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饼]赴海潮》沐子萧

18、第 18 章

　　【龙族镇压四海妖族教化有方，护佑人间免受妖物侵扰，特封四海龙族之首为龙王，掌天下万川，守四方海域，授龙族行云布雨之职。】
　　一道旨意自天庭送往深海，敖光领着全体龙族接了旨意，送走那传旨的侍童后便遣散了周遭小辈，任他们如何欢闹，独自拿着手中诏书去了申正道如今避世隐居的小岛。
　　那岛上只一间木屋，自申公豹的身体被救回后，他们一家就在那儿住了下来。申小豹正是最爱四处闯荡的年纪，又惦记着他的哥哥，隔三差五便要出门，满世界地找来各种唤魂的偏方，一样一样地试过去。申正道没阻止小儿子的行为，只时不时托敖光教导一二，他自己却再也没亲自教导过任何小妖。
　　申公豹是他最优秀的儿子，是最优秀的学生，却也是他如今最后悔的过往。他怕再教出一个一心求正道的好孩子，再如同申公豹那样因着“求道”而深陷泥沼。
　　仙道无情，最能消磨尽一份又一份真挚的美好。
　　敖光进了屋内，同申正道打了招呼，走到申公豹躺着的床前，将那满是仙气的诏书放入申公豹手中：“你若尚能有所感知，合该听见今日海上的热闹。我龙族此后再不必潜藏深海，这是丙儿和哪吒争取来的，其中也有你这做师父的一份功劳。本王该要谢你。”
　　那诏书被塞入申公豹手中，其中弥漫的仙气是极好的养料，用来滋养一位金仙的身体再好不过。
　　“我这几日去人间走走，若有要事，可着海妖传信与我。”敖光同申正道嘱咐了一句便离开了小岛。他在深海待了太久，人间许多变化尚不知晓，此次出门，一是为着熟悉人间事务，二是……他与敖丙已有几年未见，他想听听凡人口中的敖丙的故事。
　　敖光隐着身形在人间走了一圈，人间事务熟悉起来倒也快，只敖丙和哪吒的故事却没听见多少。他听了许多故事，其中神仙的行事风格都有着那两个孩子的影子，可总有些细节对不上。听了几回，敖光便知了其中缘由。
　　天上的时间过得快，细算起来这两个孩子如今年岁尚小，许多事还不知道，只怕是顾着忙碌，被人抢了功劳却不自知。如今已是正神，却连个像样的道场或庙宇都没有，两个孩子不提这事，他们这些长辈也不好擅自替他们搭建，只是如今白白给了旁人那么多便宜可占。
　　敖光回去的路上，特意去曾经的陈塘关和龙宫遗迹走了一圈，前者已是恢复了原本的安宁祥和，后者仍是一片废墟。就在他路过花果山时，一阵强大的灵力突然自那山间爆发出来，引得敖光停下了脚步。
　　山石之间，一块巨石轰然裂开，从里头蹦出一只毛茸茸的小猴儿来。那猴儿一睁眼，双眼之中两道金光便钻入云层，直直照到天上去。
　　敖光远远瞧着，这也是个同他家敖丙一样由天地灵气滋养出的纯净灵魂，只瞧着这刚出世的架势，日后东海怕是又要热闹起来了。于是连带着先前人间所见，敖光将此事一并写入信里，以海水凝出灵鱼，衔着信送去天庭的天海阁中。
　　灵鱼抵达天海阁时，哪吒和敖丙正尝试着用新研究出的法术寻找申公豹魂魄的下落，见着那灵鱼自阵中跃出，还以为是法术起了效果，仔细一看才晓得原是敖丙的家书。
　　哪吒一家皆在天上，虽说他那大哥二哥都随他们师父一同去了灵山，到底也都在天上，过着一样的时间。敖丙的家人都在人间的海里，不过龙族本有漫长寿命，倒也不在乎这些，只苦了敖光每年有大半时间都在海中惦念他这小儿子，隔三差五便写封信来问问近况。
　　都是打小一起长大，敖丙拆信从来也不避着哪吒，后者眼见着阵法已失效，伸手捉了那灵鱼，替敖丙拆了信，一句句地给敖丙读着。读到东海附近的花果山上有个石猴出世时，哪吒顿了一下，这反常的模样可逃不过敖丙的耳朵，直截了当地问他：“想去看看？”
　　“这可是石头里面蹦出来的猴儿诶，多神奇！”哪吒说，“不过这几日我那便宜师父差不多要出关了，我总得去看看。”
　　敖丙自是知道哪吒心中担忧，只将手搭在哪吒手上：“不妨事，今日咱们暂且远远地看一眼，等师伯出关之后，我们再一起去花果山走走。”
　　“也是，怎么也得等他开了神智，能说话了，才能和他聊上几句。”哪吒点着头，同敖丙收拾了云楼宫和天海阁的繁杂事务，一并往人间的乾元山金光洞去了。
　　当年封神之战，太乙真人多少也受了点伤，加上亲眼所见自己深信的师尊以师弟为饵，引他徒弟师侄入鷇，心中难免有些郁结，然思虑渐多之后渐有所顿悟，待哪吒和敖丙在天庭安顿下来后就闭了关，期间从未现身过。哪吒和敖丙心里惦记着他，时不时地在金光洞前探查，终于是等到了一缕似有似无的灵力波动，如今一刻也不想耽搁，稍作休整就一并站在金光洞前护法。
　　约摸过了十日，洞内有了动静。哪吒同敖丙凝神守候，只见仙雾聚散不断，一道身影自洞内走了出来。依旧是熟悉的衣着打扮，顶上三花金光夺目，只是那往日臃肿的身形消瘦了许多，若非开口还是那股子不着调的话音，哪吒险些以为这是谁扮作他师父来骗他们了。
　　太乙真人一打眼就瞧见门外站着的两个孩子，懒腰也不伸了，赶紧一手抓一个往洞里拉：“诶呦，你们两个娃儿怎的守在我这门口撒？站多久啦？快进来坐坐歇会儿！”
　　“师伯，我们刚来没多久，没累着。倒是您刚出关，该好好休息一下。”敖丙被拉得一个踉跄，幸而哪吒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才稳住脚步。
　　“多大人了，一天天的就知道拉拉扯扯，看把人敖丙拽得，发型都要乱了。”哪吒只嘴上说着，倒也没真甩开太乙真人的手。
　　“你这娃儿，咋的一开口也不问为师怎么样了，净顾着护敖丙呢！”太乙真人也没真的生气，笑着去敲哪吒脑门。
　　敖丙也跟着笑：“师伯有所不知，哪吒近来惦记您得很，在洞外守了许久，连只蚂蚁都不肯放进来呢。”
　　“你你你……瞎说什么呢！我、我哪有空管那些蚂蚁……喂！你们两个都不准笑了！”哪吒一听便知不妙，想伸手去捂敖丙的嘴却来不及，红着脸急得直跺脚，“哎呀烦死了！”
　　一桌美食被哪吒从乾坤袋中拖出来，一股脑堆在太乙真人面前的石桌上：“别笑了！快吃吧你！”
　　太乙真人看着面前一桌还冒着热气的菜肴，皆是他往日爱吃的家常菜，便知是哪吒费了心思寻来，又一直以法术替他温着的，于是拍拍笑得僵了的脸，抓起一个鸡腿，边啃边问这些年两个孩子的经历。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一闭关就是百年，世间又发生了诸多变化，他总要跟上时代才行。
　　哪吒和敖丙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许多，讲那天庭与灵山渐起、阐截两教渐衰；讲十二金仙如今各自去了天庭或灵山当值，鲜有留在阐教内者；讲那北海妖族渐得教化、龙族重得自由、东海石猴出世……
　　所说种种，皆是报喜不报忧，虽说近日总有些小麻烦找上门来，但也没到需要师长们出手相助的地步，也就不必多说，免得徒增烦恼。
　　太乙真人心里门清，也不多问，天界就这么大，哪怕他不主动打听，也总有些消息会传过来。他相信他教出来的徒弟，也相信他师弟教出来的徒弟。
　　“诶对了，有个事儿我得问问。”哪吒用手肘撞了撞太乙真人，“阐教现在都这样了，你还要继续待在那儿吗？”
　　“哎呦你这娃儿，老是纠结这个干撒子？”太乙真人一听到这个问题就直叹气，“我在阐教待了这么多年，那儿也算是我半个家了，师尊一直对我也挺好的……这次师尊的做法是不对，我想着，师尊他一向不愿意轻易妥协，留我在阐教里，万一有什么消息，我也好及时告诉你们呀。”
　　哪吒听了，沉默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那你可得好好保重，别老是一脸傻兮兮的，容易被骗。”
　　一顿饭了，哪吒和敖丙陪着太乙真人去了天庭，花了些时日同他在天庭和灵山都绕了一圈，也算是打过招呼。天上转完，又去了陈塘关和东海，见着百姓安居乐业，龙族小辈诞生，申家父子尚且安康，太乙真人这才往阐教的方向去了。
　　来都来了，哪吒去了陈塘关找了肉身成圣后一直守在陈塘关的殷夫人，敖丙回了龙宫与同族长辈小聚，待了三五日才又恋恋不舍地回了天庭。
　　一到天庭，还未过南天门，玉帝一道旨意就下来了。原是那猴儿不知从哪儿学了一身本领来，得了名姓孙悟空，自称齐天大圣，大闹地府肆意篡改生死簿，叫他们二人领兵下去看看。
　　哪吒一琢磨，这年头能有这份胆魄的可不多见，以魔力凝出魔丸虚影往军备处传了调兵口令，拉着敖丙就往花果山跑：“这猴儿倒是有意思，走，咱们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