附近的村落,抢了粮食还伤了人。侯府手里就那么点兵力,兵士们连冬衣都凑不齐,真要正面撞上,胜算怕是渺茫。
      她胡乱琢磨着,突然想起前两天春桃去西坡采野菜回来抱怨的事——春桃说西坡那片林子看着平坦,底下全是烂泥坑,她不小心踩进去,半条腿都陷进去了,折腾了半天才爬出来,鞋子都丢了一只。
      这么一想,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她下意识地在心里嘀咕:“北狄人惯会绕后偷袭,要是他们真要打过来,说不定会走西坡那条小路。西坡那片林子看着平坦,底下全是烂泥坑,要是在那儿挖几个陷阱,再埋点削尖的木头,他们的骑兵冲进去,保准能陷进去,埋了他们半队人……还有啊,陷阱旁边得撒点干柴,等他们掉进坑里,扔个火把下去,浓烟能呛得他们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还能给咱们的人报信,让兵士们早做准备。”
      她这心声刚落,外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很重,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紧接着,就听到父亲沈毅沉稳却难掩急切的嗓音,那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字字清晰:“备马!立刻去军营传我命令,调两百兵士去西坡,让他们带着铁锹和尖木,立刻挖陷阱!再让火头军准备二十个火折子,一并带过去!告诉赵将军,陷阱旁边多撒干柴,务必做好警戒!”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一丝未散的困意,整个人却僵在了床上。
      沈毅是永宁侯,常年驻守边境,性子素来沉稳持重,凡事都要跟下属斟酌再三,从不听小辈随口之言,更不会如此仓促地下命令。可刚才他的命令,不仅要去西坡设陷阱,连干柴、火折子都考虑到了,这细节,跟她方才心里想的一模一样,连一个字都不差!
      这怎么回事?
      她难道是出现幻觉了?还是说,父亲刚好也想到了西坡的地形,跟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沈清辞皱着眉,心里满是疑惑,连身上的寒意都忘了几分。
      没等她想明白,房门被轻轻掀开,春桃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了进来。春桃手里还拿着个暖手炉,进来后先把暖手炉放在床头,又连忙把棉帘压严实,生怕冷风灌进来。
      “小姐,您醒啦?”春桃脸上满是惊喜,把姜汤递到沈清辞面前,“快喝碗姜汤暖暖身子,这天气太冷了,您可别再着凉了。”
      沈清辞接过姜汤,指尖触到瓷碗的温热,心里却凉了半截。她捧着碗,看着里面漂浮的姜沫晃来晃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方才的念头和父亲的命令,一个荒诞又惊悚的想法冒了出来——方才她那番碎碎念,该不会被父亲听见了吧?
      “小姐,您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姜汤太烫了吗?”春桃见她盯着碗不动,眼神发直,连忙伸手想摸她的额头,看看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沈清辞下意识地躲开了,她摇摇头,勉强抿了一口姜汤。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呛得她咳嗽了两声,却没驱散心底的寒意。
      她定了定神,决定试探一下。
      目光落在春桃身上,春桃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棉袄,那是去年的旧衣服了,袖口磨得厉害,都起了球,看着有些寒酸。沈清辞心里故意想:“春桃今天穿的这浅粉色棉袄,袖口都磨起球了,看着多不舒服。要是能给她换件新的就好了,可惜府里现在连粮都快没了,哪有闲钱做新衣服,只能委屈她再穿些日子了。”
      这话刚在心里落音,春桃突然“呀”了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袖口,手指捻着那些磨出来的毛球,脸上露出几分委屈:“小姐您怎么知道我袖口起球了?我还想着等晚上没事,拿剪刀剪一剪呢……不过府里最近确实紧巴,新衣服是不敢想啦,能有件暖和的就不错了。”
      沈清辞手里的姜汤碗“哐当”一声撞在床头的小几上,溅出几滴滚烫的汤水落在手背上,烫得她指尖发麻,可她却没感觉到疼,只瞪着春桃,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我没说啊。我什么时候说你袖口起球了?”
      春桃一脸茫然,眨了眨眼,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手,恍然大悟道:“哦对了!方才我在门口给您端姜汤的时候,好像听见您在心里说我的棉袄呢!就跟真的听见您说话一样,清清楚楚的!小姐,您是不是有什么本事呀?”
      沈清辞彻底懵了。
      不是幻觉,也不是巧合。她的心声,真的能被人听见!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脑子里一片空白。这算什么?穿书就算了,还附带了一个“心声外放”的技能?而且这技能还不受控,只要她心里想,身边的人就能听见?
      这也太离谱了!
      要是以后她心里想点什么私密的事,岂不是全被人听了去?那她还有什么隐私可言?
      正怔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幼弟沈明轩清脆又雀跃的声音,还没进门,人先探了个脑袋进来,圆圆的脸上满是兴奋:“姐姐!姐姐!你醒了吗?父亲说你的法子好极了,让我来问问你,还有没有别的好主意?比如北狄人要是不从西坡走,咱们还能在哪儿设埋伏呀?”
      沈明轩才十二岁,眉眼间还带着孩童的稚气,皮肤是边境孩子特有的健康肤色,眼睛亮得像星星,此刻正一脸崇拜地盯着沈清辞,仿佛她是什么运筹帷幄的军师。
      沈清辞一口姜汤差点呛在喉咙里,咳嗽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她看着眼前满眼期待的沈明轩,再想到方才父亲的反应、春桃的话,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完了,这心声,好像真藏不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只是随便想想,那些主意都是瞎琢磨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万一她否认了,父亲和弟弟以为她藏着掖着,不愿意帮忙,反倒起了疑心怎么办?而且现在侯府处境艰难,要是北狄人真的来了,她这些“随便想想”的主意,说不定真能救侯府一命。
      纠结间,沈清辞的目光落在窗外,脑子里又不自觉地琢磨起来。北狄人要是不从西坡走,还会走哪条路?东边的官道?那条路宽敞,适合骑兵走,但路边有个废弃的驿站,她前几天听秋纹说过,那驿站后面有个地窖,挺大的,能藏几十个人。
      要是让兵士们扮成流民躲在地窖里,等北狄人的粮草队经过,突然冲出来抢了他们的粮草,断了他们的补给,北狄人就算再凶悍,没了粮草也撑不了几天。而且粮草队的兵士通常不如先锋部队精锐,抢起来胜算也大些。
      她心里这么一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沈明轩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重点,转身就往外跑:“我知道了!姐姐说东边驿站后面有地窖,能藏人抢粮草!我这就去告诉父亲,让父亲赶紧派人去准备!”
      “哎!你别……”沈清辞伸手想拦,可沈明轩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阵风扫过门槛。
      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力地倒回床上,心里哀嚎:这下好了,她算是彻底成了侯府的“心声工具人”了。
      春桃在一旁看着,也没明白怎么回事,只以为小姐是累了,连忙收拾好桌上的碗筷,轻声说:“小姐,您要是累了就再睡会儿,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给您垫肚子的,一会儿给您端过来。”
      沈清辞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她现在该怎么办?难道以后都要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的想法,连心里抱怨两句都不行?可人的想法哪能说控制就控制,万一哪天她想了点不好的,被人听见了,岂不是要惹祸上身?
      而且,为什么只有父亲、春桃和明轩能听见她的心声?其他人呢?比如母亲柳氏,或者兄长沈昭?
      正琢磨着,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比沈毅的轻些,却同样沉稳,是兄长沈昭的脚步声。
      沈昭是侯府世子,今年十八岁,从小跟着沈毅在军营里长大,性子冷,话不多,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府里的丫鬟们都有点怕他。但他对沈清辞这个妹妹却格外照顾,上次她发烧,沈昭还特意去山里给她采过草药,虽然最后因为不认识草药,采回来的全是没用的野草,但那份心意,沈清辞还是记在心里的。
      脚步声在房门口停了下来,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敲了敲:“清辞,你醒着吗?”
      沈清辞连忙应了一声:“醒着,兄长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沈昭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外面套着件黑色的披风,披风上沾了不少雪沫子,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束着,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感觉怎么样?还冷吗?”沈昭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盖着的锦被上,眉头微微皱了皱,“这被子太薄了,我让婆子再给你加一床。”
      “不用了兄长,我不冷。”沈清辞连忙说。府里的棉被本就不多,大多都给了军营里的兵士,她要是再加一床,别人就没得盖了。
      沈昭没说话,只是转身对外面喊了一声:“秋纹,去把库房里那床新的棉被抱过来,给小姐用上。”
      外面的秋纹应了一声,很快就抱着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走了进来。那棉被是新的,还带着淡淡的棉絮香,比沈清辞现在盖的这床厚多了。
      沈昭亲手把棉被铺在沈清辞的锦被上面,动作虽然有些笨拙,却很仔细,生怕弄疼了她。
      “兄长,军营里现在怎么样了?父亲刚才下令去西坡设陷阱,兵士们都愿意去吗?”沈清辞忍不住问了一句。她心里其实更想问的是,沈昭能不能听见她的心声,但话到嘴边,又不好意思问出口。
      沈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姜汤碗,摸了摸碗壁,发现已经凉了,便对春桃说:“再去给小姐热一碗姜汤来。”
      春桃应了一声,连忙端着碗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兄妹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沈昭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兵士们都愿意去。北狄人屡次来犯,大家早就憋了一肚子气,能有机会教训他们,没人不愿意。只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几分疑惑,“父亲说,西坡设陷阱的主意是你想出来的?你怎么会想到这些的?”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我……我就是听春桃说西坡的泥坑深,随便想的,没想到真能用上。”
      沈昭看着她,没说话,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探究。
      沈清辞心里有些发慌,下意识地在心里想:“完了,兄长该不会是怀疑我了吧?早知道我就不随便想那些主意了,现在解释都解释不清。不过兄长应该听不见我的心声吧?要是他能听见,刚才我想那些的时候,他肯定就有反应了。”
      她刚想完,就看到沈昭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眼神里的疑惑更浓了:“你在想什么?什么听不见你的心声?”
      沈清辞:“!!!”
      她猛地抬头看着沈昭,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回事?兄长也能听见她的心声?
      沈昭见她这反应,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放低了些:“清辞,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为什么我能听见你心里想的话?”
      沈清辞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看着沈昭,心里又慌又乱,眼泪都快忍不住了:“我……我不知道……我穿来之后就这样了……不是,我是说,我醒来之后就这样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能听见我的心声……”
      她情急之下,差点把“穿来”两个字说出来,还好及时改了口。
      沈昭愣了一下,没明白“穿来”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没追问,只是看着沈清辞慌乱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渐渐被担忧取代。他伸手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不少:“别怕,我不是要怪你。既然能听见,那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现在,你的主意能帮到侯府。”
      沈清辞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可是……可是我的想法都被你们听见了,我没有隐私了……”
      “不会的。”沈昭摇摇头,“我们不会随便把你的想法告诉别人,也不会因为你的想法怪你。以后你要是不想让我们听见,就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会避开的。”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沈清辞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些。她看着沈昭,心里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兄长,好像也不错。
      就在这时,春桃端着热好的姜汤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沈明轩。
      沈明轩一进门就嚷嚷:“姐姐!父亲听了你的主意,已经派陈参将带五十个兵士去东边驿站了!父亲还说,让兵士们都换上粗布衣服,扮成流民,连干粮都准备好了!姐姐你太厉害了!”
      沈清辞接过姜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了身子,也暖了心。她看着眼前的兄长和弟弟,心里默默想:或许,这心声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她能为这个家做点什么了。
      没过半个时辰,春桃又兴冲冲地跑进来报信:“小姐!赵将军派人来传话了!说西坡的陷阱已经挖好了,兵士们都埋伏好了,就等北狄人来了!陈参将也派人回来说,东边驿站的地窖已经清理干净了,兵士们都躲进去了,一切都准备好了!”
      沈清辞点点头,心里悬着的石头稍微落了些。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这些主意能有用,希望侯府能平安度过这次危机。
      沈昭看着她的样子,知道她心里还是担心,便开口说:“你放心,父亲和赵将军都是经验丰富的将领,他们会安排好一切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沈清辞“嗯”了一声,听话地裹紧了新添的棉被。可脑子里的弦还是绷着,耳朵总不自觉地往院外听,生怕错过军营传来的任何消息。她缩在暖被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锦被边缘,心里又开始不受控地琢磨:“北狄的先锋会不会真往西坡撞?要是他们走了别的道,那两百兵士岂不是白冻着了?还有陈参将那边,地窖里会不会漏风?兵士们只带了两天的干粮,要是等得久了,会不会饿肚子?”
      这些碎碎念没藏住,全飘进了沈昭耳朵里。他没戳破,只是起身时轻声说:“我去军营看看,顺便给东边送些炭火和干粮,傍晚再回来给你回话。”
      沈清辞抬头看他,眼里藏着感激:“兄长路上小心,雪天路滑。”
      沈昭点点头,转身掀帘出去。棉帘晃动的瞬间,一股寒风卷着雪沫子扑进来,沈清辞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心里又补了句:“记得多穿件衣裳,别冻着了。”
      这话没等来沈昭的回应,却让守在门口的春桃忍不住笑了:“小姐,您跟世子爷真是心有灵犀,方才世子爷刚出门就吩咐人拿件厚披风呢!”
      沈清辞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别开眼,假装看窗外的雪景:“我就是……随便想想。”
      春桃也不拆穿,只笑着端来刚温好的杏仁酪:“小姐快趁热喝,这是柳夫人特意让人给您做的,说补身子。”
      瓷碗里的杏仁酪泛着乳白,飘着淡淡的甜香,沈清辞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暖意从舌尖漫到心口。她一边喝,一边忍不住想:“母亲总是这么细心,可惜府里现在拮据,连杏仁都是去年剩下的,不然能多做些给兵士们也补补。”
      这话刚落,就见柳氏提着食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听春桃说你在喝杏仁酪,娘又给你带了些枣泥糕,刚蒸好的,软和。”
      柳氏把食盒放在小几上,打开时热气裹着枣香飘出来。她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沈清辞的手,见是暖的,才放心道:“昭儿刚让人来传话,说西坡的兵士都裹了厚袄,炭火也送过去了,让你别担心。”
      沈清辞心里一暖,原来沈昭去军营前,还特意让人来给母亲报信,怕她牵挂。她咬了口枣泥糕,甜而不腻,软得不用费牙,正适合她这病弱的身子。心里忍不住赞了句:“娘的手艺真好,比城里点心铺的还好吃。”
      柳氏听得笑眼弯弯:“你喜欢就好,等以后府里宽裕了,娘天天给你做。”
      母女俩正说着话,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沈清辞手里的枣泥糕差点掉在桌上,心里瞬间揪紧:“是不是西坡出事了?是北狄人来了吗?”
      柳氏也变了脸色,刚要喊人去问,就见沈明轩提着衣摆,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又是急又是喜,连说话都带着喘:“娘!姐姐!西坡!西坡逮着北狄人了!三十多个!还缴获了十几匹战马!赵将军派人来报喜了!”
      沈清辞猛地松了口气,手里的瓷勺“当啷”一声落在碗里,溅出几滴杏仁酪。她看着沈明轩通红的脸蛋,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眶却有点发热:“真……真的抓住了?没弄错吧?”
      “没弄错!”沈明轩用力点头,手舞足蹈地比划,“赵将军的亲兵说,北狄的先锋真走了西坡,一下就掉进陷阱里,尖木扎破了马腿,他们爬都爬不出来!兵士们没费多少劲就把人捆了!”
      柳氏也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胸口:“老天保佑,总算是打赢了一场。”
      正说着,沈毅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他身上还带着军营的寒气,披风上沾着雪和泥,却难掩脸上的笑意。他走进屋,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语气里满是欣慰:“清辞,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想到西坡设陷阱,咱们怕是要折不少兵士。”
      沈清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父亲,我只是随便想想,还是兵士们出力多。”
      “你的‘随便想想’,可是救了咱们不少人。”沈毅在椅子上坐下,喝了口柳氏递来的热茶,才接着说,“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俘虏嘴里供出,北狄的主力还有三天就到,这次带了不少粮草,想一举拿下咱们边境的两座城。”
      这话让刚轻松下来的气氛又紧张起来。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琢磨:“主力来了可怎么办?咱们府里就这么点兵士,就算有陷阱,也挡不住他们人多啊。而且……府里的粮食好像也不够了,早上春桃说,厨房里只剩下两袋杂粮了,兵士们的口粮都减半了,要是打持久战,肯定撑不住。”
      沈毅显然也想到了粮食的事,眉头皱了起来:“粮食确实是个大问题。我已经让人去附近的村落借粮了,可去年闹了旱灾,各村都没多少余粮,怕是借不来多少。”
      柳氏也愁了:“总不能让兵士们饿着肚子打仗。要不……把府里的首饰当了?换些粮食回来?”
      “不行。”沈毅摇头,“那些首饰是你嫁过来时带的嫁妆,也是侯府的体面,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而且现在边境混乱,当铺都关了门,想当也当不出去。”
      屋里的气氛又沉了下来。沈清辞咬着唇,心里急得打转:“就没别的办法了吗?前朝的时候,边境的大户人家不都喜欢把粮食藏在地下吗?怕战乱被抢。咱们侯府也是百年的世家了,祖父那辈会不会也藏了粮食?藏在哪儿了呢?”
      她想起昨天去给祖母请安时,路过府里的老库房。那库房在侯府最偏僻的角落,常年锁着,只偶尔让婆子去打扫。库房后面有片荒地,荒地上种着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枝叶虽然落光了,可树根处的土却比别的地方肥沃,连冬天都长着些青绿色的草。
      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老槐树下的土那么肥,会不会是底下有粮食受潮,渗出来的养分?要是祖父真藏了粮食,说不定就在老槐树下?”
      沈毅正皱着眉琢磨借粮的事,突然听见沈清辞的心声,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猛地看向沈清辞:“清辞,你说老库房后面的老槐树下,可能藏着粮食?”
      沈清辞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想法又被父亲听见了。她犹豫着点头:“我……我就是猜的。昨天路过时,看见老槐树下的草冬天都青着,想着会不会是底下有粮食受潮,才让土变肥了。”
      沈毅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急切:“不管是不是猜的,都得去看看!说不定真能找到粮食!”他转头对门外喊,“来人!去把库房的钥匙拿来!再叫上十个兵士,带上铁锹,跟我去老库房!”
      柳氏也来了精神:“我也去!帮着看看有没有什么记号。”
      沈明轩更是兴奋:“我也去!我力气大,能帮着挖!”
      沈清辞想跟着去,却被柳氏按住了:“你身子弱,雪天路滑,别去受冻。在家等着,我们找到粮食就回来给你报信。”
      沈清辞只好点头,心里却忍不住跟着紧张:“一定要找到啊,不然兵士们真要饿肚子了。挖的时候轻点,别把粮仓的木架子挖塌了,粮食要是受潮了,得赶紧拿出来晒,不然会发霉的。”
      沈毅听得笑了,回头对她道:“放心,爹记着你的话,会小心挖的。”
      一行人匆匆出了院,留下春桃陪着沈清辞。沈清辞坐在窗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雪巷尽头,心里七上八下的,手里的枣泥糕也没了胃口。
      春桃在一旁安慰:“小姐,您别担心,侯爷他们肯定能找到粮食的。您想啊,之前西坡的陷阱,还有东边的地窖,您想的都对,这次肯定也能成!”
      沈清辞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没底。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默默祈祷:“老槐树啊老槐树,要是底下真有粮食,就赶紧让爹他们找到吧,别让兵士们饿着肚子打仗。”
      不知等了多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比刚才报喜时还要热闹。沈清辞连忙坐直身子,心里喊着:“是不是找到了?是不是找到了?”
      紧接着,就见沈明轩跑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兴奋地大喊:“姐姐!找到了!真的找到了!好多粮食!小麦!玉米!还有豆子!够咱们吃大半年的!”
      沈清辞猛地站起来,春桃连忙扶住她。她看着沈明轩手里的布袋子,里面的小麦粒从缝隙里漏出来,金黄饱满,心里的激动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沈毅和柳氏也走了进来,两人身上都沾了泥土,却满脸笑意。沈毅手里拿着一个泛黄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旧账本,上面记着当年藏粮的数量和时间——正是沈清辞祖父那辈留下的。
      “清辞,你真是咱们侯府的福星。”沈毅把账本递给她看,语气里满是感激,“这里面记着,当年你祖父藏了五千斤小麦,三千斤玉米,还有两千斤豆子,全在老槐树下的地窖里,铺了防潮的油纸,还好好的呢!”
      柳氏也笑着说:“刚才挖开的时候,李掌柜去看了,说粮食虽然有点潮,但晒两天就能吃,够咱们府里和兵士们吃大半年的,这下不用愁粮食了。”
      沈清辞看着账本上的字迹,心里又暖又酸。祖父当年藏粮,怕是早就想到了边境会有战乱,特意留下这些粮食,护着侯府和边境的百姓。而她不过是随口猜了猜,却真的帮大家找到了救命的粮食。
      她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太好了,这样兵士们就能吃饱肚子打仗了。”
      沈毅点点头,语气变得坚定:“有了粮食,又有你这个‘军师’在,别说北狄的主力来了,就是再来更多人,咱们也能守住边境!”
      当天下午,侯府的兵士们就忙着把老槐树下的粮食运出来,摊在院子里晒太阳。金黄的麦粒、饱满的玉米,堆在雪地里,像一座座小山,看得人心头踏实。兵士们脸上的愁容也散了,个个都有了干劲,连操练的声音都比平时响亮。
      沈清辞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心里终于踏实下来。她知道,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但有家人在,有粮食在,有这些愿意为边境拼命的兵士在,她不再像刚穿来时那样惶恐了。
      甚至,她开始觉得,这个能让别人听见心声的“麻烦”,或许真的是老天给她的礼物——让她能在这个乱世里,为自己的家人,为这片土地,做些实实在在的事。
      只是,她还没高兴多久,心里又冒出个新的担忧:“北狄主力来了,要是他们不用骑兵,改用步兵攻城怎么办?咱们的城墙虽然不算矮,但年久失修,有些地方都裂了缝,要是他们用撞车撞城门,可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见沈昭从外面走进来,他刚从军营回来,脸上带着思索:“清辞,我刚才跟父亲商量,北狄主力可能会用步兵攻城,咱们的城墙得赶紧加固。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沈清辞看着沈昭,心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的心声,又被兄长听见了。她笑了笑,不再掩饰自己的想法,坦然地开口:“我觉得,可以把粮仓里受潮的粮食混上泥土,做成泥砖,用来补城墙的裂缝。泥砖晾干后很结实,而且粮食混在泥里,就算北狄人想烧城门,也烧不起来。另外,城门后面可以堆上沙袋,就算他们撞开城门,也冲不进来。”
      沈昭眼睛一亮,立刻转身往外走:“我这就去跟父亲说!”
      看着沈昭匆忙的背影,沈清辞忍不住笑了。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默默想:“北狄主力,来吧。这次,咱们侯府,不怕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卷 边境侯府的“心声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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