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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石板上的猫猫 给多多爽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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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林砚的字很好看,是父亲生前教的楷书,横平竖直,带着股子认真劲儿。陆知行看着他握笔的手——指尖因为常年捏镊子、拧螺丝,指腹泛着薄茧,却把笔握得很稳,墨水落在纸上,没有一丝颤抖。
“你字写得真好,”陆知行轻声说,目光落在“家庭成员”那栏——林砚只填了“本人”两个字,笔尖在纸页上顿了顿,又添了个“猫(多多)”,字迹比前面轻了些,像是怕填得太认真,反而显得刻意。陆知行没提这茬,转而指着窗外,“你看,路灯亮了。”
林砚抬头,巷尾的旧路灯果然准时亮起,暖黄的光穿过渐暗的天色,在青石板上铺出一条浅淡的光带。多多不知何时醒了,从柜台跳下来,跑到门口,对着路灯的方向“喵”了一声,尾巴轻轻晃着。
“它好像喜欢那盏灯,”陆知行笑了,弯腰把多多抱起来,指尖挠了挠它的下巴,“以后傍晚要是没人陪它,让它看路灯,说不定也能解闷。”
林砚看着一人一猫的模样,心里软了软。他把填好的本子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陆知行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陆知行把本子放进医药箱,抱着多多走到门口:“我该回去了,明天早上还是老时间来,给你带巷口的茶叶蛋?”
“不用麻烦,”林砚摇摇头,却没把话说死——他其实有点想尝尝巷口那家的茶叶蛋,之前父亲总说味道太咸,他就很少买,现在突然想试试,好像借着这味道,能多想起点和父亲有关的小事。
陆知行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说:“不麻烦,我正好也想吃,顺便多带两个。”他抱着多多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晚上锁好门,要是多多有什么不对劲,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手机24小时开机。”
林砚点点头,看着陆知行抱着多多在路灯下走了一段,才把多多放下。多多没立刻走,蹲在路灯旁,回头望了望修表铺,直到陆知行弯腰催了催,才蹦蹦跳跳地跟上去,尾巴竖得笔直,像根小小的天线。
关上门时,林砚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早上陆知行离开前,把手机号存进了他的手机里,备注是“陆知行(社区医院)”,后面还加了个小太阳的表情,说是怕他分不清。他点开对话框,输入“谢谢”,想了想又删掉,改成“明天见”,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了发送。
没过几秒,手机就震动了——陆知行回了个“明天见,晚安”,后面跟着个月亮的表情。林砚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去收拾柜台上的工具。
接下来的几天,陆知行每天都会来修表铺。早上带早餐,有时候是茶叶蛋配豆浆,有时候是刚出炉的肉包;中午会绕路带份外卖,偶尔还会把医院食堂的糖醋排骨打包过来,说林砚太瘦,需要多吃点肉;傍晚则会来坐一会儿,有时候帮林砚整理零件,有时候就坐在小马扎上,和他聊巷子里的事,或者逗多多玩。
多多也越来越黏陆知行,每天早上只要听见巷口传来陆知行的脚步声,就会跑到门口,扒着卷闸门叫;傍晚陆知行离开时,它会一路送到巷尾的路灯下,蹲在那里,直到看不见陆知行的背影才回来。
林砚的生活也渐渐变得不一样了。以前他总觉得修表铺的日子过得很慢,每天重复着拆表、擦零件、装表的动作,安静得只剩下齿轮转动的声音。可现在,铺子变得热闹起来,有陆知行说话的声音,有多多的叫声,还有两人一起吃饭时,碗筷碰撞的声音。他甚至开始期待每天的到来,期待早上开门时,能看到陆知行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笑着说“早啊”。
周五那天,巷子里来了个收废品的老人,推着辆旧三轮车,在巷口喊了半天。林砚正在修一块七十年代的梅花表,表盘上的珐琅有点脱落,需要一点点补色,没太在意。直到多多突然对着门口叫起来,他才抬头,看见陆知行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旧纸箱,额头上沾着薄汗。
“这是我爷爷的那块上海牌手表,”陆知行把纸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裹着块蓝色的绒布,小心翼翼地包着一块旧手表,表壳是银色的,已经有些氧化,表带是棕色的皮质,边缘有些磨损,“我找了好几天才找到,你看看还能不能修。”
林砚放下手里的活,接过绒布包,轻轻打开。手表比他想象中要新些,表盘上的“上海”两个字还很清晰,表针停在十点十分的位置,像是特意调整过的。他把手表放在耳边听了听,没有任何声音,显然已经很久没走了。
“我爷爷走后,这表就一直放在抽屉里,”陆知行蹲在旁边,看着林砚手里的手表,声音轻了些,“我小时候总喜欢偷偷拿出来玩,把表针拨来拨去,爷爷也不生气,还会教我怎么看时间。后来我上大学,去了外地,就很少回来了,直到去年调回社区医院,才想起这块表。”
林砚点点头,从工具箱里拿出放大镜,仔细看了看表盘:“问题不大,主要是机芯有点生锈,需要拆开清洗,再换个新的表带,应该就能走了。”他抬头,“大概需要三天时间,你不着急吧?”
“不着急,”陆知行摇摇头,“慢慢修,我就是想把它修好,留个念想。”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修好后,能不能……能不能教我怎么调时间?我想自己调一次,就像小时候爷爷教我那样。”
林砚看着陆知行眼里的期待,心里软了软,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的三天,林砚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那块上海牌手表上。他小心翼翼地拆开表壳,把机芯取出来,用特制的清洗剂一点点清洗锈迹,再用鹿皮绒布擦干,每个零件都擦得发亮。陆知行每天傍晚来的时候,都会蹲在旁边看,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林砚的动作,偶尔递个工具,或者帮他拿块绒布。
周日下午,手表终于修好了。林砚把表壳装好,调整好表针,上了弦,轻轻晃了晃——表盘里的指针“咔嗒咔嗒”地转了起来,声音清脆,和他小时候听父亲修表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修好了?”陆知行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期待礼物的孩子。
林砚点点头,把手表递过去:“你试试,看看走不走。”
陆知行接过手表,小心翼翼地戴在手腕上——表带是林砚新换的棕色皮质,和原来的很像,却更软些。他抬起手腕,看着表针一圈圈转动,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很干净的笑容,像个终于拿到心爱玩具的小孩。
“真的走了,”陆知行的声音带着点激动,“和我小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他抬头看向林砚,“谢谢你,林砚。”
“不用谢,”林砚摇摇头,“举手之劳。”他拿起旁边的小螺丝刀,“现在教你调时间吧,你看,这个是调时按钮,轻轻拔出来一点,就能调分针和时针……”
陆知行听得很认真,眼睛紧紧盯着林砚的手,偶尔会打断他,问一些细节问题,比如“拔的时候要用力吗”“调完后要按回去多少”。林砚也很有耐心,一遍遍地示范,直到陆知行能熟练地调时间为止。
“我学会了,”陆知行调完最后一次,抬头看着林砚,眼里满是笑意,“以后我每天都给它上弦,让它一直走下去。”
林砚点点头,看着陆知行手腕上的手表,突然觉得心里很满足——就像小时候帮父亲修好一块难修的表,看着顾客满意的笑容时那样,那种成就感,比什么都来得真切。
傍晚的时候,陆知行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他坐在小马扎上,看着林砚收拾工具,突然开口:“林砚,下周六社区医院有个义诊活动,在巷口的小广场,你要不要来帮忙?主要是给老人测血压、登记信息,不麻烦的。”
林砚愣了愣,他不太习惯和太多人打交道,尤其是义诊这种热闹的场合。可看着陆知行期待的眼神,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去。”
“太好了,”陆知行眼睛亮了亮,“那我周六早上来接你,咱们一起过去。”他站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天见。”
林砚点点头,看着陆知行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周日我休息,要不要一起带多多去公园?听说附近的森林公园新开了个宠物乐园,多多应该会喜欢。”
林砚心里一动,他很久没去过公园了,上次去还是和父亲一起,那时候他才十几岁,父亲带他去放风筝,风筝线断了,两人在公园里找了一下午,最后也没找到,却笑得很开心。他看着陆知行,又看了看蹲在脚边的多多,多多像是听懂了,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发出轻轻的“喵呜”声。
“好,”林砚点点头,“周日见。”
陆知行笑着挥了挥手,转身走了。多多跟在后面,送到巷尾的路灯下,蹲在那里,直到陆知行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蹦蹦跳跳地回来,蹭了蹭林砚的手,又蹭了蹭他的裤腿,像是在表达开心。
林砚蹲下身,摸了摸多多的头,抬头看向巷尾的路灯——暖黄的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把巷子里的青石板路照得很亮,也把他心里的某个角落,照得暖暖的。他突然觉得,也许父亲说得对,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就像这盏路灯,不管遇到多少风雨,总会在傍晚准时亮起,照亮回家的路。
周六的义诊活动很热闹。巷口的小广场上搭了个临时的棚子,放了几张桌子和椅子,陆知行和医院的同事们早早地就到了,忙着搬东西、摆设备。林砚来得不算晚,却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巷子里的老人几乎都来了,排着队,手里拿着病历本,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林砚,你来了,”陆知行看到他,笑着挥了挥手,递过来一件蓝色的志愿者马甲,“快穿上,咱们一起给老人登记信息。”
林砚接过马甲,套在身上,跟着陆知行走到登记桌前。陆知行负责给老人测血压,林砚则负责登记信息,偶尔还会帮老人读一下病历本上的字——有些老人眼睛不好,看不清上面的小字。
忙到中午的时候,林砚才稍微歇了口气。他坐在棚子下,喝着陆知行递过来的矿泉水,看着广场上的人——陆知行正在给一个老奶奶讲高血压的注意事项,说得很仔细,时不时还会用手比划一下,老奶奶听得很认真,点头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笑。多多也没闲着,在广场上跑来跑去,有时候会凑到老人脚边,用脑袋蹭一蹭,惹得老人们哈哈大笑。
“累坏了吧?”陆知行走过来,递过来一个三明治,“刚在旁边的便利店买的,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林砚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是他喜欢的火腿鸡蛋味,面包还是热的。他抬头看向陆知行,发现陆知行的额头上满是汗,马甲的后背也湿了一大片,却还在笑着看他,眼里带着点心疼。
“你也吃,”林砚把三明治递过去,“一起吃。”
陆知行笑了笑,接过三明治,掰了一半,又递了回来:“我吃一半就够了,你多吃点,下午还要忙。”
两人坐在棚子下,一起吃着三明治,看着广场上的人来人往,听着老人们的笑声和多多的叫声,心里都觉得很踏实。林砚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参加社区活动,也是这样热闹的场景,父亲牵着他的手,走在人群里,给他买棉花糖,陪他玩套圈游戏。那时候的日子,简单又快乐,就像现在一样。
下午的人比上午少了些,林砚和陆知行也清闲了些。陆知行给老人测血压的时候,林砚会在旁边帮忙递东西,偶尔还会和老人聊聊天,听他们讲巷子里的旧事——比如哪家的孩子小时候特别调皮,把巷口的花盆打碎了;比如哪年夏天特别热,老人们都坐在巷尾的路灯下乘凉,聊到半夜才回家。
夕阳西下的时候,义诊活动终于结束了。林砚和陆知行一起收拾东西,把桌子、椅子搬回社区医院,又把棚子拆下来,叠好放进仓库。忙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巷尾的路灯准时亮起,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累坏了吧?”陆知行看着林砚,眼里带着点心疼,“我请你吃晚饭吧,就去巷口的那家小饭馆,他们家的鱼香肉丝做得特别好吃。”
林砚点点头,跟着陆知行往巷口走。多多跟在旁边,蹦蹦跳跳的,一点也不觉得累。走到巷尾的路灯下时,陆知行突然停下,转头看向林砚:“今天谢谢你,要是没有你帮忙,我们肯定忙不过来。”
“不用谢,”林砚摇摇头,“我也没帮上什么大忙。”
“你帮了很多,”陆知行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帮老人登记信息,陪他们聊天,还帮我递东西,要是没有你,我今天肯定要忙到很晚。”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有你在,我觉得特别踏实。”
林砚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看着陆知行,在路灯的光里,陆知行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带着点真诚的暖意。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耳尖慢慢红了。
陆知行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笑了笑,转身往巷口走:“走吧,再不去,饭馆就要关门了。”
林砚点点头,跟在陆知行身后,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地跳个不停。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想起早上陆知行给他发的消息——“今天天气好,适合义诊,也适合和你一起晒太阳”,后面跟着个太阳的表情。他突然觉得,也许自己对陆知行的感觉,已经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了。
周日早上,林砚起得很早。他把修表铺打扫了一遍,又给多多洗了个澡,换上了陆知行上次送来的小衣服——是件浅蓝色的卫衣,上面印着个小猫咪的图案,多多穿上后,看起来特别可爱。
陆知行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背包,里面装着给多多准备的零食和玩具,还有两瓶矿泉水和几包纸巾。“咱们先去公园,中午在外面吃,下午要是有空,再去逛逛街,”陆知行笑着说,“我查了天气预报,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出去玩。”
林砚点点头,锁好修表铺的门,跟着陆知行往公交站走。多多被陆知行抱在怀里,穿着小卫衣,眼睛亮晶晶的,东张西望,看起来很兴奋。
公交车上的人不多,林砚和陆知行坐在靠窗的位置,多多蹲在陆知行的腿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偶尔会“喵”一声,惹得旁边的乘客笑起来。陆知行会轻轻摸一摸多多的头,小声跟它说话,像是在给它介绍外面的世界。
到森林公园的时候,已经快上午十点了。公园里的人很多,有带着孩子来玩的,有情侣牵手散步的,还有老人在湖边打太极。陆知行抱着多多,跟着林砚往宠物乐园走——宠物乐园在公园的一角,里面有很多可爱的小狗和小猫,还有专门给宠物准备的滑梯和秋千。
多多一进宠物乐园,就兴奋地从陆知行怀里跳下来,跑到滑梯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了上去,然后“嗖”地一下滑下来,落在柔软的草坪上,翻了个滚,又爬起来,摇着尾巴,对着林砚和陆知行叫了两声,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厉害。
林砚和陆知行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多多和其他的小动物一起玩。陆知行从背包里拿出零食,分给多多和旁边的小狗,林砚则拿出手机,给多多拍照——多多玩得很开心,在草坪上跑来跑去,偶尔会停下来,对着镜头摆个姿势,看起来特别可爱。
“你看,这张拍得真好,”陆知行凑过来看林砚的手机,指着一张多多在滑梯上的照片,“多多看起来真开心,以后咱们要经常带它来玩。”
林砚点点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又看了看旁边的陆知行——阳光落在陆知行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清晰,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容,看起来特别好看。他突然觉得,要是时间能停