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江湖故事》mengjing

7、笨蛋的日常

　　赏晴本以为，捡回个失忆的貂茸茸，顶多是多了张吃饭的嘴，偶尔需要费点神看顾。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捡回来的，是个行走的、专攻拆家的人形哈士奇。
　　清晨，赏晴通常是在一阵奇怪的窸窸窣窣声中醒来的。一睁眼，就能看到貂茸茸已经醒了，正抱着她那把裹了布套的刀，坐在床边的脚踏上，睁着一双清澈又无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那眼神，专注得让赏晴头皮发麻
　　“……茸茸，你能不能别一大早就像个背后灵似的盯着我？”赏晴第N次提出抗议。
　　貂茸茸歪头：“可是，好看。”
　　赏晴：“……” 这直球打得她毫无脾气。
　　起床后的梳洗更是鸡飞狗跳。赏晴需要像教小朋友一样，反复演示怎么拧毛巾、如何用柳枝和药盐刷牙，怎么把头发梳顺而不是扯成一团乱麻。貂茸茸学得极其认真，但动手能力堪忧，经常把洗脸水弄得到处都是，或者一不小心把柳枝咬得稀烂。
　　吃饭时间，是赏晴神经最紧绷的时刻。貂茸茸对食物的热情远超对记忆的渴望。她不仅能一口气干掉赏晴三倍的饭量，而且对怎么吃有着自己的一套糟糕的理解。比如，她觉得馒头应该掰开了泡进粥里，然后用勺子舀着吃；又比如，她试图用筷子去夹汤里的鸡蛋花，失败后差点把碗戳穿。
　　最让赏晴崩溃的是某天早上，她只是转身去拿个咸菜的功夫，回头就看见貂茸茸正拿着她用来捣药的小玉杵，对着碗里的鸡蛋比划，似乎想把它捣碎方便吃……
　　“住手！那是捣药的！不是捣蛋的！”赏晴的声音都劈了叉。这很不优雅。
　　至于教她认识药材？这更是对牛弹琴
　　赏晴拿起当归：“记住，这是当归，补血的。”
　　貂茸茸：（认真点头）（过了一会儿拿起独活）“当归！”
　　赏晴：“……这是独活！”
　　貂茸茸：（拿起川芎）“独活！”
　　赏晴：（深吸一口气）“这是川芎！”
　　貂茸茸：（恍然大悟状）（然后拿起一块生姜）“川芎！”
　　赏晴：“……” 她放弃了。这姑娘或许是个武学奇才，但绝对是药学地狱。
　　貂茸茸也有安静的时候，那就是赏晴看书或者写字时。她会自己找个角落蹲着，抱着她的刀，眼睛跟着赏晴研墨、书写的动作来回移动，一看能看小半个时辰，安静得像不存在。
　　但赏晴深知，这往往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一旦赏晴放下笔，准备休息一下，貂茸茸就会立刻活过来，蹭到她身边，也不说话，就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然后……摸摸自己的肚子。
　　赏晴：“又饿了？”可明明上个时辰刚吃完一顿。
　　貂茸茸：（用力点头）（眼神充满期待）
　　赏晴终于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做化悲愤为食量。她觉得自己不是在养一个人，而是在喂一头……嗯，长得挺好看的小猪崽。
　　当然，貂茸茸也并非全无是处。
　　比如，赏晴需要搬动院子里那个沉重的晒药架时，貂茸茸单手就给她拎起来了，还一脸的茫然表情。
　　又比如，有次一只野猫窜进来打翻了晾晒的草药，赏晴还没反应过来，貂茸茸已经下意识地抄起手边的……扫帚？以一个极其流畅又迅猛的动作把野猫请了出去，虽然方式粗暴了点，但效率奇高。
　　每当这种时候，赏晴就会看着她那副好像做了啥又好像没做啥的懵懂样子，心情复杂地感叹：霸刀山庄，果然名不虚传……至少这身体素质是真滴好。那可不，力道三傻和你开玩笑呢。
　　夜晚，依旧是貂茸茸自觉地抱着她的刀去墙角打地铺。赏晴几次让她上床睡，她都摇头，似乎只有靠着墙、抱着武器才能获得安全感。赏晴只好给她铺上厚厚的被褥。
　　某天夜里，赏晴被细微的呜咽声惊醒。她起身一看，发现貂茸茸在睡梦中蜷缩成一团，眉头紧皱，像是陷入了噩梦，无意识地发出小动物般的哀鸣。赏晴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没想到，貂茸茸在梦中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衣角，然后如同找到了热源一般，整个人都蹭了过来，把脑袋埋在她身边，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赏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看着对方依偎着自己、毫无防备的睡颜，她心里那点因为日常麻烦而生的怨气，又一次很没出息地消散了。
　　算了算了，她叹了口气，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任由对方抓着衣角。
　　能吃是福，能睡…也是福吧。就是这福气稍微沉了点。
　　赏晴望着帐顶，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默默地想：明天得去膳食坊多订两份点心了，还有，得藏好她所有的捣药器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