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饼]共潮生》沐子萧

11、第 11 章

　　东海龙宫内，外出云游的敖丙时隔一年后终于回了家。敖光一早便得到消息，在门口候着，一见到远处熟悉的白色身影，就快步走上前去迎接。
　　“一年未见，我的丙儿在外过得可好？”敖光伸手将敖丙揽进怀里，抱够了才松手，带着他往内殿而去。
　　“父王放心，孩儿在外一切都好。”敖丙抬手，将头上那用灵力拟出的鸭舌帽消去，四处瞧着龙宫的变化，“家里似乎改了许多装饰？”
　　敖光得意地笑了起来：“前些年你曾说要加固龙宫以御外敌，我与你大哥二哥根据你曾说的千年后的光景将龙宫改造了一番，你看看可还喜欢。”
　　龙宫位于深海，自然以水为媒介，龙宫内多处殿宇之间以水梯相接，以水力运作代替脚力。每处殿宇均设置了用于即时传信的法阵，若是出事，也不必让守卫跑那么远过来传信，只需触动警戒法阵，整个龙宫都会收到消息。
　　“除了这些，你之前往家里带来的那些傀儡妖兽，都放入了试炼场中，供龙族与海妖修炼。依你所言，不时修改傀儡妖兽的战力，随机投入龙宫各处进行演练。”试炼场离龙宫隔了几处殿宇，敖光便没带敖丙再去绕一圈，只提了几句。
　　入了内殿，敖丙便见到了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房间——更加柔软的床铺、嵌入整面墙的书架、绘制着他们全家画像的卷轴、散落在房间各处的他们一家五口的龙型布偶，还有他用来研究制作未来之物的工具箱。
　　见敖丙似乎喜欢得很，敖光也松了口气：“大多是你两个哥哥的主意，你能喜欢就再好不过。”
　　“大哥二哥呢？”敖丙在房里转了一圈，又惦记起他的两个哥哥来。
　　“陪着你上个月送来的西方小龙崽去四海认路去了，得半年才能回来。”敖光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招呼敖丙坐过来，“和父王说说，这一年你都去了哪些地方。”
　　敖丙这一年倒是没去太多地方，原是打算在西域好好游览一番，可刚落脚不久就听闻南海、西海、北海三方龙族作乱，便又赶了回来。
　　虽说如今没了灵珠，到底还有三千多年修为，当初与玉虚宫一战虽消耗颇多，好好休养闭关一段时间也恢复了不少。有金吒和木吒一同见证，无量仙翁总归是受了罚，连带着他的三位龙族长辈也低迷了一阵子，如今有肆意妄为之势，敖丙自是要去看看情况。
　　三位龙王实力不俗，若是联手，敖丙的确不是对手，好在他们如今散开，倒给了敖丙逐个击破的机会。于是有了三月之内，四海龙族统一，彻底退出了封神之战的战场。
　　之后，敖丙想起曾经参与封神之战时曾有多处城池无人护守惨遭屠戮，便顺路去绕了一圈，循着所剩无几的记忆，远远跟着阐教队伍，偶尔出手却也不遮掩身形。
　　似乎是因着那三千多年的星君生活，他如今哪怕以龙身示人，却也无人畏惧，反而亲近他，信他。这是他在哪吒的生辰宴时发现的，不过平时没什么用处，他也就没管，这次倒是方便了他护着这些无辜百姓，省了不少口舌。
　　西岐走了一圈，敖丙也就走回了家门口，想着来都来了，干脆回家小住几日，待封神之战结束、天下局势安定后再重新启程。
　　敖光自然是随敖丙所愿，如今他的丙儿聪明睿智、实力不俗，又拿得定主意，只是还有一点，他有些不解：“你如今已还了灵珠，为何还总是费心思给那哪吒送去东西？”
　　他倒不是不放心哪吒，他已见过那小子，又从敖丙口中听了他许多故事，也算是颇为欣赏。可敖丙这又记挂又躲着不见的态度，他实在看不懂。
　　“我只是……还惦记他罢了。”提到这个，敖丙有些难为情，“灵珠魔丸本为一体，或许从前种种情谊皆是因二者相互吸引所致。我只是想知道，若没了这份本能吸引，他是否还会像从前那般……那般……”
　　“为何不直接去问他？”
　　“若是他有朝一日觉得厌了，那我这些礼物便送不到他身边了。”敖丙说着，抬手覆上心口，他分出去的一缕本源此刻正向他传递着哪吒的状态，对方安然无恙，无需担忧。
　　敖光见幼子仍是眷恋却主意已定，在这方面他也实在帮不上忙，只心里叹着气，任这孩子在他身旁安然入睡。
　　往后时日，敖丙便待在了龙宫之中，每日和龙族同胞们嬉闹，时不时分享些未来流行的食物或服饰，再挑些合适的搭着功法送去哪吒那里，过得自是逍遥。
　　直到封神之战结束后，敖丙听得哪吒一家皆是肉身成圣，哪吒成了三坛海会大神，才重新出了门。
　　海里待得久了，他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哪吒自成为三坛海会大神之后忙碌了一段时日，平息各处战火、处理各方军务，忙得恨不得再多生出几只手来才够用。偏偏敖丙那段时间跟消失了一样，礼物也不送，消息也打探不到。他心里烦躁得很，好不容易抽空去东海走了一趟，却被告知敖丙前一日刚出了远门，此后再没人见过敖丙。
　　他实在是惦记敖丙，可又偏偏找不到他，每每一有消息他就下凡去找，回回都是扑了个空。
　　什么有缘再见，明明就是他敖丙故意躲着不见！
　　过了约大半年，哪吒没那么忙了，便开始琢磨敖丙送他的那玉佩。
　　“小饼小饼，告诉我这法术怎么解。”
　　“小饼小饼，把这个法术解开。”
　　“小饼小饼，给我联系敖丙。”
　　毫不意外地，那玉佩中的小青龙什么都不告诉他，甚至动也懒得动弹。哪吒恨得咬着牙，转头去翻阅他托人找来的阵法符咒相关典籍。
　　直到那熟悉的木盒垒在一起压在他正翻着的书上，哪吒才发现已经又过了五日。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哪吒实在没注意这九个盒子是什么时候送来的，此刻急忙扔了书去看。
　　九个盒子里有八个都是轻飘飘的，还有一个是熟悉的重量，只难得在盒子外面写了提示，叫他别在有人的地方打开。
　　前八个哪吒按照送来的顺序打开，尽是些五颜六色的石头，他本没当回事，可底下压着敖丙亲手所写的纸条。
　　【从前听闻月上风景独好，我此次见了，只觉孤寂与冷，日后不必再来。随信附月上石块一份，权作纪念。】
　　【太白星远观瑰丽，近了却偶遇雷暴，比当年那天劫咒还厉害许多。随信附上被雷暴劈落的山石，上有火焰花纹，甚是好看。】
　　【水星，或称辰星，此处极寒与炎热同存，观日甚是夺目。随信附此地钻石一份，权作纪念。】
　　林林总总，是各处星辰之上的奇景，敖丙一一见了，与他分享一二。
　　哪吒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好像敖丙如今走得太远，远到去了他都够不着的宇宙之中。那些纸条上也多有他看不懂意思的字句，他们之间似乎越来越远。
　　最后一个盒子，哪吒有些犹豫，难得敖丙会提醒他别在有人的地方打开，必是什么凶险之物。他思来想去，太乙真人如今闭关，不好去找，申公公近日为申小豹渡劫飞升一事忙得焦头烂额，也不便打扰，能找的也就是杨戬了。
　　说干就干，哪吒拿着水球和山河社稷图直往灌江口而去，一句话没说便抓着杨戬进了图。
　　“喂喂喂，你要把我拐去哪儿啊？”杨戬眼睛一扫，看见了哪吒另一只手上的东西，“你家敖丙又给你送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来啦？”
　　“这回不好说，他叫我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打开，怕是凶险得很。”哪吒难得严肃对待一回，关好了入口，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那水球。
　　水球撕裂的速度比从前那些都要快，哪吒还没看清既，里面的东西就以极快的速度冲上来，在那利爪即将接触到哪吒左眼的前一刻，水球中的冰锁死死地扣住了它。
　　哪吒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那怪物在锁链允许的范围内无差别地攻击着一切陌生的事物。
　　浑身漆黑，身形似佝偻的老人，双臂长得不可思议，爪子尖利，骨刺组成的尾巴轻易便可隔断巨树。它的脑袋又细又长，被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包裹着，时不时流出诡异的灰色粘液，那粘液落到地上，触到活物，便极快吞噬，生出几只新的幼体来。
　　没有理智，只知杀戮，这完全就是个怪物！
　　怪不得敖丙特意嘱咐了要在无人之处打开，这东西确实危险。哪吒和杨戬不约而同地召出了武器，或砍或戳，弄死了那些幼体。
　　“他从哪儿搞来的这么个怪物？”杨戬问哪吒。
　　“说是在一个叫土星的地方。”哪吒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这怪物身上的龙鳞，猜测敖丙这次没给他提示。这东西太过诡异危险，也不知敖丙独自对上它有没有受伤。
　　他实在忧心得很，也没了心思和这东西打。
　　“哪吒，你那玉佩怎么亮了？”
　　杨戬一句话，唤回了哪吒的思绪，也不管这是不是在人前，径直将那玉佩取了下来：“小饼小饼，你发现了什么？”
　　杨戬嘴角抽了抽，他这师弟到底在干什么？
　　却听那玉佩中突然传来声音：“接收到新留言，即将播放。”
　　“此物为界外妖物，以繁衍本能行动，日后若见务必第一时间杀灭。此番只为邀你一观，观后务必将其彻底毁去。”
　　敖丙的声音平稳，听上去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哪吒稍稍放心了些。开始认真对付那怪物。
　　“这就是敖丙的声音？听着很年轻嘛。”杨戬还是第一次听见留言，若不是现在情形不合适，他可要好好诈一诈哪吒。
　　“年轻怎么啦？依我看，你我加起来也未必打得过他。”哪吒说着，几息之间已经连出数招。
　　这怪物受了伤即刻便开始自愈，哪吒和杨戬不得不全力配合，鏖战许久才终于结束了战斗。此刻一向秀丽的山河社稷图内已被黑血染了大半，哪吒召出魔丸烈焰，将这图内土地全数焚毁，烧得连灰都不剩，才重新绘制出一片山水。
　　“我得去找他。”哪吒说，“他独自一人，万一哪天出了事怎么办？”
　　“那你知道他在哪儿吗？”杨戬问他。
　　“我不知道，但他曾经给我留了线索。”哪吒看着手中玉佩，他想起敖丙曾让太乙真人给他带的话，只要他静下心来，仔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