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饼]共潮生》沐子萧

18、番外七·戏莲间

　　世人皆知哪吒行宫旁有一莲池，建造精巧，倚着山脉，自行宫往东不到百步距离。池内莲花四季皆开，无惧岁月轮转，亦不惧风吹雨打，时而有白雾围绕，仙气飘然。然此莲池虽美，寻常人复行数千步不得靠近半分，乃传作神仙居所。
　　此话说得也算不得错，敖丙闲来无事或是躲懒时，常会来此休息。哪吒造的这个莲池比看上去要大，哪怕已过了千年，敖丙的龙身长大了不少，待在里面也不显得拥挤，甚至还可畅游一番。
　　池里除了莲花，也只剩下一些彩色的小锦鲤，皆是未开神智的凡间鱼儿，偶尔一见真龙却也不惧，围着敖丙的龙角打转。
　　敖丙也乐得和它们嬉闹，搅动水波或以灵力做出寒冰楼阁，供锦鱼儿们游玩。
　　这番闲静总是最易被打破，敖丙数着时间，待那混天绫破水而来，搅起水波荡漾，驱散了鱼群，才抬起头来看向来者：“今日怎么来得这么快？”
　　“自然是想你得很，早早在行宫守着你来了。”哪吒落在敖丙头顶，往他额间一趴，细细抚摸着敖丙头上的龙鳞。冰凉凉的，十分舒服。
　　“别摸了，痒。”敖丙轻轻晃了晃脑袋，到底也没打算真把哪吒晃下来。
　　哪吒闻言老老实实收了手，坐起身来，顺着水流替敖丙梳着那靛青色的鬃毛。
　　就像敖丙常会把他的两个形态分开对待一样，哪吒也不太习惯用同一种心情面对敖丙的龙身和人形。
　　一想到这镇四海、游星河的龙族只独属他一人，哪吒就乐得心里莲花都要开了。可对着人形的敖丙，那副总是温文儒雅彬彬有礼的样子，他就总会忘了敖丙还有龙族这一身份，满脑子都是他这灵珠半身可千万不能让别人拐了去。
　　不过按照敖丙的实力来说，这世上大概没人能真的拐了他走。
　　哪吒出神地想着，手上动作不停，替敖丙梳理完鬃毛后一抬手，发现指间已经缠了不少发丝：“敖丙，你掉头发啦？”
　　哪吒动作轻，敖丙闭着眼享受着，几乎快要睡着，听见这话才睁了半只眼来，瞧着哪吒举起来的手：“龙族每三百年一换鳞，这只是换鳞前的征兆而已。”
　　“换鳞啊……”哪吒先前还从未见过换鳞时的敖丙，前几次他都因各种各样的事错过了，这回倒是难得的机会，“换鳞要多久？难不难受？我在这儿陪你好不好？”
　　“最慢也不过两三天的时间。我在这莲池里泡一泡，有此处浓郁灵气浸润，再四处活动一番，旧鳞片便可脱落了。换鳞于我而言只是有些痒而已，你若事忙，自去忙着，我换完了鳞便来找你。”敖丙给哪吒解释一番，期间身痒，忍不住抬起爪子挠了挠，一片旧鳞就这样落了下来。
　　哪吒接住那片旧龙鳞，和他的手差不多大，颜色虽还是流光溢彩的白，却比敖丙身上的暗淡了几分。他在那龙鳞正反都仔细瞧了瞧，又问敖丙：“你先前几回换下的龙鳞呢？”
　　“旧鳞片而已，自是散落在四海各处了。若是恰逢出门远游，撒落山川之间也是有的。”敖丙虽不解，却也以实作答，“龙鳞自然脱落即失了法力，与人间寻常鱼鳞并无区别，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这龙鳞漂亮，撒出去多浪费啊。我想着收集起来，打磨一番还能做些趣物。”哪吒往敖丙身上一靠，“你是不知道，龙鳞又漂亮又稀罕，天庭里好多仙官都想要呢。我用你的旧鳞片做条小青龙，叫怀泽拿去四处炫耀一番，定能羡煞他们。”
　　敖丙闻言轻笑一声：“你倒是还挺喜欢他的，竟舍得拿龙鳞给他做玩具。”
　　“怎么着也是咱们俩一起养大的孩子，又机灵又懂事。他家里就剩他一个了，跟着我们来了这么远的地方也不容易。你们都是龙族，我拿你的旧鳞片做点东西，也是给他留点念想。”哪吒说。
　　“既是如此，不妨我将他父母的模样以灵力刻入龙鳞，他生辰将近，就当作生辰礼吧。”敖丙也提了个法子出来。
　　哪吒前去参加封神之战期间，敖丙曾遨游四方，结识了一条西方小龙，还带他来东方转了转，那小龙模样的训练傀儡还在哪吒的储物间里放着。只是后来时过境迁，西方战乱，敖丙得了消息与哪吒赶到时，只剩下了奄奄一息的旧友与刚出生的小龙。
　　龙族在东方乃是祥瑞，可在西方却被视为邪恶之物，旧友所托，敖丙与哪吒将那条刚刚破壳的小龙带回东海悉心照顾，这便有了日后云楼宫唯一一个能贴身侍奉哪吒的小仙童——怀泽。
　　哪吒摸着下巴：“这么说起来，西方龙族还挺神奇的，他变成人形的时候头上都没有龙角诶，而且几百年了我也没见过他换鳞。”
　　“换过的。”敖丙说着，又挠了挠身子，掉了几片龙鳞下来，“他每次换鳞都是你有任务在身的时候，自己向天庭告了假跑来找我。换下来的龙鳞大多数都被我送回他家乡埋了，剩下几枚他说要收集起来，也不知做何用处。”
　　哪吒差点被敖丙身上掉下来的龙鳞砸着，见敖丙似乎痒得难受，拍了拍他：“既是要动一动才好换鳞，那我同你玩一玩如何？”
　　“你想怎么个玩法？”敖丙不知哪吒想的是什么主意，但他此刻不便变回人形，就现在这体型差，哪吒还想怎么玩？
　　“我近日重练变身术，你且看我变得像不像。”哪吒摇头晃脑地说着，摇身一变，拟了条红鳞黑发的龙出来，身形比敖丙还长上一截，“如何？”
　　敖丙看着眼前哪吒拟出的龙，再三比对，终是确认了这样貌不是四海里的任何一条龙，的的确确是哪吒自己想出来的样貌：“许久不见你用过，这变身术你竟练得更精通了，样貌随心，更显妙法。”
　　哪吒嘿嘿一笑，划着水游过去，和敖丙贴在一起。在东海时他曾见过不少龙族小辈缠在一起嬉闹，此刻仿着他们的行为缠上敖丙，还没高兴几秒就被敖丙以龙角顶开。
　　“多大人了，还学小孩子闹我？”敖丙虽是这么说，到底也没用力，只笑着嗔怪了几句。
　　“我这是帮你蹭痒。”哪吒随口扯了一句，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毽子，用脑袋顶了出去，“走，踢毽子去。古有二龙戏珠，咱们也来玩玩！”
　　哪吒率先窜了出去，他虽不擅长以龙形游动，可有风火轮和混天绫相助，速度也不慢于敖丙。
　　敖丙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二龙戏珠的“珠”怎么是个锦鲤大的鸡毛毽子，还是该庆幸哪吒没把灵珠魔丸取出来当“珠”来戏。
　　“快来啊敖丙！”哪吒在远处呼唤着。
　　“来了！”敖丙应声而动，朝着哪吒的方向游去。
　　一红一蓝两条龙在这莲池内四处游动，时而藏入莲叶间搅动水波，时而腾空而起，于云雾之上欢腾，细密池水随旧龙鳞自空中散落，如白日烟火般美丽。
　　有哪吒陪他闹了一天，黄昏时敖丙身上的旧龙鳞只剩下寥寥数枚尚未脱落，他站在山崖边，托哪吒用火尖枪敲了敲，剩下的旧鳞一晃身便掉了下来，落入底下莲池之内。
　　黄昏夕阳正好，金色光芒落在此刻敖丙身上，衬得那一身尚未沾染凡尘烟火的新鳞也泛着耀眼的金色，哪吒沿着光瞧去，只觉此刻天地失色，再无什么比得上眼前灵龙之美。他变回人形走到敖丙面前，伸出手去，后者闭眼低头，让哪吒的手能抚上他额间灵珠印记。
　　“敖丙。”哪吒突然唤了他一声，“这世间三千景色，亦不及你万分之一。有灵龙相伴，此生别无他求矣。”
　　敖丙呼出一腔寒气去，吹乱了哪吒的衣衫，却也没说什么。
　　世人皆传哪吒行宫旁有一莲池，依山而建，寻常人虽得见却不可近之。乃因有龙，三太子为其建造之居所，是以池内百种莲花常开不败，仙雾缭绕。有缘人曾见二龙戏于山脉莲池之间，落甘霖无数，滋养山间生灵，乃护佑百姓之吉兆。若有良善者拾得龙鳞，可护家宅平安，诸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