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日忆：先生与我那些未烬的白月光》韩若离

9、第九章

　　24岁那年深秋，上海的梧桐叶落了满地，我刚结束一场和甲方的拉锯战，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写字楼时，手机里突然弹出一条配音软件的私信：“你好，我是沈知尧，刚才听了你配的那段《暗恋》片段，情绪处理得很细腻，想请教一下换气的技巧。”

　　彼时我刚和周衍分手三个月，微信名还停留在“周衍的小通讯员”没改，剪片子时听到伤感的台词会突然红了眼，朋友说“你该找点事转移注意力”，我才下载了配音软件，没想到竟成了一段缘分的开端。

　　沈知尧的头像很简单，是一杯放在窗边的热咖啡，背景里能看到上海老弄堂的屋顶。点进他的主页，全是各种角色的配音片段，从温润的书生到清冷的医生，声音像初秋的风，干净又舒服。我们加了微信，他说自己来上海两年，在一家配音工作室做兼职，租住在静安寺附近的老弄堂里，“屋子很小，但阳光很好”。

　　第一次见面是在他工作室楼下的咖啡馆。他穿一件米白色毛衣，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时会微微低头，显得有些内敛。我抱着刚买的配音教材，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却先开了口：“我听你朋友圈说刚辞职？其实我之前也裸辞过，那段时间天天在弄堂里晃，后来发现还是喜欢配音。”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我瞬间放松下来——原来我们都在上海这座快节奏的城市里，有着相似的迷茫。

　　那时候的我，还没从失恋的阴影里完全走出来，和沈知尧的相处，更像是一种“无缝衔接”的治愈。他从不追问我的过去，只是在我偶尔叹气时，递来一杯热可可；在我熬夜改配音脚本时，发来一段自己录的白噪音；甚至在我提到“以前总去杭州”时，只是轻声说“杭州的西湖醋鱼很好吃，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

　　我们的关系升温得很自然。他知道我换了新工作，在长宁区的一家影视公司做后期，每周五下班，都会提前半小时到公司楼下等我。他骑一辆黑色的自行车，车筐里偶尔会放一束小雏菊，或者一袋刚买的糖炒栗子。“今天带你去吃一家藏在弄堂里的本帮菜，老板做的红烧肉绝了。”他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吃过饭，我们要么回他的小屋子，要么去我租的公寓。他的小屋真的很小，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就占满了空间，但收拾得很整洁，书桌上摆着他收集的配音CD，墙上贴着几张电影海报。我们会一起坐在书桌前，对着麦克风配音，他配男主，我配女主，偶尔NG了，他会笑着揉我的头发：“陈越，你刚才那段哭腔太假了，想想你丢了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感觉。”

　　我也会带他去玩密室逃脱，他虽然看起来内敛，却很聪明，总能最快找到线索。有一次玩恐怖主题，我吓得躲在他身后，他紧紧牵着我的手，轻声说“别怕，有我呢”。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男生虽然没有陆屿的耀眼，没有周衍的硬朗，却有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确定关系那天，是在他的小屋里。我们刚配完一段《小王子》的片段，他突然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陈越，我知道你以前经历过很多，我不想追问你的过去，但我想和你一起走向未来。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我看着他眼里的真诚，想起以前那些不安的日子，用力点了点头。

　　在一起半年后，沈知尧第一次提到了“未来”。他说：“我不想我们的关系一直是未知数，我想带你回家见我父母，也想让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在害怕什么。”他的话让我愣住了——以前和陆屿在一起时，我从不敢提见家长；和周衍在一起时，我们甚至没聊过未来的规划。而沈知尧，却主动把“未来”摆在了我面前。

　　那天晚上，我翻出了手机里存的父亲的照片，还有以前和陆屿、周衍的聊天记录，一股脑地全都告诉了他。我说：“我父亲在我大二时去世了，我带第一任男友去玉佛寺看过他的灵位，没多久就分手了；带第二任去，也只在一起了一年。我害怕，我怕我们也会像他们一样，我怕我妈不同意，我怕……”

　　没等我说完，沈知尧就抱住了我：“陈越，别害怕。你的过去我没参与，但你的未来我想陪你一起走。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告诉你妈妈，我会和你一起面对。”

　　我真的照做了。那天我把妈妈从老家接到上海，在饭桌上，我深吸一口气，说：“妈，我有男朋友了，他叫沈知尧，我们想一直在一起。”妈妈的脸色瞬间变了，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你是不是疯了？你爸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的！”

　　争吵爆发了。妈妈哭着骂我“不孝”，我也红了眼，把心里的委屈全都倒了出来：“爸去世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要是他还在，会不会理解我？我谈恋爱不是玩闹，我想找一个能陪我一辈子的人，沈知尧他很好，他愿意陪我面对一切。”

　　沈知尧在一旁，始终安静地坐着，等我们都冷静下来，才轻声说：“阿姨，我知道您很难接受，但我是真心喜欢陈越的。我会努力工作，好好照顾他，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那天的争吵最终以妈妈的沉默告终。几天后，妈妈主动找我，说：“我看那个沈知尧，确实是个踏实的孩子。你爸要是还在，或许也会喜欢他。”听到这句话，我瞬间哭了——原来，我一直害怕的“不被认可”，并没有那么难。

　　没过多久，沈知尧带我回了他的老家，江苏常州的一个小县城。他的父母很和蔼，妈妈给我做了一大桌菜，爸爸拉着我聊了很久，问我在上海的工作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沈知尧坐在我身边，时不时给我夹菜，眼里满是温柔。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原来“家”的感觉，是这样的温暖。

　　我们第一次一起去玉佛寺祭拜我父亲，是在一个周末的清晨。沈知尧买了父亲最喜欢的菊花，还有一篮水果，跟着我走到灵位前。他很认真地鞠躬，轻声说：“叔叔，我是沈知尧，我会好好照顾陈越，您放心。”我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以前带陆屿和周衍来的时候——陆屿只是敷衍地鞠躬，说“叔叔好”；周衍虽然认真，却带着一丝拘谨。而沈知尧，却像是早就认识我父亲一样，自然又真诚。

　　从玉佛寺出来后，沈知尧牵着我的手，走在安静的小路上。他突然说：“陈越，你有没有觉得，有时候玄学真的很神奇？或许叔叔早就认可我了，所以我们才能一直在一起。”我笑着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后来有一次，我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以前和陆屿的高铁票根，还有周衍送我的钢笔。沈知尧看到了，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抱了抱我：“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很好，不是吗？”他的话让我释然了——以前那些刻骨铭心的回忆，那些不安和委屈，都已经成了过去。

　　现在的我们，还住在上海。沈知尧换了一家更大的配音工作室，偶尔会接一些影视剧的配音工作；我也在公司站稳了脚跟，成了一名合格的后期编导。我们还是会每周五一起去吃弄堂里的本帮菜，还是会一起玩密室逃脱，还是会在晚上坐在书桌前一起配音。

　　有一次，我们在配音时，遇到了一段关于“正缘”的台词。沈知尧看着我，认真地说：“陈越，我以前不信什么正缘，但遇到你之后，我信了。或许你父亲真的在天上看着我们，他把你交给我，就是希望我们能一起走向生命的结局。”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想起以前那些不安的日子，想起陆屿的耀眼却短暂，想起周衍的硬朗却无奈，突然觉得，原来最好的爱情，不是轰轰烈烈，而是细水长流。就像上海的秋天，虽然短暂，却有着最温暖的阳光；就像沈知尧的声音，虽然不张扬，却能一直温暖我的心。

　　现在的我，终于不再害怕未来，不再害怕失去。因为我知道，沈知尧会一直牵着我的手，陪我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陪我一起去祭拜父亲，陪我一起走向生命的结局。而那些以前的遗憾，都成了现在幸福的铺垫——原来，我兜兜转转这么久，终于找到了那个能让我安心的人，那个被父亲认可的正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