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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23岁那年夏天,我拖着行李箱搬进上海出租屋时,窗外的梧桐树正枝繁叶茂——正式入职影视公司的第一个月,每天对着电脑剪片子到眼酸,微信列表里除了同事就是甲方,连个说闲话的人都没有。也是在那个闷热的傍晚,我在朋友组的局上,认识了周衍。

      他穿一身藏青色作训服,坐姿端正,说话时带着点军人特有的利落,朋友介绍说“这是周衍,刚休探亲假回来”。我当时正低头扒饭,没太在意,直到他递来一瓶冰镇可乐,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让我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听说你是做编导的?我还挺好奇片子是怎么剪出来的。”

      后来才知道,他早就从朋友那看过我的微信,注意到我备注里“不谈纯受”四个字——他后来笑着说,自己是纯受,就想“招惹”我这种直接的人。我们加了微信,他的头像是雪山,朋友圈里干干净净,只有一条三年前的风景动态。直到很久以后他才告诉我,部队有规定,日常训练和营地生活不能发朋友圈,那些我以为“空白”的日子里,他偷偷建了仅我可见的相册,里面存满了青海的日出、训练间隙的天空,还有他戴着我织的围巾的自拍。

      确定关系那天,他发消息问我:“每个首长都有自己的通讯员,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小通讯员’?”我没多想,立刻把用了好几年的微信名“朋朋大人”改成了“周衍的小通讯员”。他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这么果断?本来还想试试能不能说动你。”我回他“说话算话”,心里却偷偷发烫——那时候总觉得,能被他这样称呼,是件很特别的事。

      那段日子的回忆,现在想起来还带着点甜。他知道我喜欢吃草莓,每次休假都会从老家带一箱过来,洗干净了放在我出租屋的冰箱里;我知道他训练辛苦,会悄悄买好按摩仪、暖宝宝寄到部队,地址填的是他战友的名字,怕违反规定。他的品味确实比我“高级”,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是一支刻着我名字的钢笔,后来才知道那是我以前只在杂志上见过的牌子;我回赠他的,是亲手织的灰色围巾,针脚歪歪扭扭,他却天天围着,还特意拍了张戴着围巾站在雪山下的照片,发在仅我可见的相册里,配文“通讯员的手艺,必须炫耀”。

      我们也会互相花钱,我给他买运动手环、速干衣,他给我买小众香水、艺术画册,算下来我花的钱可能更多,但每次收到他的礼物,还是会觉得自己“很土”——他接触的是雪山、哨所、严谨的纪律,而我每天面对的是甲方的修改意见、出租屋的油烟味,好像隔着两个世界。可他从不嫌弃,总说“你剪的片子里有烟火气,比我见过的任何风景都生动”,一句话就能把我哄得开心好久。

      他还跟我说过家里信算命的事,说先生说他前身是麒麟,没有人间前世,“所以这辈子遇到你,就是第一次动心”。我当时笑他迷信,却在心里偷偷记了很久——原来在他眼里,我们的相遇这么特别。

      我们约定好,等他下次休假,先在西安见面,一起逛兵马俑、吃羊肉泡馍,然后我送他回青海部队。为了这个约定,我提前半个月订好了高铁票,买了他爱吃的牛肉干,甚至查好了西安所有好吃的馆子,列了满满一张清单。出发前一天,我们还在视频,他笑着说“等你来了,带你去看城墙夜景,拍张合照存进我的小相册”,我抱着手机点头,满心都是期待。

      可出发当天早上,他突然发来消息:“部队临时有任务,西安去不了了,等忙完我们直接青海见吧。”我盯着屏幕愣了好久,手指发抖,却还是回了句“好”。那天我还是坐上了去西安的高铁,车厢里人来人往,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里空落落的——提前订好的酒店、列好的清单、买好的礼物,突然都没了意义。

      我在西安待了三天,一个人逛了兵马俑,一个人吃了羊肉泡馍,一个人站在城墙上看夜景。手机里存着我们说好要一起拍的打卡点,最后却只有我一个人的照片。更让我不安的是,前几天他还跟我说“想吃你买的橘子”,我立刻下单寄到部队,可没过两天,他就说“以后别买了,不方便收”。异地的距离感、临时失约的落差,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疑虑,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我开始怕,怕两个人的感情,最后变成我和他、他和部队的拉扯。

      从西安回来后,我们的联系渐渐少了。他总说“忙”,我也不再主动分享日常,以前无话不谈的两个人,慢慢变得沉默。直到有一天,他发消息说“我们分手吧”,我几乎是立刻就回复了“好”。

      其实我们是适合的,他包容我的敏感,我理解他的身不由己,他甚至为了我,跟家里提过复原回地方;我也认真想过,要不要辞职去成都——他说过想在成都定居,“以后我养你,你专心剪片子”。可西安的失约像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掉;异地的距离像堵墙,让我们看不到未来;我的疑心病、我的害怕,最终还是让这段感情走到了尽头。

      分手那天,我把他送的钢笔放进抽屉,把那支歪歪扭扭的围巾叠好收起来。微信名没改,只是再也没收到过他相册更新的提醒。后来偶尔联系,他会问我“最近剪了什么片子”,我会回“挺好的,你呢”,语气平淡得像普通朋友。

      我知道,我们不是不爱了,只是输给了异地,输给了那些说不出口的不安。就像西安城墙上的风,吹过就散了;就像青海雪山下的照片,再好看,也终究成了仅存于回忆里的风景。现在想起他,心里已经没有波澜,只觉得那段藏在“仅我可见”里的心意,是23岁最好的礼物,也是最遗憾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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