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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打人了 林亦舒遭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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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远出差的消息,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凉风,吹皱了林亦舒本就忐忑的心湖。她强忍着心头的不舍,细致地为他整理行装,口中絮絮地叮嘱着,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依赖。陆知远看着她日渐清减的脸庞和眼底的疲惫,一丝细微的愧疚掠过心头,但很快便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那是一种即将暂时挣脱束缚的、不易察觉的轻松。他敷衍地拥了拥她,承诺会每日联系,转身便步入了另一个霓虹闪烁的世界。
他离开不过两日,屋漏偏逢连夜雨。那位总是,和和气气的螺蛳粉店老板娘,带着满脸歉意告诉她,儿子考取了远方的大学,她要关店送孩子去报到。这份赖以维生的洗碗工作,终究是没了着落。林亦舒再一次被抛入求职的洪流,前路迷茫。
她穿梭在陌生的街道,遭遇的却是一次比一次更甚的冷眼。小超市需要全职坐班的收银,等不了她日结的微薄薪水;小饭馆的老板娘一见到她过于出众的容貌,立刻竖起全身的防备,二话不说就将自己敦实的丈夫推进后厨,仿佛她是会勾走人魂的精怪;连锁宾馆招聘整理客房的阿姨,要求的却是能扛起沉重布草的全职体力,她那纤细的手臂,如何能承受得住?
就在希望快要熄灭之时,一则小型贸易公司招聘行政秘书的启事,成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她怀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前往。面试的经理对她空白的履历和并不耀眼的学历频频摇头,认定她难以胜任。
恰在此时,公司的老板——一位身材发福、目光总是黏腻地打转的王总——恰好踱步过来。他的视线像被钉住一般,在林亦舒白皙的脸庞和窈窕的身段上流转片刻,随即打断了经理的话,打着官腔道:“哎,话不能这么说嘛。我们招揽人才,就要不拘一格!像林小姐这样气质脱俗、又是艺术专业出身,潜力是很大的,做一个秘书的工作,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经理立刻噤声。林亦舒灰暗的心底仿佛投入了一颗光亮的石子,对这位“慧眼识珠”的王总,不禁生出了几分感激。
然而,入职后的光景却渐渐变得诡异。简单的培训后,她被独自安排在老板办公室门外的座位上,与其他几位聚在一起谈笑的同事显得格格不入。她暗自思忖,或许秘书工作便是如此特殊。
很快,王总开始频繁地按动内线电话叫她进去。起初只是端茶送水,倒也不算劳累。但那位王总的目光总是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逡巡,更常常借着递送文件、接过水杯的片刻,“无意”地触碰她的手背。林亦舒感到一阵阵恶心,肌肤泛起寒意,却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工作而咬牙忍耐,只能尽可能地躲避。
第三天下午,王总又一次叫她进去。这一次,他递文件时竟突然发难,厚实的手掌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另一条粗壮的胳膊猛地揽住她的腰肢,用力将她往怀里带,油光满面的脸凑近,手也开始不规矩地乱摸。
巨大的恐惧和强烈的恶心瞬间将她淹没!挣扎之间,她瞥见办公桌上那尊沉重的玻璃烟灰缸。求生的本能轰然爆发,她猛地挣脱一只手,抓起烟灰缸,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颗肥硕的头颅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王总连哼都未曾哼出一声,头上淌下鲜血,肥胖的身躯如同山塌一般轰然倒地,昏死过去。
外面的同事闻声冲进来,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林亦舒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染血的凶器,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不久,王总的妻子——一位同样彪悍的中年女人——闻讯赶来,眼见丈夫的惨状,立刻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如同疯虎般扑上来,撕扯林亦舒的长发,劈头盖脸地打骂,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警察的到来终止了这场闹剧。一行人被带往派出所。经过一番调查问询,虽然事出有因,但王总伤势不轻(诊断为中度脑震荡)。他那妻子岂肯善罢甘休,一口咬定林亦舒故意伤人,狮子大开口,索要百万赔偿,否则便要让她去坐牢。
恐惧、冤屈、无助……种种情绪最终汇成滔天巨浪,冲垮了林亦舒的心理防线。在冰冷压抑的询问室里,她颤抖得如同秋叶,下意识地第一个想起的,还是陆知远。
电话拨了一遍又一遍。第一遍,冗长的忙音后归于沉寂。第二遍,响至中途便被无情挂断。第三遍,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吞噬之际,终于被接通了。
听筒那端传来陆知远极力压低的嗓音,背景是杯盏交错的喧闹与浮华的乐声:“舒舒,我这儿正陪领导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酒会,实在脱不开身。有什么事儿等我回去再说,乖,么么。”他甚至习惯性地对着话筒亲了一下,随即匆匆挂断。
听着那冰冷而匆忙的断线声,林亦舒恍如瞬间被抛入荒芜的冰原,连心跳都快要冻结。她握着手机,僵立原地,无边的绝望像潮水般灭顶而来。
还能找谁?混乱的脑海里一个名字浮现出来——程默。
她几乎是机械地、颤抖着手指,在微信那冰冷的黑名单列表里艰难地翻找,终于将那个熟悉的头像释放了出来。指尖悬在语音通话的按键上,只犹豫了一瞬,便重重按下。
仅仅响了两声,语音便被迅速接通。 “亦舒?”程默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林亦舒强筑的心防彻底崩塌。“程默哥……”才开口,已是泣不成声,泪如雨下,“我…我打人了……”后面的话语,尽数淹没在无法抑制的痛哭与抽噎里。
电话那头,程默的声音瞬间染上急切:“亦舒,出了什么事?别哭!你在哪儿?” “我…我在公安局……”她哭得语不成调。 “公安局?”对面听到公安局明松了一口气道:别怕,你等我马上就来!
他来得极快,处理得更是干净利落。对方最终勉强同意接受程默垫付的十万元赔偿,此事就此了结,不再追究。
走出派出所,深夜的凉气扑面而来。程默看着眼前惊魂未定、发丝凌乱、泪痕交错、衣衫不整还带着狼狈伤痕的她,心下酸涩,故意用轻松的口气打趣道:“真没看出来啊亦舒,平时柔柔弱弱的,关键时刻这么厉害。王胖子那块头,竟让你一下就给摆平了。”
林亦默不作声,只是低着头默默跟随着。走了很长一段路,霓虹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忽然停住脚步,垂着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异常清晰:“程默哥,谢谢你。”
程默心中百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轻叹:“跟我还说这些。”他语气转为温和,带着劝慰,“你看,这段时间,你和叔叔两头绷着,谁都不肯先服软。等过阵子,你们气消了,给叔叔递个台阶,咱们回家去,好不好?”他从口袋里取出早已备好的银行卡,轻轻塞进她冰凉的手心,“这钱你先拿着应急用,有事就找我,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林亦舒凝视着掌心那张冰冷的卡片,这一次,她没有推开。她沉默了许久,指尖微微蜷缩,最终,只是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将卡片紧紧攥住。那已不仅仅是一笔钱,更是她在无边孤海中挣扎时,唯一抓住的浮木。而那片她曾以为能托付所有的岸,却在惊涛骇浪袭来时,远在霓虹璀璨的他乡,漠然地对她说了一声“忙”。
夜色深沉,吞没了她单薄的身影,也吞没了那未曾说出口的彷徨与心碎。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